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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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卻聽進了李清歌的一人之言。


想來什麼所謂的討公道也不過是隨口安撫我的。


 


偏我信了,甚至還高興了那麼久。


 


目光掃過謝言時瘦削的身子,最後停留在李清歌身上。


 


我頓住腳步,突然笑意盈盈道:


 


「既然謝大人都這般說了,那本宮要是不做些什麼,豈不是對不起大人這番諄諄教誨?」


 


話音剛落。


 


腰間長鞭狠狠甩出。


 


可還沒觸碰到人,一股無形的阻力就將鞭子擋了回來。


 


我知道是謝言時出手了。


 


大奉國師歷來都被ẗű⁰皇帝奉為仙人。


 


有點神通也不稀奇。


 


隻我沒想到謝言時當真會為了保護李清歌而對我動手。


 


「啊!」


 


一聲驚呼乍起。


 


李清歌像是受了驚,

突然撲過去害怕地抱住謝言時抬起的手臂。


 


於是那股力道錯了方向,連帶著長鞭向我襲來。


 


臉上後知後覺起了陣陣刺痛。


 


透過朦朧的血色,我瞧見謝言時瞳孔劇烈收縮。


 


也幾乎是我後退的同一時間。


 


他不敢置信地想朝我走來。


 


卻又因著動作過大,腰間玉佩和銀鈴法飾碰撞出凌亂的聲響。


 


這點聲響堪堪拉回了理智。


 


謝言時最終停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垂眸看著我。


 


喉結上下滾動。


 


他張了張嘴。


 


「殿下!」


 


4.


 


這聲呼喊並非來自謝言時。


 


我身前多了個人,正好擋住了謝言時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他慌張地湊過來想看我臉上的傷。


 


一張豔麗卻盛滿擔憂的臉倏然在眼前放大。


 


「殿下疼不疼?奴給您吹吹……不對,奴給您找太醫去!奴、奴——」


 


這人急得眼眶都紅了。


 


又在聽到一點聲響後反應極大地轉過身,張開雙手像是老母雞似的把我緊緊護在身後,怒瞪著謝言時:


 


「謝言時,你放肆!」


 


情急之下都忘了維持平日裡嬌滴滴的嗓音。


 


我想了一會兒,這才模糊記起眼前這個大膽到敢對著謝言時直呼其名的人是我府上的面首久玉。


 


剛想開口,頭驟然一疼。


 


眼前場景似乎發生了變化。


 


可人沒有變。


 


久玉依舊是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然而極愛美的人破了相。


 


那張往日被保養得極好的臉蛋被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亙了大半。


 


他出口聲音斷斷續續,不斷有血滴落在衣襟上。


 


卻依舊強撐著將我護在身後:


 


【謝言時,你、你放肆!】


 


回應久玉的,卻是一把泛著凜冽寒光的長劍。


 


隱約有溫熱的血濺到我的臉上。


 


我遲鈍地眨眼,恍惚間注意到謝言時黑眸閃過S意,心中倏而一跳。


 


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將人扯到我身邊。


 


久玉踉跄著倒在我身上。


 


緋紅染上臉頰。


 


他張口剛想說什麼,卻一頓,後知後覺地低頭。


 


一片淺青衣角便輕飄飄地落下。


 


正好在他方才站著的地方。


 


久玉呆呆地看了會兒,抬頭看我時癟了癟嘴,

委屈巴巴:


 


「殿下……」


 


「謝言時。」


 


我以為他是被嚇到了,看向謝言時的臉色冷了下來:


 


「本宮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我不曾注意到身旁的人因著這句話而瞬間亮起的神色。


 


謝言時卻是將那挑釁看得分明。


 


「以色媚主者,終為色衰所棄;縱欲失度者,必因欲竭而危。」


 


修長白皙的手指攏了攏衣袖。


 


他垂眸,漠視了久玉,嗓音卻更冷了幾分:「殿下現在護著的,不過是個連衣角都保不住的廢物。」


 


「那又如何?」我笑了笑,「他生得好看,自有本宮來護著。」


 


餘光瞥見久玉亮晶晶的眸子。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偏頭問:「還想繼續罵嗎?


 


方才我失神時,久玉就叉著腰在指桑罵槐。


 


難怪謝言時這般生氣。


 


他高貴慣了,何時聽到過這般對他而言都算不堪入耳的話?


 


「想——」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久玉搖頭,又急急道:「不想了,殿下得先回去看太醫!」


 


「不過小傷。」


 


指尖碰了碰那道傷,我面不改色道:「不耽擱。」


 


「可是——」


 


「我想聽。」


 


一句話成功堵住了久玉想要拒絕的話。


 


他猶猶豫豫,再次確認:「殿下真的想聽?聽了後真的不會嫌棄奴嗎?奴、奴真的可以罵嗎?那可是謝言、謝國師,殿下您這般喜歡他。」


 


談到謝言時,久玉抿了抿唇,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不少。


 


我指著臉上的血痕:「他都傷到你家殿下了,這都不罵?」


 


「四殿下!」


 


謝言時擰眉望我,目光有了幾分凌厲。


 


我沒理會,隻是嘆了口氣:


 


「罷了,畢竟那是謝國師——」


 


「沒有!」


 


耳廓突然被溫熱的掌心隔著帕子輕輕壓住。


 


久玉猶豫著俯下身。


 


呼吸拂過鬢角。


 


甜香之下藏著極淡的藥草香。


 


「殿下別聽,」他低聲,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髒。」


 


不知是在說自己接下去的話。


 


還是在說他的觸碰。


 


於是我聽不大清,卻能看到謝言時難得鐵青的臉色和冰冷駭人的眼神。


 


也不知道久玉到底罵了些什麼。


 


李清歌都被罵哭了,氣得直跳腳。


 


胸口鬱結的氣出了大半。


 


我見好就收,趁著謝言時再出手前將人拽著就往馬車上跑,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久玉任由著我的動作。


 


目光怔怔地落在我拉著他的手上,脖頸飛快漲紅,又一路蜿蜒到耳根子。


 


全然不見方才罵人時的盛氣凌人。


 


他張口似乎是想問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


 


隻是在小心翼翼疊起那兩方帕子時偷看了我一次又一次,又忍不住跟著彎唇。


 


「你留著帕子做什麼?都沾血髒了。」


 


等笑夠了,我注意到他的動作,隨口問了句。


 


久玉手一僵。


 


他慌張無措地想要快些收起來,又怕我生氣,逼著自己停下動作:「不髒的!有殿下的氣息,

奴、奴……」


 


垂著的腦袋越來越低。


 


聲音也越來越小。


 


最後細若蚊吶:「殿下,奴不可以留著嗎?」


 


唇邊的笑意緩緩收斂。


 


我沉默了半晌,突然問:「你罵的可是當朝國師還有九公主,不怕嗎?」


 


「怕,」久玉誠實地點了點頭,以為我沒發現就偷摸著把帕子一點一點往自己那兒挪了挪,「但殿下想要奴罵,奴就罵!」


 


「我若是護不住你呢?」


 


「那奴更得罵了。」


 


昳麗的臉上認真更甚。


 


久玉想都沒想地回答:「奴一罵,他們就氣奴,也就不會再注意到殿下了。」


 


所以那個時候你才會罵得這般狠啊。


 


被捅了個對穿還要在那指著人鼻子罵。


 


把李清歌氣得人都S了還要再割下那張嘴。


 


「罵得還挺好聽的。」


 


我怔然,突然笑了起來。


 


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輕蹭著唇角:「下次還這麼罵。多罵罵,我能護住你。」


 


距離被拉近。


 


久玉愣怔看著我,無意識屏住了呼吸。


 


白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以為他要說些什麼表忠心的話。


 


可這人憋了半天。


 


卻是絞著衣袖,嗫喏說:


 


「那、那奴還可以留著帕子嗎?」


 


5.


 


久玉高高興興地把帕子收了起來。


 


我有些好笑,回去後又叫人多送了些東西過去。


 


同府上那些面首不同。


 


久玉是自願入的公主府。


 


入府後這人也不爭寵,隻顧得每日將自己打扮得漂亮。


 


可偏偏就是這個我未曾注意過幾次的面首。


 


卻成了那個夢中最希望我能活下去的人。


 


而我縱容甚至指使面首在國師府前大罵謝言時和李清歌的事情沒過多久就傳到了宮中。


 


彈劾我的折子多了不少。


 


但都被父皇壓了下來。


 


他本想S了久玉來平息此事。


 


我聽聞消息後,頂著臉上故意不曾養好的傷入了宮。


 


最後久玉留了下來。


 


我被囚在公主府內思過。


 


「殿下,您對奴真好。」


 


久玉知道後感動得淚汪汪。


 


我看著他臉上斑駁的粉痕以及花花綠綠的衣裳,眼角抽搐了下。


 


沒忍住開口:「你怎就……這副打扮了?」


 


那日他也不是這樣的啊。


 


「殿下覺得不好看嗎?」


 


久玉有些遲疑著小聲:「奴學了很久,寅時便起來敷粉了。」


 


「倒也不是。」


 


對上那雙無辜的琥珀眸子,我到底不忍心:「我隻是覺得那日你的打扮便已經很好看了。」


 


「是、是嗎?」


 


久玉託住臉,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唇,兩個小梨渦淺淡。


 


但很快就急急地搖了搖頭:「不行的不行的,那日奴不曾打扮過,用那副模樣去見殿下實在失態!」


 


我心想同我稟告說久玉留在院子裡是將自己打扮得漂亮的手下定是有了眼疾。


 


可嘴角卻抑制不住上揚。


 


尤其是當眼前這人期期艾艾地問我:


 


「殿下當真覺得奴好看?」


 


「好看。」我點頭。


 


於是琥珀色的眼瞳微微彎起,

本就豔麗的眉眼重又染上笑意。


 


久玉高興地在我面前轉了個圈,又趁機說:


 


「奴也覺得這些花花綠綠的衣裳才好看,比那些容易見髒的月白要好多了!」


 


說最後這句話時,他有些惴惴不安。


 


我聽出了他的意思,好半晌後才低低嗯了聲。


 


那些容易被弄髒的衣裳也的確該換了。


 


可久玉反倒愣住。


 


眼眶不知怎麼就紅了起來,連帶著看向我的目光都像是帶了水汽。


 


「怎麼了?」


 


「奴高興,奴覺得殿下的眼光真好……不對,殿下、殿下哪哪都好!」


 


注意到那些毫不遮掩的赤誠情緒。


 


我突然就覺得被關在府內的日子也算不得太糟。


 


結果不想幾日後我就恢復了自由。


 


「謝言時被……氣病了?」


 


聽到宮人的稟告時,我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腦子有了一瞬的空白。


 


身體更快反應地朝外走去。


 


這幾年謝言時的身體越發虛弱,一點小風寒都能讓他元氣大傷。


 


這次被氣——


 


急迫的腳步突然僵住。


 


衣袖下的手不自覺握緊,我強迫自己壓下這些習慣性的擔憂:


 


「病了就去尋太醫,過來找本宮做什麼?」


 


語氣隱隱惱怒。


 


不知是在氣這些人,還是在惱自己的無用。


 


謝言時真要被氣S了又同我何幹?


 


「四公主,」那宮人朝我行禮,「太醫進不得國師大人的屋子。」


 


「旁人進不得,

我就能?」


 


我的神情冷了下來,嗤笑,「你們不如去找李清歌,國師大人不是很喜歡她嗎?」


 


「九公主也靠近不得。」


 


轉身離開的動作一停。


 


「李清歌也進不去?」


 


「是。」


 


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


 


我沉默了良久,眉頭深深皺起。


 


最後吐出一口氣,緩緩說:「走吧。」


 


謝言時要真出了事,我不一定能護下久玉。


 


更何況他還欠我一個答案。


 


我過去時,謝言時的院子外候了不少人。


 


「師兄這是陷入了心魔,」雙寧緊繃著小臉,語氣硬邦邦,「解鈴還須系鈴人,四公主請吧。」


 


一旁的李清歌立即投來嫉恨的目光。


 


目光掃過她發間的那個簪子,

我心思惡劣地勾唇:


 


「九妹妹,若本宮真能推開這扇門,你說是否意味著對謝言時而言,本宮才是特別的那個?」


 


「你!」


 


李清歌被氣得胸膛上下起伏:「你也不一定就能推開!」


 


「至少本宮是被請來的,而你……」


 


我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


 


看著李清歌那氣到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我心情好了不少。


 


伸手剛要去推門時,耳邊突然響起了雙寧的聲音:


 


【等會兒無論你看到什麼,那都是師兄的噩夢構成的幻境,你無須放在心上,隻要將師兄帶回即可。】


 


她頓了一會兒,像是在糾結著什麼,又說:【你……保重。】


 


我下意識回頭去看。


 


雙寧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星盤。


 


而李清歌依舊在瞪我,似乎什麼都沒聽到。


 


果真是仙人本事啊。


 


我收回目光,扯了扯唇角:【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呢。】


 


雙寧不再吭聲。


 


我也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


 


本來也沒什麼期待。


 


可下一秒,門卻開了。


 


6.


 


雙寧說謝言時是陷入了心魔。


 


可幻境裡一片平和。


 


我循著那條唯一的小徑走了下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耳邊突然響起一道頗有些耳熟的聲音:


 


「謝言時!」


 


腳步倏然頓住。


 


我怔怔地看著那個面容稍有些稚嫩的少女快步從我身邊走過。


 


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她左腿似乎受了傷,走動時微微踉跄。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把滿天星辰都盛了進去。


 


尤其是在見到Ṫũ̂ⁿ心心念念的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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