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垚怎會來?
這般場景若是被人撞見……
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被眼前人及時捕捉,太子哥哥掀眸朝門外撇去,眼神凜冽似刀。
「阿虞怕他誤會?」
我輕微地點了點頭,太子哥哥的面色隨著我的動作沉了下來。
「那就讓他誤會。」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來,霸道又兇狠,讓人措手不及。
我偏頭想躲,他用手託住後頸,撬開了我的唇。
「殿下?」
岑垚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嚇得向後仰倒,他的手攀上腰側,指尖發力固住我搖晃的身姿,手肘後撤,無意碰翻了桌上的砚臺,發出清脆的響聲。
墨汁淋灑四溢,氤氲出松香旖旎。
「坐好」
異響引起了門外眾人的警覺,
偏偏誰也不敢出聲發問。
我難耐地壓抑喉間欲將泄出的低吟,眼神不經意往門外瞥了一眼,動作便被察覺。
「阿虞總是朝門外看,孤讓人將門窗打開,好不好?」
他有意無意地啃咬,逼得我不得不對上他染欲的雙眸。
護衛勸解道:
「您明日再來,殿下事忙,今日怕是難得空暇。」
錯亂的喘息聲同殿外樹叢的蟬聲共顫。
門外再沒了動靜。
我不管不顧用力一推,身體迅速彈起,防備地向後退。
「太子哥哥……這是做什麼……」
他湊近,手搭在腕間向下摩挲叩開掌心,繼而十指相扣。
「做什麼?孤想做什麼,阿虞難道還看不明白?」
「我心悅你」
我是聖上欽賜封號的公主,
他是太子,我們怎麼可以。
「太子哥哥————不顧禮法了嗎?」
他的聲音冷了幾個度,手上力度加重。
「別這麼叫我。我同你本來也不是親兄妹。」
這樣瘋魔的話竟是從一貫端方有禮的太子口中說出。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門外護衛的聲音再次響起。
「殿下,聖上身邊的黃公公來了。」
太子哥哥不舍地放開手,輕哄。
「孤去去就來,阿虞可不要亂跑,乖乖等著我回來。」
11
我跑了。
我才不要聽話。
敏茹請安回來,撞見我雙眼泛紅忍不住發問:
「怎麼哭得這樣可憐?太子表哥訓斥你了?
不過話說回來太子表哥心疼你,又怎麼可能……」
才說完敏茹當即搖頭,否決這個荒謬的想法。
見我低垂著頭沒否認,她的臉上呈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啊?怎麼回事?」
「敏茹我想去長公主府住一段時間。」
她慌忙擺手。
「上次你不小心跌進千鯉池,太子表哥登門問罪害得我被母親禁足了好幾日,我怎麼敢把你拐回去。」
「就說是姑姑想我了,太子哥哥必然不好說什麼的。」
敏茹很為難,但終究被拗過我的痴纏。
晚上回想起今日白天的事,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是我第一次從清醒著的太子哥哥的目光中感受到情欲。
可他是太子,是我相依為命的哥哥。
當年我才入宮,因想念父母常常哭嘴,其餘皇子、公主見我勢弱,常以捉弄我為樂。
偏我性子軟不想拿這些事去煩擾養病的姑姑,他們便愈加過分。
有日下雨,栩王和六姐姐將我诓到廢棄的宮殿,緊鎖了門。
雷聲轟鳴,外面的樹晃的沙沙作響,我嚇得快瘋了。
是太子哥哥一腳踹開了殿門,溫聲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
後來那些人不知怎的,態度依舊冷淡,但都不敢與我為難。
宮裡的日子古井無波,沒有玩笑、沒有對話,更沒有朋友,無趣得很。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兒。
不過想到太子哥哥在這兒,便覺得宮裡也沒那麼差。
後來敏茹進宮,我在這宮裡才有了能說知心話的人。
姑姑病逝那晚,
他緊攥住我的手,雙眼透紅。
「阿虞會一直陪著孤的,對吧?」
我懂他的無措,我也是沒了母親的孩子,於是張開手堅定地回握。
「嗯,阿虞會永遠陪著哥哥。」
可……
那日十九皇叔的話也算點醒了我,人長大後總是要經歷離別的,我和太子哥哥日後也會各自嫁娶。
誰又能真的陪誰一輩子。
太子殿下金尊玉貴,所到之處,宮人俯伏跪拜,而我隻是一個孤女,靠著父親的戰功和姑母的憐愛得以獲封。
禮法不容。
身份是我和他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木門被從外面推開的同時發出嗚咽的低吟,廊燈下太子哥哥的影子被拉長。
我沒想到他會來得這樣快,猛地坐直身子,
卻被他SS盯住。
「阿虞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跑到姑姑這兒來,連一句話也不給孤留,真是一點也不乖。」
我以為他會質問。
會生氣。
然而他如往常一般溫聲細語。
「穿衣,跟孤回家。」
見我沒有動作。
他走到衣桁前,掌心收攏衣衫,視線越過橫木直勾勾望向我。
「不想動?那孤親自替你更衣好了。」
「我不要回去,我想在這裡。」
手緊緊攥著被子,以示抗議。
太子哥哥眉宇間閃過不耐,然而也隻是一瞬。
「阿虞從前可是很聽話的?這次為了一個外人竟要同孤生分了嗎?」
他說的外人,難道是岑垚?
太子哥哥怎麼會這樣想?
「不為著誰,
隻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我不解地看向他,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他捏著衣服的指節發白,眸底含霜,在我身前坐下的一瞬,嘴角扯出笑容,如同幼時哄我那般。
「乖,跟孤回去,阿虞今後想要什麼孤都應你。」
「太子哥哥,我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喝藥怕苦,雨天怕打雷,需要哥哥時時哄著的孩子了。」
「是嗎?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往我的鼻子、眼睛、唇瓣描摹,喉頭滾了滾,嘶啞著聲音。
「是,我們阿虞長大了。」
我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我是先皇後的養女,太子哥哥是儲君,日後各自嫁娶便是,眾口鑠金,我們注定了是不可能的。」
他眼底的冷意漸深。
「嫁人?阿虞想嫁人,那之前說要一直陪著孤的是誰?
」
「我說的是作為妹妹的陪伴。」
太子哥哥攥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如同溺水者攥住浮木。
「孤不缺妹妹。」
他冷著一張臉,擠出的卻是哀求的語調。
「你不是答應了,會陪著我的嗎?你明明答應過的……」
「我後悔了,追悔莫及。」
狠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看著太子哥哥臉上的笑意僵住,心底生出了悔意。
他松了手中的力道,望著我。
「即使那天晚上我們……,阿虞寧肯躲著我,也不願意和我一起應對?難道在阿虞心中,孤是什麼都不敢承擔的混賬嗎?」
「孤本來也是混賬,不然怎麼做出這樣的事,惹你厭惡,阿虞現在很討厭我吧。」
他竟是這樣想的。
太子哥哥站直身子,將袖中的匕首遞送到掌心,另一隻手卻搭在我的手腕處引著我將匕首抵向他的心口。
「刺進去」
為何事態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一點也不討厭他。
我怎麼會討厭他呢。
我很害怕,怕真的傷到他,手顫得厲害,都要拿不穩刀了。
「別怕,再用些力氣。」
太子哥哥執拗地扶住我的手,往前帶,一寸一寸壓近,直到刀尖破開錦衣。
我用盡力氣抵抗,掙扎間刀鋒偏向,一抹血色在小臂綻開。
「阿虞是不舍得嗎?我們阿虞還是太心軟了,若下次遇到這樣的事,無論是誰都要使盡全力。」
殷紅隨著他的步子一點一滴濺在地面,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我才沒忍住哭出聲來。
12
一連數日,
太子哥哥再沒來找我,也沒說要接我回去。
這日午後,我同敏茹在園中嬉笑,碰巧撞見沈琰,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我。
「聖上要為太子選妃了。」
敏茹湊上前打聽。
「真的嗎?真的嗎?」
「後日皇後邀各宮娘娘和京中貴女一道去九汐臺賞花,賞花不過是個由頭。」
「那我也去湊湊熱鬧,阿虞你去不去。」
我本不該去的,卻沒由來地點了點頭。
宴席上,敏茹老遠瞧見裴尚書家的嫡女,便忍不住白眼。
「哼——丟人現眼。」
裴清怡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女,六姐姐和栩王的親表姐,人生得貌美卻十分不好親近。
從前玩鬧時幫著六姐姐他們誣陷敏茹推人入水,害得敏茹被長公主罰了一通,
兩人從此便不對付。
我心不在焉地應著她的話,眼神落在那些貴女身上。
她們有姣好的容貌,好的出身,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這裡。
「太子殿下到——」
循著聲音往門口望去,視線卻不自覺落在太子哥哥右手手臂,落座時每一次抬手的動作都稍顯滯澀,若不細看,倒也發覺不出異常。
他的手竟還未好全嗎?
「無聊S了,本以為能來看看熱鬧,現下我看見裴清怡便渾身不舒服,趕緊走。」
手腕一緊,敏茹扯著我往邊上走,轉身之際同太子哥哥的目光短暫相觸,又迅速斷開。
真巧。
我也悶得慌。
敏茹拉著我往園中人少的一處散心,方才走出去沒幾步,便碰了晦氣,撞見六姐姐和裴清怡在前頭擋路。
六姐姐一貫看我不順眼。
「阿虞妹妹既然病了,還出來亂走什麼?要是將病氣過給我們,豈不晦氣。」
「岑垚定是怕父皇賜婚,像你這種災星命犯親緣,若不是為了躲你,也不會自請去邊地。」
自請?
竟是自請嗎?
既是自請,岑垚那日又為何會出現在東宮?
裴清怡眉毛一挑,話藏機鋒繼續挑撥。
「岑垚那樣的才學分明能有更好的前程……隻是……唉……可惜了。」
我瞪大眼睛裝聽不懂。
「六姐姐是喜歡岑垚嗎?」
她的臉唰的紅透,嘴卻堅挺。
「你胡說什麼?我同岑垚都不認識,
隻是為他鳴不平。」
「哦?六姐姐竟然如此心善?可裴岑兩家是世仇,六姐姐和裴姑娘為岑垚鳴不平,皇後娘娘和裴相知道嗎?若是知道,定會不高興吧。」
看六姐姐吃癟的樣子,或許私底下已然被訓斥過,現下被我說中更是氣急。
敏茹白了六姐姐一眼,拉著我往另一個方向走。
「晦氣,阿虞我們走。」
六姐姐在後頭氣得跳腳,抓起身旁小丫鬟手中的荷包正想扔。
敏茹擋在我前頭。
「今日是皇後設宴為太子選妃,太子表哥就在前面,六公主還是安分些好。」
心累。
昨日夜裡想著要來赴宴,便怎麼也說不著,方才糾纏一番,現下頭疼得厲害。
我實在不願再往人群中湊,同敏茹說了後想悄悄找間僻靜的偏殿休憩。
才要近前。
殿內傳出些不尋常的聲響,起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姐姐怎麼現在才來,難不成你真想當李裕的太子妃?」
栩王?
「低聲些,小心叫人聽見?」
「今日這裡不會有人來。姐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還不是賴沈敏茹和李虞年那兩個賤人糾纏,不然我早就到了。」
裴清怡?
「李虞年平素唯唯諾諾哪裡敢惹事,姐姐怕不是故意敷衍我吧。」
他們兩個怎麼會糾纏到一處。
門窗震動,女子嬌軟推搡。
「急什麼。」
漆黑的夜因著黏膩的交談變得湿熱旖旎。
對話聽得人耳幹舌燥。
我預備離開,腳下忽然竄出一隻黑貓踢倒了廊下的花瓶,
驚動了隔壁神魂意動的二位。
「誰?」
我想走,卻被人拽著,撞開了另一側的殿門。
心還提著,腰間一緊被人擁了滿懷。
他的聲線低沉又克制。
「阿虞,這回可是你自己闖進來的。」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子哥——」
還未說完,便被他生生打斷。
「別出聲。」
他的呼吸深深淺淺拍打在頸側,身子不由得發燙。
窗外人影在門外駐足停留,手將才覆上門扇。
門外女子嬌柔的聲音響起。
「這黑漆漆的哪裡有人,怕是看錯了,我出來已經夠久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人發覺。」
梁上的黑貓嗚咽出聲。
栩王收回了手,
轉身誘哄。
「姐姐怎麼才來就要走,難不成你真想嫁給李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