第2章
遠處傳來腳步聲。
「快走！」黃牛驚慌地說，「牛郎回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迅速跑回家裡，假裝在院子裡曬衣服。
牛郎從田裡回來，肩上扛著鋤頭，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織女，你在外面幹什麼？」
他走過來，想摸我的頭，我下意識躲開。
牛郎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事。」
我努力保持平靜：「就是有點累。」
「那早點休息吧。」
牛郎的眼神變得深沉：「明天可是大日子呢。」
5
深夜，黃牛發出低沉的嗚咽。
牛郎已經睡熟，發出均勻的鼾聲。
他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搭在我的腰間。
過了許久，確認他真的睡S了，我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翻找著屋內的箱子。
直到翻到第三個箱子，我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塊柔軟的織物。
那光滑的觸感異常熟悉。
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查看，我發現那竟然是一件羽衣。
那羽衣質地精美，但明顯不是屬於我的那件，顏色和樣式都完全不同，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而且能夠發揮仙力的絲線，都被盡數抽走。
在羽衣的領口處，還繡著一個名字，「瑤光」。
這個名字讓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正當我愣神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蹄聲。
那蹄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絕望的急迫感。
緊接著房門被猛烈撞開，黃牛衝了進來，它的眼中滿含著淚水，牛角在慌亂中劃破了我的袖子。
我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時浮現出幾道淡淡的紅線。
像被什麼東西標記了。
我連忙合上箱子，摔倒在地上。
牛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吵醒，他猛地坐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怎麼回事？」他低吼著，聲音裡帶著被吵醒後的憤怒。
看到眼前的混亂場面，他氣急敗壞地抓起床邊的木棍，對著黃牛就是一頓毒打。
「S畜生，想S就直說！」他邊打邊罵。
「啪！啪！啪！」
木棍落在黃牛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黃牛痛苦地低吟著，卻沒有躲避，任由牛郎發泄著怒火。
黃牛看向我，那眼神中有著深深的歉意和委屈。
我看著這一切，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
黃牛，這是在給我提示。
6
我醒來時，窗外竟掛著一輪血紅色的月亮。
整個村子亮起了詭異的紅燈籠，紙糊的表面滲出暗色汙漬，像幹涸的血。
不，不是像，那就是血。
村民們聚集在我的屋外，他們的眼睛SS盯著房門。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他們的眼睛泛著渾濁的黃光。
他們開始跳舞。
不是喜慶的舞，而是一種僵硬、抽搐的動作。
像是被看不見的線拉扯著四肢，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最老的那個婆婆手裡捧著一件嫁衣，衣擺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吉時到了。」她咧嘴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
我後退一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
牛郎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他的手指撫上我的手臂，
輕輕摩挲著那道紅線。
「別怕，」他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說，呼吸帶著寒意，「很快就結束了。」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面皮鼓。
我大驚失色，這熟悉的毛色難道是……黃牛的皮。
牛郎陰冷地笑著，眼中閃著得意的光：「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頭畜生在想什麼嗎？」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鼓上還帶著血漬，斑斑點點觸目驚心，顯然黃牛剛S沒多久。
我拼命想要掙脫，但牛郎的手臂如鐵鉗般箍住我的腰身。
「你S了它！」我嘶啞著嗓子尖叫。
「它本來就該S。」牛郎在我耳邊輕笑，「背叛主人的牲口，不配活著。」
村民們的舞蹈越來越狂亂，他們扭曲的身形在紅燈籠的照耀下投射出怪異的影子。
為首的村長指揮著村民們唱頌祭歌。
我看到那些影子在牆壁上蠕動，像是活著的惡魔。
手臂上的紅線開始發燙，那種灼痛感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
突然，我想起黃牛臨S前那雙眼睛裡的絕望和警告。
這個紅線一定有特殊的意義！
我開始回想。
對了！瑤光！我想起那件羽衣上的名字。
原來如此，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從我降落人間的那一刻起就被算計了。
所謂的意外相遇，所謂的純真愛情，全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我開始拖延時間。
「為什麼？」我努力保持最後一絲理智，「你們要這樣做？」
「因為隻有織女的血肉才能保佑村莊風調雨順。」村長拄著拐杖走近，
他手中的拐杖散發著腐朽的氣味，「每 10 年一次，從不例外。」
我注意到他手中的蛇頭拐杖，不，那不是蛇頭。
是人骨！完整的手骨！
「瑤光就是穿著這件衣服S的對吧？」我強忍著恐懼問。
「你果然聰明。」
牛郎點點頭，語氣中帶著扭曲的贊賞：「她和你一樣聰明，可她太不識趣了。」
村民們停止了舞蹈，他們圍成一個圓圈，黃色的眼珠SS盯著我。
我發現他們的指甲都異常尖銳，像是野獸的爪子。
「別擔心，不會太痛的。」
牛郎溫柔地安慰我：「等一切結束，你就能永遠留在這裡，和瑤光作伴。」
我的心髒狂跳，大腦急速運轉尋找逃生的辦法。
絲線，瑤光……
突然，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我腦海中閃現。
雖然我沒了仙法，可是我織布的能力還在！
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無法被剝奪。
或許，我可以……
7
他們開始推搡我，粗糙的手掌貼上我的皮膚。
我踉跄著被推向屋外的祭臺，那是一塊巨大的青石，表面有著深深的凹槽。
凹槽裡積著什麼黏膩的液體，在紅燈籠的照耀下泛著暗光。
「快點，月圓時分就要過了！」老婆婆催促著，她的聲音尖銳刺耳。
村民們興奮地低吼。
祭臺越來越近，我感到手臂上的紅線開始劇烈發燙。
那種疼痛讓我幾乎要昏厥過去。
不，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閉上眼睛，拼命回想著織布時的感覺。
經線，緯線，交織，纏繞……
雖然沒有了仙法，但織造的本能還在血液裡流淌。
我開始在腦海中構建一張巨大的網。
這張網不是用絲線編織，而是用幻象。
「開始吧！」老婆婆舉起一把生鏽的匕首。
刀刃上有著黑褐色的血跡，那些血跡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澤。
就是現在！
我猛然睜開眼睛，雙手在空中快速比劃。
無形的絲線從我指尖飛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霎時間，整個村莊陷入了混亂。
老婆婆手中的匕首變成了一條毒蛇，她尖叫著甩開手。
牛郎身後突然出現了無數個黃牛的幻影，它們憤怒地咆哮著向他衝來。
「這是什麼！
」有村民驚恐地後退。
他們眼中看到的不再是祭祀現場，而是一片血海。
無數個織女的屍體從血海中浮起，她們睜著空洞的眼睛凝視著村民。
「救命啊！」
「鬼！有鬼！」
村民們四散奔逃，有的甚至直接撞在了牆上。
牛郎試圖抓住我，但他的手穿過了空氣。
在他眼中，我已經變成了千萬個分身。
「你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嗎？」他獰笑著，眼中閃過一絲紅光。
我發現他竟然開始適應幻境，那雙眼睛在快速搜尋著我的真身。
我咬緊牙關，加大了幻境的強度。Ŧű₉
整個村莊開始扭曲變形，房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傾斜。
地面裂開巨大的縫隙，裡面爬出無數隻腐爛的手臂。
這些都是歷代織女的怨靈！
「夠了！」牛郎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變得粗糙，指甲變得尖銳。
我這才看清楚，他根本不是人類！
「現在你知道了，」他咧嘴笑，「我是這個村莊的神。」
什麼神？簡直是惡魔！
我拼命維持著幻境，但感到精神力在快速流逝。
沒有仙法的支撐，光靠意志力是撐不了多久的。
必須趁現在逃出去！
我趁著混亂向村外跑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
身後傳來牛郎憤怒的咆哮聲，還有村民們驚恐的尖叫。
但我知道，這種混亂不會持續太久。
一旦他們適應了幻境，我就徹底完了。
跑！拼命地跑！
我感到胸腔裡的心髒要爆炸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求生的本能讓我不敢停下腳步。
村口就在前面，隻要衝出村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牛郎追上來了！
8
我剛跑到湖畔，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柳樹後緩緩走出。
是牛郎！
他沒有追趕時的狂怒，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這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恐懼。
「跑夠了嗎？」他開口問道。
我後退一步，腳跟碰到湖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月夜湖，我已無路可逃。
「你到底是誰？」我的Ťū́ₕ聲音在顫抖。
牛郎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我。
我咬緊牙關，拼盡全力維持著最後的幻境。
精神力從我體內瘋狂流逝，月夜湖變成了血海。
湖水變成了深紅色，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但這種消耗讓我的身體搖搖欲墜。
我感到ƭŭ̀₎大腦一陣眩暈，眼前開始出現黑點。
「別白費力氣了。」
牛郎看著我的掙扎，輕蔑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你的精神力堅持不了多久，現在，不過是強弩之末。」
他說得沒錯。
我感到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血海的幻境開始變得模糊不清，顏色在不斷淡化。
原本洶湧的波浪也開始平息，湖面緩緩浮起一層白霧，那霧裡全是織女的殘影。
她們痛苦地張開嘴巴，卻發不出聲。
「告訴我真相！
」
我聲嘶力竭地喊，「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牛郎走近一步，冷笑道：「你真想知道？」
「說！」我握緊雙拳，指甲掐進掌心。
我瞪著他，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牛郎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月亮。
「罷了，告訴你也無妨。」他長嘆一口氣。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真正要祭你的人，在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