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欣賞夠了我的窘態，才不緊不慢來了一句：
「沒人說你喜歡我。」
「急什麼。」
一句話哽得我噤聲。
我重新拿起手機，裝作若無其事地回信息。
實際上內心已經把自己凌遲S了。
9
最終我報考的是江闊的那所學校。
畢竟我選擇的專業，上這所學校是最合適的。
江闊在研究生院，離我們本科生院有些距離。
平時應該也不太見得到。
但江奶奶聽說後依舊笑眯了眼。
特意讓江闊帶我回江家吃頓飯。
「哎呀，我本來還擔心昔昔去外地上大學後，就跟你越來越疏遠。到時候再催你們訂婚就更難了。」
「現在，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
江闊盛了碗湯放在我手邊，不經意地接話：
「松得早了。」
「孟昔前段時間說打算解除婚約來著。」
江奶奶手裡的筷子滑落摔在地上。
看向我的眼神難過又驚愕。
「昔昔……為什麼？」
「是不是江闊欺負你，對你不好了？」
我來不及跟江闊算賬，拉著江奶奶的手安撫：
「沒有沒有的，奶奶。」
「是江闊哥哥聽錯了。」
她看起來還是放心不下。
又追問了我好幾句。
比起我這邊的手足無措，始作俑者正撐著額頭，似笑非笑地旁觀這個小插曲。
飯後，我才騰出時間，惱怒地質問江闊。
「哥哥，
你剛才幹嘛要那樣說？」
「都嚇到奶奶了。」
他個子高，手裡拎著一罐啤酒斜靠著冰箱，沒站直都有資本耷拉著眼皮看我。
「不是你說想解除的？」
我緊抿著唇，「那你也不能毫無準備，突然告訴奶奶。」
江闊這一個多月好像變了。
多了幾分吊兒郎當。
想到這，我也不由得說了出來。
「你現在都不太穩重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輕哂。
「我為什麼要穩重。」
「我是你長輩？」
哦。
以前擺出長輩姿態跟我說話的時候，他忘記了。
我醞釀了幾秒，正準備繼續指責他。
江闊忽地彎腰，湊到我面前。
距離近到我我一下子忘記要說什麼了。
「鼻梁上掉了根頭發，我幫你拿掉？」
男人溫熱的氣息漾在我臉側。
我不禁將呼吸放輕，小小地哦了聲。
「好。」
男人的指腹溫暖幹燥。
江闊睫毛是微垂著的，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襯得五官更為立體。
我看出了神。
連他什麼時候抬眸，迎上我的目光都沒發現。
四目相對，我仿佛聽到空氣中的曖昧因子爆炸的聲音。
直到——
「哎喲！」
保姆的叫聲從身後傳來。
我被扯回現實世界，嚇得下意識往後仰。
江闊扶住我的腰，單手將我攬進懷裡。
他直起身，笑了笑。
「陳姨，您嚇到她了。」
保姆也跟著哼笑：「好了好了，我走，不打擾你們。」
腳步聲漸遠。
我輕推了推江闊肩膀。
不知所措到連哥哥都忘了叫，聲音顫顫的。
「放開我……」
搭在我腰上的手移開。
江闊垂眼看我，像是刻意說些讓人臉熱的話。
「怎麼了，這樣抱會不舒服？」
「不是……」
我完全招架不住，連忙找了個借口跑回房間。
10
我再遲鈍也察覺到江闊的反常。
把這件事跟我最好的朋友芽芽講述了一遍。
最後把發熱的臉埋在枕頭裡，
隻漏出雙眼睛，小心翼翼地打出幾個字。
「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呀？」
「大概率不是。」
0 戀愛經驗的芽芽分析，「你說他是你倆意外親到後才慢慢改變的，那他現在做的一切多半是因為那個吻。」
「他是負責心態更多，加上一點點的初吻情結。」
「如果你倆真的因此在一起了。」
「多半等到江闊熱情冷卻下來，你倆就離分手不遠了。」
「那你倆就徹底崩了诶！」
我順著她的話思考了下，深以為然。
心底剛萌芽的小花就這麼枯萎了。
後面一個月左右，我去了外婆家躲江闊。
直到快軍訓才回來。
本以為這一個月足夠江闊冷靜下來。
可他初吻情結比我想象得還要嚴重。
回家前兩天，江闊發來信息。
「幾號的航班，我去接你。」
「我已經找人把你房間打掃過了。」
「不用啦哥哥，租戶已經從我家的房子搬走了，我打算以後都回家住。」
江闊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這邊以後都不打算過來了？」
「房間還有你的東西。」
親口說好像要比打字艱難一些。
「對……」
「畢竟我長大了，好像再跟你住在一個屋檐下不太合適。」
「嗯……還有我的那些東西都沒用了，麻煩你幫我扔了吧。」
以江闊的脾氣。
我本以為他會直接撂了電話。
但靜默片刻後，他語氣反而低緩了許多。
「怎麼了？」
他低醇的嗓音說出來，給人一種在哄人的錯覺。
我驀地有些鼻酸。
「沒什麼啊。」
「外婆在叫我了，先不說了，哥哥拜拜。」
我一口氣說完，徑直掛了電話。
坐在涼椅上發呆。
恍惚覺得這三個月過得光怪陸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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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去學校還是江闊送的我。
他幾乎是把我堵在了我家樓下，沒給我拒絕的權利。
我們到時，三個室友都已經來了。
江闊幫我來回搬了幾趟行李，又一條一條囑咐注意事宜。
對床的女生小小哇了聲。
「你男朋友怎麼又帥又貼心啊。」
江闊一頓，仿若沒聽見，繼續給我講學校分區。
我跟她澄清：「這是我哥哥。」
江闊眉眼疏淡了幾分，再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我送他下樓。
女寢樓下，江闊停下腳步。
「孟昔。」
「別真把我當你親哥了。」
他黑眸裡透著點點難以言明的情緒，看著我輕扯了下唇。
輕飄飄地問：
「你會跟你哥接吻？」
他神情比剛才還要淡漠。
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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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闊好像生我氣了。
我軍訓期間，他依舊會頻繁地來看我，給我們整個寢室送果茶。
但話很少，神色也是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
我沒再敢跟別人介紹他是我哥哥。
應該是防曬塗得厚的原因，
軍訓結束，我也沒有曬黑。
因此正式開學後，我接連收到男生的示好。
包括社團學長。
社團散會，他叫住我。
「孟昔，我還有些事沒交代你，一起走吧。」
神情一絲不苟。
然而，幾分鍾後，在食堂附近。
他突然問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我被雷得不輕。
而這一幕剛好又被江闊撞見。
學長也認識他，笑道：
「江學長，好久不見啊。」
江闊掃了眼他，沒理。
轉而問我：「在這傻站著做什麼？」
學長見狀，也看向我。
「你也認識江學長？」
江闊垂眼看我，靜靜地等著我介紹。
我剛好借機轉移話題，
「對，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這是我想了好久的限定詞。
感覺嚴謹多了。
說完偷瞟了眼江闊。
面上看不出滿不滿意這個稱呼。
學長見到江闊似乎很激動，一直在問他導師研究生名額的問題。
見我還杵在一邊，敷衍地擺了擺手。
「孟昔，你先去把這個文件送到學生會。」
「我們的事下次再說。」
……誰還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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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在寢室收拾東西，發現護照落在江闊家了。
跟江奶奶打完招呼，便直接打車過去。
學長和江闊聊天時，我注意到江闊說他下午會去實驗室。
也就不擔心會和他碰上。
推開門，
一股酒氣陡然襲來。
我往裡走了兩步。
不期然，和沙發上的江闊對上目光。
「哥哥，我來拿一下我的護照……」
昏暗的客廳，江闊的神情看起來格外陰鬱。
他沒有回應我的話，凝視著我，拿起茶幾上的酒喝了一口。
比那次他喝醉時的樣子還要危險。
我莫名後背發寒，停下腳步。
「要不，我下次來拿也行……」
轉身正想離開，身後人比我還快。
江闊制著我的腰，直接將我摁在旁邊的牆上。
「哥哥你……」
我剛出聲，他就打斷我。
「閉嘴。」
江闊曲膝抵住我，
一隻手鉗住我的下颌。
慢條斯理地摩挲著。
「孟昔。」
「兄妹的把戲我玩兒膩了。」
「比起哥哥，你不如當我是畜生。」
我完全動不了，心底越來越慌。
直覺告訴我江闊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開始不穩了……
他頭又低下了點。
我嗅到比上次更濃烈的酒氣。
「因為。」
「畜生當完，我要做老公了。」
高挺的鼻梁蹭了蹭我鼻尖。
他用氣音問：
「老公應該做什麼？」
下一秒，一個吻落在了我唇上。
「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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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抬頭看他。
「你喝醉了，
快放開我。」
他冷靜得幾乎沒有情緒，垂著眼看我。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孟昔，別答應任何人的告白。」
江闊聲音低下去，看進我的眼睛裡。
「看看我。」
「我比他們都喜歡你。」
我別開臉，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糾正他的錯誤：
「你不是喜歡我。」
「你隻是有初吻情結，誤以為自己喜歡我……」
江闊像是聽到什麼荒唐的言論。
盯了我兩秒，被氣笑了。
「是不是喜歡，我他媽自己不清楚？」
期待很久的願望，在我早已不抱希望時，陡然實現了。
第一反應卻是回想起那段明知暗戀無望，
卻忍不住靠近他，難過地沉溺其中的日子。
我不受控地掉了兩滴眼淚。
砸在了江闊手背上。
男人眸子清明了幾分，捧起我的臉。
「別哭。」
「怎麼了。」
「哥哥嚇到你了？」
好幾種情緒雜糅在一起，連帶著腦子都跟著混沌起來。
不知道該從哪裡跟江闊說起。
社團學長的來電此刻顯得不合時宜。
江闊掃到來電屏幕的備注，手垂下放開我。
轉身想留給我單獨的空間。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我下意識拉住他的手，另隻手摁下接聽鍵。
「孟昔，你在哪兒呢？」
「快到飯點了，我請你吃飯吧。」
「順便聊一下上午沒聊完的事。
」
江闊目光從我們拉著的手移到我臉上。
所有的不真實感，都被手心中來自於另一個人的熱源打破。
對上江闊的眼睛，我對電話那邊說：
「抱歉學長，我不能答應你。」
「我和江闊從小就有婚約。」
「我以後是要嫁給他的。」
手驟然被握緊。
江闊沒了耐心，徑直掛了學長的電話，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摁著我的腰。
「孟昔，話說清楚。」
其實，互相喜歡的兩個人，是不會有人處於感情下位的。
所以，暗戀的自卑和擰巴的驕矜在此刻盡數消散。
我摟住他的脖子，踮腳親了下他的側臉。
「好巧喔，我也喜歡你。」
「並且，前面四年也一直喜歡你。
」
15
半個小時了。
我坐在江闊腿上，晃晃悠悠地一直跟他講暗戀他那幾年裡，我記憶深刻的事。
我跳過了高二那場家庭聚餐，他當眾拒絕畢業訂婚的事。
可江闊想起來了，抱著我一遍一遍地道歉。
「哎呀，沒事呀。」
我反過來安慰他，「如果當時你真的答應和一個 15 歲的小孩兒訂婚，那才是不正常呢。」
「換個角度看，其實哥哥你三觀超正！」
他親了親我的頭發，沒有接話。
江闊有收藏以前的 DVD 和光碟的習慣。
我跑到電視機櫃下面翻了翻。
打算看個電影，轉移下他的注意力。
基本上都是一些國內外的經典電影。
直至翻到一張什麼字都沒有的光碟，
是我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我秉著好奇心，按照 DVD 的說明書，把它放進去，開始播放。
沒有任何片頭。
上來就是男人和女人人體交流的片段。
兩人用來表示舒服的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江闊靠在沙發上，瞟了眼屏幕。
懶洋洋地打量著我。
「看什麼呢？」
我嗖地回神，跪在地板上擺弄 DVD 的說明書。
研究該怎麼關掉。
江闊起身，不緊不慢走到我身後。
「這裡關。」
他手伸過來，動作像是把我攏在懷裡。
電視黑屏，聲音也終於停了下來。
我回頭紅著臉跟他算賬。
「家裡為什麼有這種東西。
」
江闊笑出聲，「不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