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時候，我就想著長大了一定要去海邊買一套房子。」
「背後有山，前面有海，最好是別墅，三層別墅，有花園，房子旁邊有棕榈樹，椰子樹……」
說著說著，我停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麼。
不可能這麼巧吧。
這幢房子居然跟我小時候幻想的一模一樣。
「我當然知道，這是姐姐十二歲時的生日願望啊，你曾經告訴過我，不記得了嗎？」
我瞳孔劇震。
瞬也不瞬地盯著賀尋。
潛意識裡明白了什麼。
卻又完全不敢相信。
「這套房子我買下來快 9 年了，今天終於帶你過來了，姐姐。」
賀尋漂亮的眉眼籠罩著一絲陰影與落寞。
說話的語氣帶點兒惋惜。
卻又有些慶幸。
他就這麼站著，眼神澄淨地望著我。
我一時啞口無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腦海裡的一些畫面漸漸復蘇。
小時候，我好像的確跟賀尋說過這件事。
他竟然記得這麼清楚，還買了套一模一樣的房子。
所以，那個時候他就已經這麼有錢了？
都這麼多年了，現在應該漲了不少吧。
等等。
我關心這個幹嘛？
我關心的難道不應該是賀尋為什麼要買下這裡，現在又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嗎？
9
七歲時，我媽帶著我來到宋家工作。
沒多久，我就認識了比我小半歲的賀尋。
那個時候，他母親應該是剛剛過世沒多久。
他一個人很孤單，
經常獨來獨往。
同樣沒什麼朋友的人還有我。
壹號公館裡的住戶非富即貴，那些小孩一聽我是保姆的女兒，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小孩子也是很現實的。
原本，賀尋也不大理我。
有一次，我看到他一個人躲在樹林裡哭得很傷心，於是便上前搭訕。
他哭了好半天。
我就在旁邊坐了好半天。
後來，他抽抽噎噎地告訴我他想媽媽了。
我說：「我可一點也不想我爸爸。」
他頓了一下，問我爸爸是不是也去了天堂。
我說：「我巴不得，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被我的話給吸引了。
我告訴他，說我爸是個賭鬼，每天隻知道打牌。
贏了錢就買酒，
喝醉了就打我媽和我。
輸了不買酒，直接打。
有一次他喝醉了，一腳把我的肚子給踢破了，害得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月的院，我媽就受不了和他離婚，然後帶著我出來打工了。
他半信半疑。
我直接撩起衣服，向他展示我肚子上的傷疤。
在見到一條紅紅的印記後，他瞬間相信了。
見我這麼可憐，賀少爺也不好意思哭下去了。
我繼續跟他賣慘，說他媽媽去了天堂，但至少她很愛他。
我爸呢？
從小到大，除了打我就是打我。
有一次他還拿刀要S了我，幸好自己跑得快，他隻砍到了我的手背。
然後我又展示自己小時候玩柴刀時不小心留下的刀疤給他看。
賀少爺看我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憐憫。
事實上，這些話都是我瞎編的。
肚子上的紅印是我那段時間過敏長瘡，留下來的印記。
我從沒見過我爸。
聽我媽說，我還沒出生他就跟別的女人跑了。
但我小時候還挺聰明的。
深知要安慰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覺得你比他更慘。
這個方法還挺好用。
從那之後，我跟賀尋的關系拉近了許多。
沒有人跟我們玩，我們就找彼此玩。
久而久之，兩人越來越要好。
有一次，宋宴舟的一個朋友不知道怎麼跟賀尋起了衝突。
兩個人打了起來。
那個男生比賀尋大兩三歲，個子比他高很多。
眼見賀尋落了下風，被對方按在地上摩擦。
我一時按捺不住，
猛地衝上前將那個人推倒在地。
然後就拉著賀尋跑了。
結果到晚上回家，那個男生正在宋家等我。
一臉陰鸷。
我直覺沒什麼好事。
果然。
晚餐時，他趁我媽上菜的時候，故意轉身，那碗滾燙的湯全部潑在了我媽的手上。
我媽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回去的時候，他狠狠瞪著我。
「臭丫頭，你最好小心點，下次還讓我看見你跟那個小王八蛋在一塊試試。」
那天之後，我開始躲著賀尋。
就算他來宋家找我，我也避而不見。
賀尋並不氣餒，一連來了兩個月。
但我一次都沒理他。
後來，他便不來了。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有一次，
我放學回家，又經過了那個樹林。
看見賀少爺蹲坐在樹下，在大雨中哭泣。
我沒忍住，撐著傘走過去。
賀少爺見到我，大發雷霆。
「你不是不願意見到我嗎？我不需要你可憐，滾。」
我嘆口氣。
隻能告訴他原因。
就因為那碗湯，我媽的手一個月才好。
賀尋瞬間驚慌起來，連忙跟我道歉。
「對不起，姐姐，我……我不知道。」
我搖搖頭。
然後，我們想了一個方法，以後偷偷地見面。
我們把那個小樹林視作我們的秘密基地。
放學後、周末、暑假、寒假，隻要無聊了，就可以在那個地方找到對方。
如此過了幾年，
好像是我過生日的時候。
沒錯。
十二歲的生日，媽媽給我做了一個小蛋糕，我把它拿到小樹林，跟賀尋一起吃。
我許了願，吹了蠟燭。
我還告訴賀尋我的生日願望，就是在海邊買一套房子，然後跟我媽一起住在那裡。
剛吹完蠟燭，我就看到了宋宴舟和他的幾個朋友。
他們似乎是剛打完球回來。
其中一個，正是之前跟賀尋打過架的那個人。
他站在路邊，一臉嘲笑地看著我們，語帶調侃：
「這兩人剛剛該不會在拜堂吧。」
另一個人笑道：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馬上就要入洞房了。」
「大白天哎，有傷風化，你們能不能換個地方？」
我一臉通紅，卻是敢怒不敢言。
賀尋冷冷看了他們一眼，扭頭對我說：
「姐姐，我們走。」
那個跟他打過架的男生大笑：
「靠，這小子還真是等不及了。」
「豔福不淺，還泡了個姐姐，不過，你到底會不會，要不要哥給你放個電影……」
他話還沒說完，賀尋的拳頭便揮了上去。
那時候的賀尋雖然才上六年級，身高卻到了 172，比那個男生矮不了多少。
而且他已經學了好幾年的跆拳道，手勁非常大。
那個男生一下就被他揍出了鼻血。
氣急敗壞地丟了球就開幹。
可惜他不是賀尋的對手。
很快又挨了幾拳。
後面的人看不下去了，一哄而上。
圍攻的人太多，
賀尋很快落了下風。
男生終於找到報仇的機會，狠狠踹了賀尋好幾腳。
我急了，什麼都顧不上，猛地上前，S命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他痛得哇哇大叫，反手把我推倒在地。
賀尋見狀，瞬間紅了眼，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狠狠一砸。
一個人的腦袋被開了瓢。
沒錯。
那個倒霉蛋就是宋宴舟。
他的腦袋上被砸出好大一個口子。
鮮紅的血液像自來水一樣哗哗流不停。
在場所有人都嚇到了。
120 把宋宴舟拖走後，宋太太找到我，了解當時的情況。
我媽的臉都嚇白了。
幸好宋宴舟福大命大，沒有傷到要害，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後出院。
宋宴舟出院後，
我媽嚴肅地跟我聊了一次天。
她說，她很珍惜現在的這份工作。
能養活我們母女倆，還能存一些錢。
宋太太對她很好，當初我上學的學校，還是宋太太幫忙安排的。
如果失去這份工作，媽媽就得回老家，面對奶奶無休止的責罵與詛咒。
媽媽當然不想回去。
這次的事情，人雖然不是我打的，但卻是因為我惹起來的。
如果宋宴舟出了什麼事，我肯定也脫不了關系。
最後，媽媽說，她不希望我再跟賀尋玩下去。
她希望我跟賀尋保持距離。
她的願望很簡單，在宋家好好工作，存夠錢將來供我上大學，回老家建個房子。
媽媽還說，她希望我能聽話一點，不再讓她操心。
這樣，即使她每天很辛苦很辛苦，
但依舊覺得生活還有奔頭。
反之，如果我不聽話，她會覺得很累。
有時候，甚至會累到連活下去的欲望都沒有。
我被媽媽的話嚇到。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因為自己之前在媽媽的抽屜裡，看到過抗抑鬱症的藥。
這些年，如果不是放心不下我，她可能已經撐不下去了。
那天之後，我再一次開始疏遠賀尋。
他主動找過我很多次。
但我沒有再跟他說過一句話。
有時候在路上遇到，也完全當他是陌生人一般。
看得出來，賀尋很受傷。
有一次，他將我堵在路上，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姐姐，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我直直地看著他，
神情冷漠。
「你什麼都沒做錯，我隻是不想再跟你講話而已。」
從此，我跟賀尋徹底斷交。
直到我大二開學，在新生裡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有些詫異，賀尋竟然沒有出國，而是選擇了本市的這座 985 院校。
迎新派對上，我們加了微信，但很少聊天。
隻不過關系比之前緩和了一些，至少碰到面會打個招呼。
但也僅此而已。
可以說，在我主動找到賀尋說假裝交往之前，我們有將近九年的時間都沒怎麼說話。
現在，他突然告訴我，因為我九年前許下的一個願望。
他特地買下了一套別墅。
叫我如何不震驚。
10
下午。
我的腦子有些亂，
決定帶著嘟嘟去海邊轉轉。
松軟的沙灘，綿柔的海風。
一切都是那麼和諧。
直到我的小腿傳來一陣劇痛。
簡直是痛徹心扉，把我都疼懵了。
嘟嘟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一瘸一拐地走上岸，看著隱隱發紅的小腿，正慌得不行。
一轉眼，就看見賀尋正迅速朝這邊跑過來。
「怎麼了？」
他衝到我面前跪下，一臉緊張。
我疼得直吸氣。
「不知道，小腿突然就開始疼。」
他仔細檢查了我的腿，眉頭緊蹙。
「姐姐，你被水母咬了。」
被水母咬了？
暈。
點也太背了。
我感覺自己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現在怎麼辦？」
賀尋用海水幫我清洗了一遍傷口。
又忙不迭將我抱回別墅。
先是檢查傷口處殘留的觸須，接著用肥皂水給我清洗。
我疼得龇牙咧嘴。
「輕，輕......輕點。」
賀尋一邊安慰我一邊道：
「姐姐，你忍一下，先清理傷口，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事實上，去了醫院也沒轍。
醫生開了兩支藥膏和兩盒抗過敏藥，就讓我們回去，還說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是幾天？」
「一個星期吧。」
我心塞不已。
這下什麼都幹不了了，連走路都費勁。
我以為賀尋會立刻驅車回滬城，畢竟這次來北丫島就我們倆，另外還帶了嘟嘟。
現在我的腿受傷了，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夠嗆，更別提做飯了。
賀少爺自小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自然是什麼活都幹不了的。
要是不回去，我們倆得餓S在這裡。
從醫院回來後，賀尋將我抱到沙發上，動作親昵地將我臉頰邊的頭發攏到耳後，接著問道：
「姐姐肚子餓了嗎？我來做飯，你想吃什麼？」
「你還會做飯？」
我簡直匪夷所思。
「嗯，要不要嘗嘗看？」
我好像也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
於是，賀少爺站在島臺前，開始忙碌。
不得不說，這個畫面還挺賞心悅目。
賀尋的外表，絕對可以稱得上玉樹臨風，劍眉星目。
188 的標準身高。
一襲簡約的黑襯衫，
襯得他氣場清雋又高冷。
襯衫下還能隱隱窺見他勁瘦的腰身。
不知不覺，那個總是躲在樹林裡哭泣的小男孩兒，已經長成了一個英俊又耀眼的青年。
11
賀少爺做的海鮮焗飯。
我嘗了一口。
看著對方殷切的表情，嘆了口氣。
「賀尋，聽著，以後創業千萬別開餐廳。」
「很難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