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倆人爭先恐後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就是昨晚嘛，本想趁您睡覺，捅您幾刀的，誰知連您的身都近不了。」
「對不起！對不起！
「本想趁您病，要您命。誰知您戰鬥力這麼高，我倆再也不敢了。」
我更是糊塗了。
但這兩個玩家笨笨的，追問了半天也沒說清楚。
我隻好隨手打發了他們。
倆人一瘸一拐地逃，邊逃邊回頭，賭咒又發誓：
「嗚嗚嗚，我倆寧願自S，也不再敢S您了！一定要相信我們啊！」
「以後我們就在這個副本裡當個小 NPC，不出去了。讓該S的遊戲、該S的系統統統見鬼吧！」
「以後我倆惟您馬首是瞻。」
「當您的狗！
當您的驢！」
我：……誰要你們當驢。
莫名其妙。
剛起床，就遇到神經病。
似乎不是個好兆頭欸。（迷茫臉.jpg）
9
玩家們都住在龍門客棧，謝棠自然也在。
大清早，我搖著青綢團扇，嫋娜進門。目光一掃，不客氣地坐到了謝棠桌前。
少年正垂首喝粥，睫毛纖長，舉止優雅。
他用餘光掃了我一眼，疏離又防備。
彈幕湧進來：
【哇，這 NPC 好不要臉，怎麼還纏上棠神了？】
【棠神帥得人神共憤，生撲他的人不要太多哦！】
【全世界我隻能接受兩個人跟他在一起，一個是李可愛，一個是我自己。】
「謝公子，
你瞧這是什麼？」
我自袋中取出一枚平安扣。瑩白溫潤，好似撈出了一枚月亮。
這是謝棠送我的。
在另一個副本《嵐城保衛戰》裡送我的，那個副本很難很難，玩家們前途未卜，九S一生。
我記得大戰開始的前一晚，謝棠叫我出去，像是不經意地，極隨意地，拋給我一枚平安扣。
「一個小玩意，送你了。」
「欸？禮物嗎？好漂亮！」
「算不上禮物吧，不值錢。呃……但希望你能帶在身上……」
美少年自顧自說著，自始自終都沒看我，一會兒低頭看地上的石子，一會兒仰頭看天上的月亮。
後來，在《紅蓮仙尊》副本中，這枚平安扣救了我的命！我從墳裡爬出去時，
才意識到——哪裡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啊，明明是救命的寶物。
……
看到平安扣，謝棠眸中劃過一絲驚訝：
「怎麼在你這裡？」
他目光如刀，刀刀刺向我：
「你搶了她的？你把她怎麼了！」
我急著解釋：
「這是你送……送……」
那個「我」字S活說不出口！我劇烈地咳嗽起來——系統禁止我暗示得太過直白，我努力想把話說完整，直到咳出了血。
我們正僵持著，一個甜美的聲音自樓梯處飄過來：
「棠棠，你們在聊什麼？」
彈幕八卦起來：
【完蛋，
被妹寶逮個正著，要吃醋咯。】
【吃醋好，愛看愛看！】
【棠神和妹寶還沒直面對彼此的心意呢，這個 NPC 正好當個催化劑～嘻嘻嘻～】
什麼心意？
我一個頭兩個大。
見冒牌貨出現，謝棠眉眼驀地一柔，臉色舒緩下來，像是放下了提著的心。
他把平安扣塞進她手裡：
「傻瓜，丟了都不知道。」
我想搶回，但搶不過！
我本能驅策飓風，召引天雷，不論是擊敗謝棠，還是擒拿冒牌貨，都該手拿把掐。
可系統為隱藏我的身份，封印了我原本的道法，隻給了我個破繡球！
它，就是想看我狼狽！
嘆息一聲，我準備再尋時機。
10
尋到機會了！
不知系統派發了什麼任務，玩家們中午分散行動了。
謝棠和賈可愛也暫時分開，謝棠落了單。
……
燈籠鎮上有個白事店，店主是個紙扎人。
她梳著飛天髻，抹著紅臉蛋，穿著尖頭弓鞋，正趴在櫃臺後發呆。
謝棠放下一枚金葉：
「我要三筐紙錢。」
紙人訥訥點頭，進屋取貨。
我湊到少年身旁：
「謝公子，我給你算個命呀？」
彈幕惱火：
【這 NPC 咋回事？這麼舔的嗎？】
【棠神走哪兒，她跟哪兒！煩不煩啊！】
【舔狗不得 house！】
謝棠疏離拒絕：
「不感興趣。
」
顧不得矜持不矜持的，我拽過少年的手，卻不看他的掌紋，而是望定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謝棠，你、命、裡、缺、我。」
【神經病啊！！！搞什麼土味情話？】
【不得不說，詭新娘臉皮夠厚的，棠神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寫滿拒絕，她還窮追不舍。】
【再追有什麼用？棠神怕妹寶誤會，對詭鬼新娘始終保持冷臉，在拼命避嫌了。】
彈幕說的對。
謝棠連正眼都不看我，眸子裡寫滿了疏離和淡漠。
他沒 get 到嗎？
「你命裡缺我」是我們以前有過的對話啊。
當時，是在一個叫《心》的副本裡，我為了任務攻略他，但我又不擅搭訕，吭嘰半天，強行憋出一句「你命裡缺我」。
當時直播間的觀眾都覺得我的搭訕技巧太爛，
爛到沒眼看，都說我完蛋了，我也以為我完蛋了。
誰知，謝棠不僅不覺得我蠢，還上鉤了。
可眼前的謝棠對我這話卻充耳未聞，隻想和我保持距離。
我循循善誘：
「你難道沒想起什麼嗎？」
少年本是不想理我的。
聽我一問，他驀地轉過頭來，眸中靈光一閃，嫌惡褪去，望定著我，似是在思索。
我要再推他一把！
繼續循循善誘：
「謝棠，那夜天師燒月，你去救人，我——」
咔嚓！
話沒說完，一道天雷劈中了我！
我被劈得呆住了：是暗示得太直白了嗎？也對，這幾乎是挑明了。
可若不這樣，要怎樣他才能認出我呢！
曾經，
在《玉盤》副本裡，妖邪天師以孩童為薪柴，要點燃月亮。危機關頭，我與謝棠聯手共渡難關。他去救人，我去滅火。
可我剛剛話沒說完，就被雷劈了。
系統禁止我說的太過直白。
可謝棠還沒認出我！他依舊一臉猶疑，一臉的不確定。
呵～疼就疼吧。
我必須再推他一把！
天雷也閉不了我的嘴！
「謝棠！貴妃酒店的煎蛋很好吃。德語真的好難學！敬儒堂的儒修很無理。探花郎對妻子很冷漠。
「長亭外，古道邊，是送別，也是重逢。
「還有你襯衫的扣子……
「縫好了嗎？」
用隱晦的語言，我一句句歷數我們的曾經。
在貴妃酒店，食物受過汙染，
吃錯會致命。謝棠幫我挑選了沒被汙染過的煎蛋。
在維也納的古堡，我讀不懂德語寫的書信，他一字一句地為我翻譯。
修仙副本裡，敬儒堂的儒修欺負我，他為我撐腰。
古鎮之中，他成了探花郎，我成了他的妻子，他卻失憶了，張口閉口要與我和離。
而我們的初遇……
是在《三年二班》副本，那也是我打的第一個副本。
他一頭銀發，歪戴著棒球帽出現，青春洋溢，漂亮的就像撕碎漫畫走出來的美少年。
當時，我與他各自得了一些線索。
我想與他聯手。
但他素來衿傲，清冷，喜歡獨來獨往。
在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後，我拽住他，不小心扯掉了他校服的扣子……
……
咔嚓！
又一道天雷劈向我，比上一道更重，我痛得快窒息。
彈幕：
【詭新娘瘋了嗎？啰裡八嗦什麼呢？】
【真看不下去她這不要臉的樣子了。】
【@藍珊珊：不對勁不對勁！我怎麼覺得她是在暗示著什麼？可愛姐和棠棠是哪個副本認識的？啊啊啊，我好像要長腦子了……】
【長什麼腦？戀愛腦嗎？】
【說起初遇，我不由得想吟詩一首——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闲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可惜驚悚遊戲沒開「回放權限」，不然我真想刷下《三年二班》，聽說他倆是那個副本認識的！】
【@藍珊珊：啊啊啊，你們把我搞糊塗了。剛剛明明覺得哪裡不對勁的！
】
【話說，這詭新娘也怪可憐的。她叭叭地擱這兒表白追愛，棠神他們卻密謀著要S她呢。】
【是啊是啊，「東市買花轎，西市買棺材。南市買囍字，北市買紙錢。」這可是系統的任務啊～】
【都買完會怎樣？】
【紅事白事一起辦！】
【一起辦？】
【對頭。看過《林正英僵屍系列》嗎？很經典的！裡面有一段喜事和喪事撞上了，狹路相逢，紅與白，花轎與棺材，迎面相撞！又詭異，又華麗。】
【別扯些有的沒的，我問的是玩家們密謀了個啥？剛剛去取了個外賣，正好把這段錯過了。】
【哦哦，系統給了玩家一個提示，說想SS桃花面，刀砍斧劈是沒用的。
【玩家必須舉行儀式，向邪神獻祭她！買的那些東西，是為了獻祭儀式做準備。
】
哦？
要獻祭我嗎？
11
謝棠沒有認出我。
好氣啊！！如果他對我說這些話，我一定會認出他的。
謝棠，你個大白痴！
我垂頭喪氣，心灰意冷，憋屈至極，沿著長街漫無目的地走了半晌。
不知不覺到了龍門客棧，索性進門找「繡花鞋」談心。
龍門客棧住著兩個詭怪：繡花鞋和蛤蟆精。
……
天字一號房從不對外開放。
此刻，我就坐在這間房裡，和躲在角落暗影中的繡花鞋聊天——做玩家時，我曾來過一次燈籠鎮，當時差點兒被繡花鞋吃了。想不到，我倆竟也有促膝攀談的一天。
這一談才知道。
她啊……
她以前也是玩家！
她原叫季疏桐，26 歲，杭城人，和男朋友一起進的這個副本。
倒霉的她也變成了 NPC，和我一個處境，也要被人認出才能恢復原身，得以解脫。
女人信心滿滿，畢竟相戀八年的男友近在咫尺。
別說隻是換了個軀殼，就算她燒成灰燼，混在瓦礫沙石之中，他也能把她扒拉出來！
「可是，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女人出現了。」
從季疏桐口中得知，那個跟她一模一樣的女人，就是原本的繡花鞋。
結果呢……
「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那女人替代了我，和我男友一起離開了遊戲。我被永遠留在了這裡，成了陰溝裡的怪物。」
玩家們逃走的那天。
她孤零零地站在暗影裡，
望著那兩人的背影，濃情蜜意地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那是個雲霞絢爛的黃昏。
太陽一寸寸沉落，好似個渾圓血紅的墳，埋了她，葬了她，帶著她一同沉入地下。
「她成了季疏桐，我成了繡花鞋，我成了繡花鞋……」
季疏桐絮絮念道。
聽她說完，我替她難過。
我正替她難過，她卻突然冒出一句：
「唉，你比我更倒霉！
「我好歹還是個怪物。
「聽說玩家們要獻祭你？你會變成邪神的貢品。」
嗚嗚嗚，我還是哭我自己吧。
……
可我不服！
我不要淪落至此，不管怎樣，仍要爭取一下。
得想個辦法才行……
因此，
我又去見謝棠了。
12
傍晚，風波亭。
謝棠與賈可愛在喂鯉魚。
湖中，鯉魚爭相吃食，紅的，白色，金黃色，遊弋搶奪。
少年一頭銀發，清眸含星，三分俊美，三分矜貴，四分清傲明亮。
少女一襲白裙，粉雕玉琢，身段窈窕，好似流雲從容仙逸。（咬牙切齒.jpg）
玩家們在驚悚副本裡戰戰兢兢，他倆倒是好闲情。
我該怎麼引走謝棠呢？（暗戳戳.jpg）
卻見……
她將魚食分了他一半。
暮光裡，兩人指尖短暫相觸。
彈幕：
【才碰個指尖，棠棠臉就紅了。】
【棠神暗戀妹寶，妹寶也暗戀棠神，雙向暗戀太好嗑了！
】
【是嘟是嘟。（姨母笑.jpg）】
【要告白了嗎？要告白了吧！】
【哇！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等等！
怎麼回事？誰要告白？
不會來真的吧？
謝棠最討厭別人黏上去了。
冒牌貨若對他做出什麼逾矩之事，我會被誤會S的！（懵逼+抓狂.jpg）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春風把少女的笑吹散，散成少年眼中碎星點點。
突然，她抱住了他。
啊啊啊，她抱住了他！！！
蒼天啊，大地啊，我好像S了一點點，心情復雜到難以言喻，我感到自己S了一點點。
【女鵝主動告白？】
【天吶天吶天吶，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了！】
【哇，
棠神耳朵紅透了！！跟燒著了似的。】
【臭小子在暗爽吧？】
【不不，是害羞，還沒見過比棠棠更羞澀的男生，好純愛，好想嬤！！】
【暗戀這麼久，棠神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啦！】
【恭喜恭喜！！！】
我心情復雜，心跳加速，心慌意亂。
——謝棠該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可是，他連真正的我都認不出。
13
風波亭，起風波。
「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我跳了出來，像個小醜。
雖然像個小醜，我還是跳了出來。
彈幕：
【怎麼又是她？】
【好舔啊！能不能滾啊！】
旖旎氛圍被破壞，
差一點兒的告白被打斷，謝棠和賈可愛都愣住了。
少年漂亮的眼眸中劃過不悅。
少女晶亮的眸子裡升起挑釁，細看，裡面還蒸騰著惡意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棠棠，你看她好兇。
「她一定是太喜歡你了，喜歡到嫉恨我，想撕碎我！我好怕……」
她抱住他的胳膊。
我冷笑：
「李可愛是這樣的人嗎？
「陰陽怪氣，羸弱矯情，躲在男人背後挑唆……這就是你扮演的……」
不等我說完。
嗖——
利劍刺進我的小腹！
謝棠的利劍，狠狠地刺進我的小腹。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微微搖頭：「謝棠……你……」
劇痛傳來，傷口汩汩冒血，湿了衣衫，滴進泥裡，化為失望。
美少年冷斥：
「不許你詆毀她！」
冒牌貨站在一旁，看我的眼神仿若看一隻S狗。
他提劍再刺，被我閃過。
再刺，再閃。
可我不是那個術法高強的我了，瘋子的S招終是躲不過。
眼看我又要受傷，忽然——
如有神助！
一股力量灌進我的身體，四肢被看不見的線牽動，敏捷利落地與謝棠交鋒。
原來是傀儡師看不過去。
在他的協助下，我躲過危機。
……
孤身離開湖畔，我強撐著回桃花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