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路上，我傷心但不絕望。
這批玩家算上我共 20 人。謝棠這一隊共 12 人，還有 7 人呢！
如果那 7 人中有人認識我……
「請問，今晚要拋繡球的是你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回頭。
夕陽餘暉中，一個短發女生微微蹙眉：「你受傷了？」
她戴著金絲眼鏡，外貌清秀，舉止斯文，隻是板著臉，顯得有些不好相處。
舒悠然！
她是我的朋友，舒悠然！
我望定她：「舒悠然。」
她警惕：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作答。
而是定定地看著她，含淚笑問：「能見到你真好。」
14
在《紅蓮仙尊》副本裡，
我倆曾並肩作戰。
副本中，仙門草菅人命，朽爛不堪。
萬人敬仰、高高在上的仙尊背地裡還拿女童煉藥！
我和舒悠然知道後，決意誅S仙尊。
知曉我們的意圖後，仙尊曾遣人來威逼利誘！
同流合汙，則生。
不識時務，則S。
說客離開的那個晚上，月亮皎潔無瑕，孤零零地懸在漆黑的天幕上。陰雲遊走，滾滾欲將其淹沒。
我和舒悠然躺在沒了屋頂的房子裡，仰望著它。
「答應仙尊，日子一定會過得很爽吧？」舒悠然仔細地用絹帕擦著手裡的梨，她話頭陡然一轉，「可我還是喜歡月亮。」
她說：
「月亮真好看，真幹淨。
「所以我選月亮，你呢？」
我亦堅定：「我也選月亮。
」
月亮，是我們心中堅守的皎潔。
是面對利誘時，S守的淨土！是面對威脅時，不退的信念！
所以，舒悠然，你還記得嗎？
你一定，一定會認出我吧！
15
我望定她，含淚暗示：
「我永遠選月亮，你呢？」
她眼中的警惕，轉為驚異，轉為疑惑，又轉為思索。
但見她眸色百轉千回。
我心中升起一線希望，塞給她一個錦囊：
「請收好。
「隻有當你全心全意信任我時，才能看到裡面的東西。
「還有，不要相信李可愛和謝棠！」
……
當晚，桃花居前燈火通明，20 名玩家齊聚在此。
謝棠和賈可愛初訴衷腸，
正濃情蜜意呢。而我，也找到了我的生機。
眾目睽睽之下，我把繡球拋給了舒悠然。
彈幕疑惑：
【怎麼拋給她了？】
【愛拋誰拋誰，別給棠神就行，人家現在名草有主了！】
【哎呀，兩個神顏談上了，生出的寶寶得好看成啥樣啊！】
【嘖嘖，樓上的，人家 kiss 還沒有呢，你孩子都生了？你吉吉國王嗎？】
舒悠然抱著我的繡球，一臉糾結。
謝棠似是松了口氣，畢竟不必耗費道具對付我了。
賈可愛卻沒那麼放松，她的視線流轉在我和舒悠然之間，眼瞳顫動，似乎有些慌張。
舒悠然接了我的繡球，便要與我冥婚。
這意味著……
今夜子時，
她要到桃花居與我洞房——什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婚儀皆可省去，唯有這入洞房不能省。
她需與我整夜待在一起。
我要與她整夜待在一起！
一晚上的時間，我可以多加暗示，把我們經歷過的種種，用隱晦的語言，一一道出。
她是清華學霸，總會發現端倪的！
……
是夜。
洞房中，紗幔飄舞，紅燭高燃。
我靜待她來。
16【舒悠然】
舒悠然接了繡球後，太陽穴突突直跳。
事情發生得太快就像龍卷風，不給她時間反應。
登錄這個副本後，她一路奔波，馬不停蹄地趕往燈籠鎮——根據系統指令，
要想通關，需「誅S詭新娘桃花面」。
一路上，她也打聽了一些桃花面的訊息。
比如詭新娘會拋繡球招選夫婿。被選中的人，將與她冥婚。
可她萬萬沒想到，詭新娘竟然選了她！
她才剛抵達小鎮，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呢，就要結婚了？和一個女鬼？
更令她不安和疑慮的是：這個詭新娘不對勁！長街之上，她為何突兀地提起月亮？
「我選月亮。」
那句話舒悠然很熟悉，分明是她與李可愛有過的。
詭新娘在暗示什麼？
奇怪的不僅僅是詭新娘，還有李可愛那S丫頭！
李可愛怎麼和謝棠如此親密？他們在一起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種種疑惑交織在一起，燈籠鎮上空，疑雲密布。
舒悠然疲倦地閉上眼睛。
——最奇怪的是，為什麼詭新娘的眼神讓她感到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懷著好奇，舒悠然拆開那怪物給她的錦囊。
裡面，空無一物。
「隻有當你全心全意信任我時，才能看到裡面的東西。」
怪物如是說。
舒悠然發動技能：「系統，請給我一條關於詭新娘的線索。」
【叮——
系統的機械音響起：【花非花，霧非霧。
【燈前笑靨溫如故，皮下骨肉已更張。】
啥玩意？
舒悠然抱頭：她一個學數學的，最討厭拐彎抹角、咬文嚼字、雲山霧繞、故弄玄虛了！
【花非花，霧非霧。】
舒悠然沉思：
「是說一切不過是表象，
我所看到的不是真的。」
【燈前笑靨溫如故，皮下骨肉已更張。】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沒想到，比這句的謎底更快抵達她腦海的是詭新娘含淚的眼神，那是……那是……李可愛的眼神啊！
詭新娘，是李可愛？
詭新娘，是李可愛！！！
轟隆——
這個念頭好似驚雷，在她腦中炸響，幾乎把她炸昏了。
她必須要見她！
正好，快到子時了，那是洞房的時間，她該前往桃花居了。
她要立刻見到她！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是誰？
推開門。
「李可愛」正站在門口，笑眼彎彎。
17
等了許久，舒悠然都不來。
我索性提著燈籠，去龍門客棧尋她。
天好黑，又起了霧。
周遭一片朦朧，燈籠隻能照見眼前三米。驀地，不遠處傳來吹吹打打的喜樂。
我知道，那是衝我來的。
不能去龍門客棧了，我掉頭折返，身後又傳來吹吹打打的喪樂。
向前，是花轎。
向後，是棺椁。
嗩吶嘹亮，紙錢紛揚。
我想起彈幕的話：
【東市買花轎，西市買棺材。南市買囍字，北市買紙錢。】
這是來獻祭我了。
玩家們還真是乖～
我不差遣他們，他們倒巴巴地當起了我的僕人——沒有他們操辦儀式，
我怎麼去見邪神？
他們不知道……
那條消息其實是我放出去的！
在通關 3S 級副本《春扉仙居》時，我獲得了【偽神指令】這個道具，能夠偽裝系統，發布一條通知。
那條「唯有獻祭，才能SS詭新娘」的系統通知，就是我發布的！並不是真正的系統通知。
S我的方法，就是刀砍斧劈，就是烈焰火燒。
根本不是什麼獻祭！
這樣做，隻因我想去邪神殿罷了。
紅事白事，悲喜相交的一剎那，我墮入邪神殿。
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隻剩我，高聳的廟宇，殘破的神像，和無垠的荒野。
18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該解釋一下這樣做的原因了。
先說說玩家……
他們想離開遊戲必須SS我。
我是打不過這些人的。
我隻好放個假消息，誤導他們我是不S之身，別在我身上用S招了。
當然，我也可以誤導他們「S詭新娘不能通關」，可系統剛通知所有人S我就能通關，朝令夕改，萬一引起玩家懷疑，我就白白浪費個神級道具了。
更重要的是：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想見邪神！
因此，一不做二不休，讓玩家們把我送過去。
……
為何想見邪神呢？
正如狡兔三窟，他就是我挖掘的「第二窟」。
第一個是謝棠，沒救了。
第三個是舒悠然，來的較遲，也不確定能不能行。
這第二個，就是邪神。
祂是比舒悠然還早早被我鎖定的目標。
我不想S，
更不想被頂替！那我就要拼盡全力、竭盡所能地去救自己！多找到一個認識我的玩家，就多一分勝算。
邪神，也是玩家！
而是，是認識我的玩家。
最初做這個猜想是因為……今早被謝棠奪走平安扣後，我失望地回了桃花居，失望地躺在床上，越想越氣，直接被氣哭了。
聽到我哭，傀儡師的巨手出現了。
它攤開掌心，掌心裡躺著一枚瑩潤的玉環，那是謝棠送我的平安扣。
它對我可真好。
竟然給我搶回來了！
我抹著眼淚，取走平安扣，緊握在掌心。
想起系統的話：
【傀儡師就是邪神，住在虛無殿，又名虛無之主。】
我想起——
剛登錄遊戲時，
系統給過我的三個選項。
選項 B 裡，有一座無頂的廟宇，它黑森森的匾額上寫著的正是「虛無殿」！
就像選 C 會成為新娘一樣，倘若當初我選了 B，會不會成為邪神？
那麼，會不會有其他玩家選了 B，成了邪神？
我擦幹眼淚，問那隻巨手：「你是玩家，對嗎？」
巨手為我豎起大拇指。
我又問：
「我們認識，對嗎？」
巨手又豎起大拇指。
原來如此。
後來我再問，TA 就不回答了。
於是，我決定找機會去見 TA。
可見 TA 的儀式好復雜，我自己可搞不來。
嘻嘻～那就讓一心想SS我的玩家們去搞好啦。（快樂轉圈.gif）
19
本來，
我隻知邪神是玩家，但不知 TA 是誰。
可現在，我想我知道了。
TA 就是……謝棠！
昨夜桃花居，玩家齊聚。
裡面除了舒悠然和謝棠，再無其他我認識的人了。
而且……
真正的謝棠，怎麼會認不出我呢？
真正的謝棠，怎麼會刺我一劍呢？
我想賭一把，於是我自墮虛無殿。
「謝棠！！謝棠！！！」
我仰頭大喊，衝著巨大的邪神像大喊：「我知道，你才是謝棠！」
似乎有微風刮過。
神像睜開雙目，滾落兩行清淚：
「李可愛，在這兒見到你真好啊。」
20
電光火石間，
我們同時變回了自己。
他認出了我，我認出了他。
謝棠成為謝棠，李可愛成為李可愛。
在巨大的神殿裡，我穿過斷壁殘垣，穿過薄霧青煙，穿過萬念俱灰的悲、命懸一線的險和劫後餘生的喜，狂奔著、狂奔著、飛撲到他懷裡，使勁抱住他！
這一局太憋屈了！
被對面拿捏得SS的。
幸好，關鍵時刻，我們還是認出了彼此！
可如果沒認出怎麼辦？
美少年被我一抱，渾身緊繃，手足無措，玉白的臉漲得通紅。
他抬手輕拍著我，好像我曾破碎過，好像我好不容易才被拼補好。
21
從我掉進神殿起，彈幕風向就變來變去。
我剛掉進來時，彈幕 be like：
【OK！
這局穩了。】
【小小詭新娘，拿捏拿捏。】
【不愧是棠神和愛神，3S 級遊戲這麼快就通關了？】
【那可不，so easy！】
我認出謝棠時，彈幕震驚：
【啥？？？她說邪神是謝棠？那燈籠鎮的又是誰？】
【完蛋了，完蛋了！妹寶被騙了！】
【邪神肯定有陰謀。】
【妹寶不會被S吧？補藥啊！！（驚悚臉.jpg）】
謝棠認出我時，彈幕：
【啥？？？詭新娘是李可愛？那燈籠鎮的又是誰？】
【腦子不夠用了，讓我緩緩。】
【驚天大逆轉，我有一點點瘋了。】
【@藍珊珊：啊，我腦子終於轉過來了！我就說詭新娘不太對勁，原來她是可愛姐！】
【啊啊啊啊，
女鵝你受苦了，我對不起你，罵了你好幾天。（一個滑跪.jpg）】
【嗚嗚嗚，我哭了，女鵝受了好多委屈。】
【唉，以前總看女鵝被罵，我趕緊培養自己的戰鬥力抵抗 hater。沒想到戰鬥力反倒用在女鵝身上了……】
【大家以後看直播冷靜些，別亂發泄情緒了。】
【就是，惡語傷人六月寒。】
【傷人多了，早晚自傷。】
世人之言語，真如泥沙俱下。
好的，壞的，真的，假的，攪合成一團。
唉。
看我抱住謝棠，彈幕又笑嘻嘻：
【磕到了！嘿嘿，俺又磕到了！】
【豹豹貓貓我出生啦！】
【讓子彈飛一會兒，我要觀望觀望再嗑，萬一這倆也是假的呢？
（睿智臉.jpg）】
待稍稍平靜後。
彈幕也感到後怕：
【棠神應該早就認出愛神了吧？不然怎麼對她那麼好。】
【可棠神被困在神殿裡出不去，隻能等愛神來找他。萬一愛神不來……】
【媽呀，別說了，後果不堪設想！】
【愛神不來，會有一個假謝棠和一個假李可愛來到我們的世界！我們永遠發現不了。】
【兩個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替換了，卻沒人發現！】
【細思恐極，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嘿嘿，說不定……
【你身邊已經有人被替換了哦～】
22
可危險還沒過去。
伴隨著一聲癲狂的笑，
邪神巨大的虛影出現了。
他才是原本的邪神，就是那個偽裝成謝棠、還刺了我一劍的壞家伙！
邪神頭戴華美的高冠，身披暗血色長袍。
面孔紙白，黑發如瀑。
眉頭上方，兩顆青點。
他垂眸睨視著我倆，周身泛著一股邪佞又淡漠的S人氣。
「真可惜，吾終究是沒能離開這裡。
「還要在這裡度過多少暗無天日的歲月呢……可是謝棠，你的心髒是我的了。」
什麼意思？
我仰頭瞪著祂。
明明不見祂有任何動作，可剎那間，謝棠的心口猛地湧出血來！
一顆心竟飛了出來，飛向邪神攤開的手掌。
少年沉重的身體壓下來，霎時閉上了眼睛。
謝棠S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