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我這兩句話不軟不硬地刺了一下,於白蘇和許青竹的臉色變來變去,但也不好發作,看起來忍得很辛苦。
董京墨佩服道:「從未想到驗屍也有這許多學問,小人今日算是長了見識,佩服佩服。」
我:「大公子言重了。隻是,既然驗出是男屍,那昨夜S在宴席上的歌伎屍體卻又去了何處呢?」
「正是如此。」董京墨面露難色,「按理說我們時刻守在這裡,任何動靜都能察覺,不知是什麼人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了屍體。」
菘藍忍不住在我身後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裝得跟沒事人似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偷換的,這整個府裡還不都聽你的,誰敢說個不字?
」
我假裝沒聽見,理解地點點頭:「本官要詢問昨夜在宴席上的眾人,還請大公子準備一個房間,好方便問話。」
董京墨愕然:「縣尉大人您來前,縣令大人和縣丞大人已經問過話了,您還要再問?」
「本縣已經問過了。」於白蘇揮揮手,師爺走過來,將一沓紙遞上,「鄭大人可帶回縣廨細看。」
我看了兩頁,上面淨記錄了些似是而非的話,什麼忙著上菜並未注意到歌伎的事情,或者是帶著酒醉的某某公子去更衣,沒看到歌伎S亡的場面。
十幾頁紙竟然沒提到一個人看見案發Q景,真是可笑。
將紙張遞給菘藍收起來,我拱手道:「安陽縣八年內無命案發生,正是由於縣令大人治理有方,如今突然出了此等大案,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於大人官聲不利,明年便是第九年……」
縣令三年一評,
九年一轉,明年正好是於白蘇做安陽縣令的第九年,能不能順利升遷在此一舉,如今出了命案,雖然可以運作,但是到底有風險。
於白蘇沉默片刻,說道:「既如此,那就請董公子安排下,讓鄭縣尉再問問府上諸人。」
董皎臉色微沉,卻也沒當堂發作,隻是推說年紀大了,昨夜又受了驚嚇,要回房靜養,便把事情丟給董京墨,帶著下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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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京墨帶我到了一個離剛才院落不遠的一個小院子裡,推開正房門道:「大人看這裡如何?」
我信步入內,見裡面光線不錯,且桌椅、筆墨都有,謝道:「甚好,還要煩請大公子將人帶到這裡,本官要挨個問話。」
「好,大人請稍候。」
董京墨安排了兩個小丫鬟伺候茶水點心,轉身出了院子。
不多時,
便帶著幾十個下人來了。
菘藍熟悉我的辦案方法,讓這幾十人按男女分成兩隊,站在門外等待問話,並且讓衙役看著不準交頭接耳。
我在屋裡一個個單獨問話。
經過一天一夜,這些下人經歷兩輪問話,應是早就被人警告過不要亂說話,回答的話如出一轍,都稱沒有見到那個歌伎如何變成白骨的,隻是聽到有人大喊,等發現的時候,地上就是一具骷髏骨了。
「這不就是早串通好的了嗎?」菘藍吹了吹紙上的墨跡,皺眉道,「這能問出什麼來?」
「非也。」我站起身,出了房門,指著矮牆外道,「這旁邊是有個湖?」
「是。」董京墨道,「家父愛蓮,命人挖了這個湖養蓮,如今開得正好,我陪大人去看看?」
我擺擺手:「不過是有些乏累,我自去湖邊轉轉,大公子若是不放心,
派人跟著便是。」
「豈敢豈敢。」董京墨吩咐兩個丫鬟,「茯苓、菖蒲,好好伺候著。」
「是。」
二人朝董京墨福了福,跟在我身後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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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湖邊散步,看著湖裡的蓮花,問道:「這湖水是從外面引進來的?」
茯苓回道:「是,是大少爺從城外玉京山上引來的泉水,另外還有一眼井水,專供老爺每日泡茶飲用。」
「哦?竟然是山泉水?」我蹲下身,伸手在水裡撩了撩,借著水面看到了後面不遠處有人影一閃而過,還真是不放心啊,已經派了兩個人盯著,還要再派人跟著,這董府裡到底有什麼不敢告人的秘密?
菘藍顯然也發現了有人跟著,四下看了看,指著前面道:「大人,前面有個涼亭,不如進去坐坐?」
我順勢起身,
捶了捶腿:「好,走了這半天,還真有些累了。」
一行四人進了涼亭。
亭裡有現成的桌椅,我撩袍坐了下來。
兩個丫鬟打開食盒,拿出茶壺茶點,菘藍站在亭外守著。
我咬了一口點心,丟回碟子裡,不滿道:「冷了。」
茯苓哆嗦了一下,嗫嚅著不敢說話。
菖蒲忙把點心收回食盒,恭敬道:「大人息怒。」
菘藍聽到聲響,走進來斥道:「董府便是如此待客的?我們大人可是荥陽鄭氏,還不重新換一份來?」
菖蒲躊躇著沒有立即離開,菘藍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茯苓趕忙朝她點頭,這才拿著食盒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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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可以說了。」
茯苓低頭不語,菘藍皺眉看她:「你不是有話要我家大人說,才用涼了的茶點支開菖蒲,
怎麼現在倒成鋸嘴葫蘆了?」
茯苓雙手不停攪著帕子,頭垂得更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
菘藍大怒,就想上前理論。
我抬手制止:「菘藍,你去亭外守候。」
「是……」菘藍拖長聲音答話,不情不願地退了下去。
「這個不是你方才趁我洗手的時候放到盆邊的?」我從袖中掏出手帕打開,裡面是一朵粉紅色小花,「難道我看錯了?」
茯苓咬咬牙,還是不肯承認:「即便是奴婢錯放的,一朵小小的花又能說明什麼呢?」
「夾竹桃葉片似竹,花朵如桃,故得此名。苦寒有大毒,誤食可致S。然,若使用得當可入藥。」我隔著手帕拿起夾竹桃,「花葉有鎮靜、強心的作用,可治心悸、失眠。不知是什麼事情會讓你心悸和失眠呢?
」
「大人明鑑!」茯苓撲通跪倒在地,不住磕頭,「大人明察秋毫,懷夕姐姐有天大的冤屈,請大人為她伸冤!」
「起來回話。」我抬手讓他起來,「懷夕是誰?她有何冤屈,因何自己不來,反而是讓你來?」
茯苓站起身,抽抽噎噎道:「懷夕姐姐就是昨夜S的歌伎。」
我心中打了個突,事情總算有點眉目了。
「你仔細道來。」我示意茯苓假意過來給我添茶,「昨晚到底發生何事,你原原本本講一遍。」
茯苓端起茶壺,眼中滿是恨意道:「昨夜,管家吩咐我們去洛神廳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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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茯苓稱,案發前半個月董京墨就著手準備宴會事宜。
懷夕和茯苓都被指派去宴會侍候,茯苓不過是丫鬟,最多就是上上菜、斟斟酒。
可是懷夕卻不同,她不僅要在宴席上表演歌舞,若是被哪位鄉紳看上了,還要陪宿。
「懷夕姐姐命苦,八歲就被買來唱歌,而且是籤了賣身契,S也要S在府裡了。」茯苓淚水漣漣,「不像我們這些籤了活契的,過個三五年,家裡可以贖回去。」
「原來是這樣。」我繼續問道,「那宴席上她怎麼就會變成白骨呢?」
茯苓對此也很困惑:「我當時就離她唱歌的臺子不遠,本來她在高處我能看清的。可是後來老爺命她下來到李鄉紳面前唱,就背對著我。具體如何就沒太看清,不過看到李鄉紳旁邊幾個人去扯她衣袖……」
原本並未引起過多的注意,不知是誰說了句:「這個歌伎怎麼總把手藏在袖子裡,該不會是個六指吧?」
「不會吧?看看!看看!」
「對對!
拉起她的衣袖看個明白!」
「這些腌臜東西,多喝了酒便要糟蹋人!」茯苓低聲怒道,「他們口裡嚷著什麼看手指,其實就是因為懷夕姐姐美貌,想要借此佔她便宜。」
我:「那他們扯開袖子看到了什麼?」
茯苓搖頭:「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我根本看不見裡面的情況,而且我一個小丫鬟,是不能隨意離席的。隻後來聽到那些人突然叫了起來,人群忽然就散開了,地上隻有懷夕姐姐的衣服和一副白骨。」
我:「那之後你就再也沒見過懷夕?」
茯苓點頭:「沒有,我在她房裡和她經常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人。」
我:「那她在這之前可有什麼不同之處?」
「不同之處?」茯苓仔細回想,「和平日並沒有什麼不同啊。」
我想了想,問道:「那她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臉生的,不是你們府裡的。」
「不是我們府裡的……」茯苓忽然道,「有個常給我們送胭脂水粉的婆子來過兩三次,我碰見過一次,懷夕姐姐把她拉到後院角門那裡不知說了什麼,我問起來,她就是說自己偷偷繡了手帕,託那婆子幫她變賣好換些銀錢。」
我眼睛一亮,忙問道:「那你知道那婆子住在哪裡嗎?」
茯苓:「知道。我隨管家娘子出門採買東西的時候去過,她在一家叫醉花顏的胭脂鋪幫忙,人人都叫她劉媽媽。」
「醉花顏……劉媽媽……」我記住鋪名,又對茯苓道,「我會去那裡探聽消息。隻是我今後若是有事找你,如何相見?」
茯苓:「您可去後院角門那裡找一個叫元胡的小廝,他是我表弟,
值得信賴。」
「好。」我往亭外看,就見菖蒲拎著食盒遠遠走來,「茯苓姑娘,我一定將懷夕的事情查明,你且安心等候,若有什麼事情也可去縣廨找我,以此為憑,不會有人為難你。」
我拆下扇子上的扇墜交給茯苓。
「多謝大人。」茯苓將扇墜仔細收好,又擦幹了眼淚,退後站好。
菖蒲進了亭子,將食盒放到桌上,從裡面拿出茶點放好。我吃了兩塊,便起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門口,見董京墨並兩個差役站在門口正在說話。
見我回來,董京墨迎上來,說道:「縣尉大人,松陽縣那邊差人來回話。」
一個差役躬身道:「鄭大人,我們縣尉周大人收到了許縣丞的公函,已帶仵作趕來復驗,派小的先來回話。」
我點點頭,但凡縣內出現命案,仵作初驗後,
要請鄰縣進行復驗,不得超過七十二時辰。
既然鄰縣要派人來,我便有借口留下來,還借此跟董京墨表示要詢問昨夜參加宴會的董家人。「這個……」董京墨面露為難,「男子倒是無所謂。隻是家母同幾位姨娘也參加了宴會,但隻是略坐坐便走了,縣尉大人也要問話?」
我思索片刻,道:「女眷確實不便,不過不妨事。我有一婢女,常隨我出外辦差,可讓她詢問貴府女眷。」
「這……」董京墨臉色有些難看,但是也不好直接駁我,隻得道,「這個在下做不得主,要回去問問母親。」
我微笑道:「大公子請便。」
董京墨拱手,帶著僕人匆匆離去。
我讓菘藍帶著兩個差人去廂房休息,然後吩咐他回縣廨將紫蘇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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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來得很快,
不過一頓飯的工夫就到了。
她一進門就說道:「少爺,這家好有錢啊。」
我笑問道:「何以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