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他不喜歡我。
我高二時，家長提議等我畢業就訂婚。
江闊當眾摔了筷子，笑出了聲。
「讓我娶一個小孩兒？」
「這行為你們不覺得挺畜生的？」
後來，即使我考上了他在的大學，也盡量避嫌。
對所有人宣稱我是他妹妹。
我被別的學長告白那晚，他混不吝地將我摁在牆邊。
「兄妹的把戲，我玩兒膩了。」
「比起哥哥，你不如當我是畜生。」
「畜生做完，我要做老公了。」
1
我沒想到高中唯一一次被請家長，是在即將畢業的時候。
而且還是因為早戀。
更意外的是，來的家長是江闊。
辦公室內。
班主任無奈地看著我。
「雖然老師誤會你早戀了。」
「但你幫著同桌欺瞞她談戀愛的事也是不對。」
「跟你哥哥回去吧，寫 1000 字檢討，明天交。」
因為被江闊見證這尷尬的一幕，我頭埋得低低的。
攥著校服裙擺，小小嗯了聲。
我回教室收拾書包，江闊就在門口等我。
剛打放學鈴，還有很多人沒走。
不少女生透過窗戶看到他，連忙湊到我面前。
「昔昔！你居然有個這麼帥的哥哥！！」
「求你，給我個機會當你嫂子。」
「求個聯系方式啊~~」
我裝書的動作頓了下，如實道：
「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
「那如果沒有！你能給我他的微信嘛！」
我其實想說，他應該不喜歡比他小這麼多的。
畢竟即使我已經滿 18 歲了。
他也依舊把我當小孩兒。
看著面前四五個眼冒星光的女生，我不好再拒絕。
「那我出去問下他。」
2
我收拾好出去。
江闊自然而然地接過書包，「餓不餓？」
「先帶你吃點兒東西。」
我搖頭，揪了揪他袖子。
「哥哥，你有女朋友嗎？」
「我同學想要你的聯系方式。」
江闊滑動手機，頭也不抬地悠悠道：
「我不喜歡未成年。」
「讓她們別惦記了。」
我眨了眨眼，「好的。
」
心底無波無瀾。
我對江闊將近四年的暗戀，早已止於高二那年。
他拒絕了家長們畢業就訂婚的提議。
匪夷所思地笑出聲，當眾摔了筷子。
「你們是覺得我會喜歡一個未成年？」
我坐在旁邊，低頭凝視著碗。
江闊奶奶，也是最贊成我們婚約的人，說：
「你什麼態度，這是你爺爺生前定下的娃娃親。」
「你再不服也要忍著。」
「至於感情。」
她語氣緩了緩，「可以訂婚後慢慢培養嘛。」
江闊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
「哦。」
「意思是讓我跟一個小孩兒培養感情。」
「這行為你們不覺得挺畜生的？」
比起他不喜歡我，
更絕望的是他不可能喜歡我。
即便我成年，也永遠沒有機會。
那個婚約，他也沒打算履行。
3
江家在我們學校附近也有房產。
高三為了節約時間，江奶奶讓我直接過去住。
江闊大學畢業後留在本校讀研。
學校離我們這裡不遠。
他一個月偶爾會回來住幾天。
隻不過，270 平的大平層。
就算住在一個屋檐下，我也不太能見到他。
我和江闊剛到家，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喂，江闊！」
「你一直拒絕我就是因為她是吧？」
「你還讓她住進你家。」
我回過頭。
一個長相很明豔的女生正憤懑地盯著我。
車鑰匙在江闊指尖轉了轉。
他靠在門邊，神色很淡。
「宋禾，你跟蹤我？」
近乎陳述的語氣。
叫宋禾的女生卡了下殼，朝我走近一步。
「你是怎麼讓江闊喜歡上你的？」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倆睡……」
下一秒，我耳朵被江闊捂住，帶進他懷裡。
「過了嗎？」這幾個字聽得很模糊。
上一次被江闊抱，應該是在我很小的時候了。
我在他懷裡怔住，忘記了掙扎。
下半張臉壓在他鎖骨處，嗅到獨屬於江闊的清冽氣息。
他嗓音沉得發冷。
「你瘋了？」
「沒看到她還穿著校服，
隻是個高中生。」
「你他媽在跟她說些什麼。」
宋禾似乎又爭辯了幾句。
但越來越大的心跳聲掩蓋了她的聲音。
我輕垂下眼，放任自己這一刻鍾的迷戀。
4
可能是為了提防宋禾再來找我鬧事。
一直到高考結束，江闊幾乎每天都會回家。
六月初的夜晚雷雨陣陣。
我看了眼窗外，心想今晚江闊應該不會回來了。
正和朋友聊高考的丟分情況，玄關處的門鎖傳來響動。
江闊耷拉著肩膀，沒骨頭地倚在櫃子邊。
沒立刻進來。
他衛衣微潮，大概是淋了點兒雨。
我跳下沙發，走近聞到一股酒氣。
「哥哥，你喝酒了嗎？」
他拖著腔調嗯了聲。
「同學生日。」
江闊看起來有些站不穩。
我環住他胳膊，把他扶到沙發上。
又進廚房煮醒酒湯。
可端著碗出來時，江闊已經躺在沙發睡著了。
我蹲下，拍了拍他肩膀。
「哥哥，回房間睡。」
「這樣會感冒的。」
江闊胳膊搭在眼睛上，沒有反應。
我隻好用力推了推他。
江闊不耐地蹙起眉，圈住我的手腕往他懷裡扯。
我失去平衡，往他身上摔。
江闊的臉在我眼前瞬間放大。
雖然我很快反應過來偏過頭，但唇還是擦著他的嘴角而過。
空氣凝滯一秒。
我緊繃著從他懷裡直起身。
江闊掀眼，眸光略顯晦澀。
「我親到你了？」
我紅著耳朵不停擺手，「沒有哥哥。」
「是不小心碰到的。」
江闊沒有一絲清醒的跡象。
聲線都像是浸過酒，說不出的陌生。
他目光移到我發燙的耳垂上，抬手捏了捏。
「突然發現。」
他懶散地半闔著眼，「你好像長大了。」
我睫毛顫了顫，抓著沙發邊沿沒說話。
醉酒的江闊是危險的。
以前他從來沒做過這麼越界的動作。
酒勁上來，江闊很快又睡了過去。
我從他房間抱了床被子搭在他身上。
坐在地毯上，雙手託腮看他。
驀地情緒有些低落。
好消息：初吻是和喜歡了很久的人親的。
壞消息：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5
可能是淋了雨的緣故。
半夜出來喝水，發現江闊發起了低燒。
我給他貼上退熱貼，打算先觀察一下情況。
窗外的暴雨已經轉成綿綿細雨。
打著葉子上的窸窸窣窣聲聽起來有些催眠。
我不知不覺趴在沙發邊睡了過去。
天亮，被江闊起身的聲音吵醒。
「哥哥，你退燒了嗎？」
我惺忪地睜著眼，本能地抬起手。
「我摸一下。」
江闊沒動，視線跟隨著我的手。
我摸了下額頭，自顧自小聲說：
「好像不燒了。」
又去碰他脖子證實結論。
直至感受到他喉結滾了滾。
我驟然清醒，抽回手背在身後。
「不，不燒了。」
「那我回房間補覺了……」
我落荒而逃般站起來想走。
但在地毯上坐了一夜，腿全麻了。
還沒站穩就往前摔。
一隻有力的胳膊及時撈住我的腰。
江闊順勢橫抱起我，往我房間走。
我攬著他的脖子，卻不敢看他。
兩個人默契地安靜著。
江闊把我放在被子上，他也跟著坐了下來。
「我昨晚——」
他剛開口，我就迫不及待打斷他。
「沒關系的！」
「就是……輕輕碰了一下，哥哥，你不用放在心上。」
江闊抿著薄唇。
嗓音還是宿醉後的低啞。
「抱歉，昨晚嚇到你了。」
「別怕。」
「哥哥會負責，我們本身就有婚約，
可以先訂……」
「啊？不用負責啊。」
我再次截住他未說完的話，神情看起來很輕松。
「又不是那什麼……負什麼責。」
「至於婚約，我會找時間跟我爸爸說讓他取消的。」
我手指不自覺絞著被子。
「畢竟，我們也不喜歡彼此。」
「這個婚約。」
我深呼出口氣，緩緩說：
「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江闊一瞬不眨地注視了我許久。
鼓起勇氣說完這番話，我電量徹底耗盡了。
張了張嘴，輕聲說：
「哥哥，我想休息了。」
江闊離開了。
走前囑咐我先別跟家長提取消婚約的事，
會引起騷亂。
門被從外合上。
我隻覺得精疲力盡。
沉默地將自己填進被子裡，開始充電。
6
我和江闊之間的氣氛變得奇怪了起來。
爸媽被派到國外分公司工作後，家裡的房子就租出去了。
還有兩個月才到期。
我也不能躲回家。
每天不是悶在房間裡，就是找借口出門闲逛一整天。
六月底出分後，班長組織了一場慶功宴。
聚會中途，江闊打了電話。
我跑到走廊外接起，順便醒個酒。
「喂，哥哥。」
「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我拒絕得很快。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聽筒對面沒說話。
等了幾秒，我拿遠手機看，顯示還在通話中。
「哥哥？」我試探叫了一聲。
江闊毫無情緒開口：
「你不想見到我是嗎。」
「沒有……」
酒意在大腦裡衝撞，我莫名有了勇氣挑明。
握緊手機，嗫嚅道：
「就是……不太自在。」
「哥哥，我覺得你好像很在意那件事，然後總想補償我什麼。」
江闊依舊稀松平常的口吻。
「那也是我初吻，我為什麼不能在意？」
我沒想到他會提這兩個字。
整個人霎時化身蒸汽火車，頭頂和耳朵都冒著熱汽。
江闊語速慢騰騰的。
仿佛就是貼在我耳邊說的一樣，
耳朵不禁有些發痒。
「所以，能告訴哥哥幾點結束了？」
我低頭，腳尖點著地板。
「……還有半個小時。」
說完就匆匆掛斷電話。
回到包廂，班長打了個酒嗝。
奇怪地問我：
「孟昔你喝酒這麼上臉啊？都紅成啥了？」
我：「……」
7
半小時後，聚會散場。
江闊發信息說在門口等我。
他那輛常開的歐陸很顯眼，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
正準備過去，視線倏地被一束花擋住。
「怕影響你高考，我就一直拖到現在都沒說。」
花拿下來，露出一張讓我意外的臉。
是三年來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的男生。
他看起來比我都緊張。
「我，我喜歡你……」
男生斜後方是，正後倚在車門邊的江闊。
兩根手指懶懶散散地轉動著手機，目光落在我身上。
見我看過去，也沒有任何移開視線的意思。
周圍還沒走的同學接連起哄。
「孟昔說話呀，沒看見他都快急S了。」
「答應他得了，長得多帥啊。」
「就是就是！」
我沒理會那些聲音，抿了抿唇，抱歉道：
「謝謝你啊。」
「但是我對你沒有除了同學之外的任何想法。」
我拒絕時，餘光都能感受到江闊的目光。
直勾勾得……讓人無所適從。
8
江闊開車很穩。
我本身有一點點暈車，但坐他的車看手機也沒問題。
班級群裡正因為剛才的告白炸開了鍋。
瘋狂艾特我揶揄。
我無奈地一條條回信息。
身側的江闊忽地開口，略帶著點兒漫不經心地問：
「剛剛為什麼不答應他？」
我低頭打字，分神回了句：
「我喜歡比我大一點的。」
紅燈，江闊踩下剎車。
偏頭無聲地盯著我。
我後知後覺這話似乎隱隱透著暗示意味。
噌地抬起頭，搖頭否認：
「我不是說我喜歡你啊哥哥。」
「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
「你別誤會。」
江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方向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