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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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忐忑地攤開手。


耳墜連同太子哥哥的話語聲一同重重墜下。


 


「阿虞,前日夜裡也在這後殿抄經嗎?」


 


心怦怦直跳。


 


綠珠適時接話。


 


「那日天氣不好,公主同婢子先行回宮了。」


 


「這樣啊,真是不巧。」


 


太子哥哥眼眸含笑,言語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意味。


 


索性他沒再細問。


 


一切還在正軌,兄長也還是兄長。


 


我趁機縮回桌前。


 


「阿虞」


 


回過頭。


 


太子哥哥目光灼灼,掃向我掌心的耳墜。


 


「可莫要再弄丟了。」


 


他走時,嘴角勾起一抹松散的笑。


 


我重新握筆抄經。


 


一來穩定心神。


 


二來,

歇了好幾日,耽擱了抄經,後日回宮需得更加勤勉才是。


 


幾日後,聽綠珠說太子哥哥尋人的勢頭減弱,懸著的心終究是放下了。


 


6


 


回宮當日,恰逢宮宴。


 


本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太子哥哥卻說敏茹今日也會跟著長公主入宮。


 


從前在延光閣上學,我同她常常被夫子留堂,一來二去兩人惺惺相惜成了好友。


 


前幾日生病,敏茹還遣給我送了好些時興玩意。


 


許久未見,她同我還是一樣熟絡。


 


「阿虞,這裡。」


 


敏茹衝我揮手。


 


有她在,這樣的場合,我總能心安。


 


「聽說你前些日子身體不適,可好些了?」


 


我主動挽過她的手,嗔怪道:


 


「既然掛心,怎的不親自來瞧我,

都好些日子沒見你了。」


 


「母親總是將我拘在家中,她說我到了待嫁的年紀不讓我四處惹事,要有個閨秀的樣子。」


 


「先不說這個,今日宴會京中才俊都會來,據說狀元郎岑垚驚才絕豔,傳了這麼久還親眼未見過呢!」


 


敏茹說這話時,眼睛總盯著某一處放光。


 


岑垚!


 


名字好生耳熟。


 


我傾身順著敏茹視線的方向去瞧,世間竟有白瓷一般溫潤的存在。


 


岑垚抬眸之際,我猛然偏頭躲避,卻同太子哥哥視線相撞。


 


羽睫下,熟悉的眸子凝滿霜雪,示意我乖乖坐好。


 


我擺正身姿。


 


父皇慈愛的聲音從殿上傳來。


 


「阿虞,今日宮宴京都好兒郎俱在,你可有相中的郎君。」


 


實在是問得突然。


 


眼前這些人我實在不識,唯獨對岑垚還有些印象,便稀裡糊塗地回了句。


 


「狀元郎生得好看。」


 


宴上的大臣忽然開始附和。


 


「陛下好眼力。」


 


「兩人一般年紀,才子佳人可謂佳偶天成。」


 


我被這些沒由來的話語逗紅了臉,不知如何應對。


 


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阿虞還小,倒也不急。」


 


太子哥哥的語氣平淡,清雋面容看不出喜怒。


 


然而十九皇叔酒勁上頭跟著附和:


 


「太子同虞年一道長大,舍不得妹妹亦是人之常情。隻是公主已然及笄,總歸是要嫁人,何不趁早替她選個好郎君託付終身。」


 


我緊張地望向太子哥哥,隻見他眼眸含笑,定定地瞧著眼前的酒杯。


 


「不知十九皇叔什麼時候成親,

孤倒是想喝喜酒了。」


 


十九皇叔還未反應過來,殿外有人幫腔。


 


「皇叔此話差矣,哪有小輩趕在長輩前頭的。」


 


轉頭尋這聲音的出處,看清來人,竟是敏茹的哥哥沈琰。


 


沈琰很早便去了邊關歷練,屢立戰功,敏茹時常把他哥掛在嘴邊誇耀。


 


許久未見,他變了許多,身姿更顯威嚴了。


 


他是什麼時候回京的?


 


看敏茹的樣子亦是十分震驚,想來她也不知情。


 


皇叔是出了名的風流,一顆心飄無定所,至今仍未娶妻成家。


 


這二人的話夾槍帶棒直戳中皇叔的心窩,皇叔幹笑了兩聲,將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幾番下來,眾人也不敢再多說。


 


我悶聲坐在席位上,再不敢到處亂瞟亂動。


 


7


 


隔日,

敏茹怕我為著宴席上的事多思多想,特意帶我出宮散心。


 


許久沒出宮,按捺不住內心雀躍,掀開紗簾往外看。


 


閣樓上有姑娘拿著繡球,下面圍了好一群人。


 


我心中好奇,便問出了聲。


 


「他們這是做什麼?」


 


敏茹往外瞥了一眼,淡定道:


 


「姑娘把繡球拋給自己看中的男子,這便是姻緣天定,此後兩人成婚生子、相伴一生。」


 


我豔羨地望著那處,愣愣地點了點頭。


 


敏茹忽地轉頭看我。


 


「前日裡我就想問你,既然岑垚那樣的才子你都瞧不上,那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呀?」


 


「是不是太子…」


 


我被這話嚇得瞪圓了眼。


 


「開什麼玩笑」


 


她湊近,做賊似的說了句。


 


「我是想說,是不是太子管你管得太嚴,導致你缺了這根筋?」


 


我被她這大喘氣的話,嚇得魂都差點沒了。


 


「亂說」


 


馬車停在延江邊上,我拿著紙鳶下車,敏茹緊跟著追了下來。


 


江邊風景綽約,自有春色。


 


誰知一時風疾,紙鳶斷了線,被風揚走,吹到了河對岸。


 


我提起裙裾,過橋去追。


 


樹下一人,白衣勝雪,眸色溫軟明亮。


 


岑垚?


 


他怎麼在這兒?


 


岑垚頷首,笑意盈盈看著我。


 


我點點頭,仰面往柳樹上看,樹梢的紙鳶不見了蹤影。


 


偏巧他手上正拿著一個錦鯉紙鳶。


 


像是像?


 


可若不是,豈不是······


 


我猶豫要不要問,

轉身對上他清湛的雙眸。


 


「紙鳶是臣方才在樹下拾得的,可是公主的?」


 


「嗯」


 


「公主需得小心些拿,魚尾處絹面破損,怕是要重新裱糊彩繪了。」


 


我湊上前細看,手觸到紙鳶的一端。


 


岑垚忽地傾身近前,細心幫我指出。


 


岑垚的手尚未近前,餘光瞥見熟悉的玄色身影立在橋頭。


 


太子哥哥沉著聲音喚我的名字。


 


眼神壓迫鎖在紙鳶上,岑垚忙松了手,向著太子躬身施禮。


 


「是我失禮了。」


 


8


 


太子哥哥漠然衝岑垚掃了眼,視線一轉落到我身上。


 


「過來」


 


我忙跟岑垚和敏茹道別,跟著太子哥哥上了馬車,雖有不舍,隻得隔著紗簾同敏茹相約下次出遊。


 


馬車行進,

車廂寂靜一片。


 


狹仄的空間下,兩人的距離靠得很近,寒光侵襲而來,似要將我裹挾吞沒。


 


我不自覺避開他的視線,手指摩挲著手下的紙鳶,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


 


太子哥哥掃了眼我手中的紙鳶。


 


「破了,扔了吧。若喜歡,孤明日再送你一個新的。」


 


我回得隨意。


 


「無事,重新裱糊一下就好。」


 


「太子哥哥今日怎麼得闲出宮?」


 


他未回,手往紙鳶的裂面上探去。


 


我急忙拿起一角往後撤。


 


「小心」


 


太子哥哥的臉色霎時陰沉下來,手中動作一滯,壓抑著聲音。


 


「這麼寶貝?」


 


什麼?


 


我有些懵。


 


清雋的面容驟然貼近,肩膀一沉


 


退無可退,

頭將要撞上車廂。


 


太子哥哥適時抬手託住我的後頸,將我往前帶,指尖無意擦過耳廓,驚惶間,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阿虞何時同他相識?」


 


「不熟,隻是湊巧遇見。」


 


我怯生生地抬頭,話到嘴邊成了嬌軟的求饒。


 


他松了力道,掌心捧住我的肩,動作輕柔,仿佛眼前捧著的是一件易碎的琉璃盞。


 


「阿虞說什麼,就是什麼。隻是…」


 


隻是什麼?


 


我仰面盯著他。


 


太子哥哥手上用力將我朝他的方向拉近,眸色幽微。


 


「隻是……...不要說謊。」


 


那晚荒唐靡亂的夢境裡,太子哥哥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臉嗖地一下滾燙。


 


車身停穩,

綠珠在外頭提醒。


 


「到了,公主。」


 


我趁機推開太子哥哥的手,匆忙逃下了車。


 


人走到玉芙殿,發覺紙鳶落在車上,扭頭交代綠珠去取時,車駕已經走了。


 


本想著人去取,又怕太子哥哥不得闲,一來二去便耽擱了數日。


 


10


 


闲暇的日子裡敏茹拿著新話本,來尋我。


 


她將書放好後,示意我湊近說話。


 


「岑垚好歹也是新科狀元,不曉得得罪了誰,居然要被外放到邊地去做知縣。」


 


「那地方條件艱苦,他一介書生去了那裡,日子怕是難過。」


 


岑垚那樣和煦的人能得罪誰呢?


 


「剛看見你正要出門,打算去哪兒玩?」


 


「要去太子哥哥那裡去取東西,你陪我一道去嗎?」


 


敏茹忙擺手。


 


「我忽然還要去給皇祖母請安,怕是不能和你一道去了。」


 


明明我才是被太子哥哥從小拘著的那個,敏茹卻比我還要怕他。


 


心中還在為岑垚的事疑惑,不知不覺間便已到了書房門前。


 


護衛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向太子哥哥見了禮,他端坐桌前,執筆疾書。


 


抬眼瞧見,錦鯉紙鳶完好地掛在他身後的架子上,竟一絲裂痕也不見。


 


我小心取下,細細端詳。


 


「裱糊後的彩繪居然比之前的還要精美。」


 


太子哥哥沒有看我,自顧自放下筆,神情不鬱。


 


「下次我遣人送過去便是,為著這物件也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我語氣討好。


 


「太子哥哥公事繁多,還念著我這樣一樁小事,妹妹自然要親自道謝啊!


 


見他神色稍愉,我摩挲著紙鳶繼續試探。


 


「聽說岑垚要被外放到蠻荒之地去做官了。」


 


「我見過他兩次,他看著文弱,那地方終究不比京中,他怕是……」


 


我的話被太子哥哥生冷的聲音切斷。


 


「阿虞不是同他不熟嗎?」


 


他步步逼近。


 


「阿虞知曉他犯了何罪,就敢替他求情?我竟不知道你與他有這樣的交情?」


 


我被哥哥的話噎住,轉念想起那日溫軟明亮的雙眸,還是鼓足勇氣開口。


 


「岑垚看著性子溫和,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這件事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誤會?」


 


太子哥哥的話音拖得很長。


 


「阿虞怎就篤定是誤會?你很了解他嗎?」


 


從前太子哥哥最是體恤人了,

今日在岑垚的事上怎的如此不依不饒。


 


「幼時一道玩過幾回也能稱得上了解嗎?我們阿虞可真是念舊,居然還惦念幼時議親的情分?」


 


幼時父親尚未守邊,兩家主母交好,不過是些玩笑話,做不得真。


 


為何太子哥哥對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也知曉得一清二楚。


 


如果沒有任何事能瞞得過他,那麼……


 


想到這裡,後背不由得生出一絲冷汗。


 


那麼……那晚的事他是知道……還是說太子哥哥隻是在玩逗狸貓的把戲。


 


太子哥哥漆眸淬雪,將視線定在我因沉思而凝滯的神情上。


 


「阿虞還沒想好說辭嗎?若是從前孤冤枉了你,早就忍不住為自己開解了,看來這回是真被孤說中了。


 


「定親的事本就是玩笑話,哪有什麼情誼,我不過是……」


 


「不過什麼?阿虞你細看看手上的紙鳶可還是先前那尾?連我換了你的喜愛之物都不能分辨,還膽敢為不熟識的人求情?」


 


說著,太子哥哥拽住我的手腕,隨手掃落我手上拿著的紙鳶,將我往他的懷裡帶。


 


我嚇得轉身想走。


 


肩上一沉,太子哥哥兩手搭在椅子兩側,身軀壓近,面容也漸漸清晰,可以窺見鳳眸湧動著強勢的侵略,整個人就這樣被他牢牢圈坐在椅子上。


 


「走?走去哪兒?」


 


他按住我掙扎亂顫的肩,眼神掃過我的頭頂、臉頰,最後將視線停在唇瓣上。


 


「那日同岑垚可以靠得那樣近,同孤為何不行?」


 


那天的情況分明與現在不同,

這如何比得。


 


我深覺委屈緊咬著唇,默不作聲。


 


門外響起一道清潤的聲音。


 


「岑垚,求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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