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遲疑了一瞬,「你……你舅舅ţú⁵是大將軍?」
他忙點頭,「是,是,我娘同我說過的!」
我心驀地一動,他母子二人的確氣質不斐,整日沒見做什麼營生,出手卻闊綽。
吃穿用度雖樸素,卻十分講究。
又想起那S手曾說過什麼江攬月阻了他家主子的道。
主子?
難不成他舅舅真是什麼大將軍?
若真是……
我忽地莞爾一笑。
「長恆,你說,是大將軍官大,還是狀元官大?」
6
我本決定即刻帶著長恆去京城。
一來,那黑衣人雖S,可他背後的人絕不會罷休,勢必會舊地重來。
二來,沈安高中狀元,又攀上郡主這高枝,要S他,隻怕要費些周折。
若是能借上大將軍的力,我便能少費些力氣。
奈何長恆這蠢貨,一問三不知。
不知親娘背後到底是什麼身份,更不知自己爹是誰。
我沉著臉將屋子搜刮了個底朝天,除了江攬月S時身上留下的一枚玉佩,再無銀錢。
我想起江攬月慷慨施舍的模樣,面色難看。
長恆看著我這副模樣,緊緊地捏著玉佩不肯放手。
「雲姨,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
「雲姨別擔心!我舅舅!我舅舅一定會寄銀子來的!每月都是如此!你信我!」
給他們寄錢,
又身為大將軍,為何不派人將他們接回去?
既是大將軍的姐姐,必定是出身高門,又為何在這偏僻的村落住著等人接濟?
又或許他是在诓我養他?
不對,那S手又如何解釋?
我微眯了眯眼,緩緩放下了手裡包袱。
「雲姨,你……你莫不是又要將我丟下了……」
我垂眸,「我們暫且,不走了。」
他則更加緊張了,「可雲姨你不是說,我們繼續待在這裡會很危險?」
我輕掀眼皮,「守株待兔,有何危險?」
那背後之人必然還會再派S手來。
既知道他會再來,何不來一個瓮中捉鱉。
到時,江攬月的身份,便會一目了然。
若真能借大將軍的力,
自然是好。
若不能,我冷冷瞥了長恆一眼。
他便無用了。
7
我在院外磨斧頭時,身後傳來一聲口哨聲。
抬眼時,正對上一雙遊移猥瑣的雙眼。
「小美人,怎從未見過你?」
那人正是之前對江攬月動手動腳的男人。
我不語,隻一味地磨斧頭。
他忽地俯身湊近我,撩起我的發絲深嗅。
「美人,你聞著可比江夫人要嬌嫩許多……」
我盯著斧刃上反射著利劍般的亮光,勾了勾唇。
下一刻,慘叫聲響徹天際。
一截染滿血的斷指滾落至地下,那男人痛得滿地打滾。
「你!你這個賤人!你竟敢……」
我提斧上前,
卻瞥見長恆臉色煞白地站在院外。
視線從他滿是泥土的衣衫上,落在他鼻青臉腫的臉上。
忽地戲謔一笑,改變了主意。
將地上那男人用繩子綁住拖入屋中。
屋內,氣氛詭異。
地上男人嘴巴被堵住了仍咿咿啊啊地咒罵著。
我極其認真地拿著一根筷子在地上使勁地磨。
而長恆則躲在我身後,瑟瑟發抖。
終於,待筷子磨出了尖,我才露出了笑意。
「長恆,你既決意跟我,便不許做窩囊廢了。」
我模樣極其認真,「今日雲姨便親自教你一二。」
他遲疑地看著我,不明所以。
我朝他眨眼,「雲姨問你,若有人搶你東西,你該如何呢?」
長恆身子一怔,緊咬著下唇,
「搶……搶回來。」
我唇角微翹,「錯了。」
抬手間,筷子的尖頭已穿透那男人的手掌。「該廢了他的手。」
伴隨著一陣陣慘叫聲,長恆的小臉蒼白得再無一絲血色。
我ṱṻ₆唇角笑意更深,「問題繼續。
「若有人打你,將你打成現在這副模樣,你又該如何呢?」
長恆看著我,哆哆嗦嗦才從牙縫擠出一句,「S了……他。」
「又錯了。」
我似笑非笑,「他打你,你打回去便是,沒想到啊……你這娃娃的心竟這般狠。」
他身子一抖,慌張地想解釋什麼,「不是的……」
我卻打斷他,
「最後一題。
「若是有人辱罵你,你該如何?」
他緊盯著那男人,冷汗一滴一滴從他額頭滾落,再開口時,聲音冷入骨髓。
「撕爛他的嘴,讓他……再不能開口。」
我極其滿意地點頭,將筷子放在他手心。
「如此,便做給我看。」
那男人驚恐地搖頭,卻在看到神情陰鬱的長恆時,止不住地後退。
半晌,長恆滿手鮮血地站在我身側。
我蠱惑般地在他耳邊低喃。
「如何?歡喜嗎?暢快嗎?」
他雙眸空洞,低聲喃喃,「可我娘從來讓我事事忍讓。
「她說世間輪回,因果不爽。
「她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我忍不住失笑,
「什麼因果,什麼善惡有報,都是狗屁!
「我才不信什麼世間輪回,有仇我必定要報!」
我撫著平坦的小腹,眸光陰沉,「哪怕步步艱難,哪怕耗盡我畢生之力,我也必要他血債血償!」
長恆神色怔怔地望著我。
「有仇必報……血債血償……」
8
那日之後,長恆每日回來時依舊被打得鼻青臉腫。
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臉上手上全是血痕,走路一瘸一拐。
隻是他不再哭哭啼啼,他的眼裡再沒有害怕,委屈,退縮。
隻有不服輸,爭輸贏,隻有……翻湧不息的恨。
後來,村裡那群孩子再無人敢欺辱他,甚至連被他看一眼都心生恐懼。
半月後,S手於一個夜裡如期而至。
聽到院外鈴鐺聲響,我猛地睜開眼,吞下一顆藥丸,拍醒長恆。
長恆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將我手中藥丸接過吞了進去,然後輕手輕腳地將地上的燭火點燃,與我一同躲至床底。
而床上躺著的,正是那日被我綁進來的男人。
門吱呀地打開,一雙黑色的靴子行至床前。
床上的男人「咿咿呀呀」地捶著床榻,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隻聽「噗」的一聲,床上的人再未發出一點聲響。
血順著床縫滴滴答答地落在長恆的手背上。
此刻的他卻沒絲毫反應,隻聚精會神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急促的腳步聲來回在屋子裡掃蕩。
終於,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那雙黑靴子再一次出現床前,
停駐了半晌。
我眸光一擰,不好,被發現了。
說時遲,那時快,猛地擲出手中的斧頭,先一步砍在他腳上。
鮮血四濺,那人瞬間倒地,手中的刀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長恆見狀,一骨碌滾出去,奪了那刀。
那身長九尺的人面色猙獰地盯著我們,而我與長恆一人一斧,同樣面露寒光。
忽地,那人詭異一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抽出腰上長鞭。
僅一鞭,便將我與長恆手裡的武器打落,腳上的傷竟對他毫無影響。
他手腕又一抖,鞭子迅速地朝我飛來,躲之不及。
可一個小身影飛撲上前,將著一鞭擋下。
長恆背後瞬間皮開肉綻,我瞪圓了眼,「長恆,你……」
又將他護到身後,
此人的身手比之前那個S手好太多。
隻是……我的視線落在快要燃盡的燭臺上。
差不多到時候了。
果然,他身形一晃,臉上的戾氣頃刻消失殆盡。
他驚疑不定地盯著我們,「你們……你……」
話未說完,兩眼一翻,向後仰倒。
我們籌謀數日,那燭中添了大量的醉仙桃,就是兩百斤的豬吸進去,也照樣昏睡如S。
我們從一開始就從未想過與他硬碰硬,要的就是活口。
若是他S了,我們又如何得知他背後之人呢。
待將他綁好,我看著身側的長恆,抿緊了唇,「你不該替我挨這一鞭。」
他烏黑的眸子微微發亮,「可我怕你受傷。
」
我垂下眸,避開他的眼,「你又錯了。
「旁人的命永遠沒自己的重要。」
他皺了皺眉,「可,你是雲姨。」
我眼底眸光湧動,「又錯。
「永遠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包Ṱũ₅括我。」
9
原以為那人是個硬骨頭。
誰料,我不過是在他如花似玉的臉上劃了一刀,他便什麼都說了。
「是貴妃娘娘……
「你們最好將我放了!我可是當今貴妃的胞弟!我……」
他話未說完,長恆的刀已直直插進他的胸口。
他吐出一口汙血,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們說過……我將事情和盤託出……就放了我……」
長恆眸光閃著毫不掩飾的恨。
「雲姨答應了,我可沒應。
「害S我娘親,自當以命償命!」
眼看著他咽了氣,長恆仰頭望著我,邀功笑道。
「雲姨,長恆說得可對?」
我眯起眼,「自然是對的。」
原來長恆竟是……皇子。
天真無知的江家大小姐愛上薄情寡義的皇子。
明面上是青梅竹馬,實則無名無分,親哥哥助她所愛之人登基後,竟遭卸磨S驢,貶至鎮守北疆,不傳詔不得回。
而江攬月,一道旨意下來,不是曾許諾給她的後位,而是一個小小才人。
皇後之位空懸,可貴妃之位卻許給了與她百般作對的相府之女沈如枝。
所以,她一氣之下,傷心之餘,逃走了。
卻不知自己已身懷有孕,
更不知,在離京前,貴妃已然知曉她腹中懷有胎兒。
五年間,皇帝遊走於宮中嫔妃之間,流連忘返。
卻在身體抱恙,病重之時想起了昔日的青梅,誓要將她尋回。
而這滿宮之中,唯貴妃生有一子。
皇帝病危,眼看江山就要易主,貴妃哪裡按捺得住。
先一步查出江攬月的下落,又查出她生有一子,便起了S心。
江攬月,你當真是送了我一步極好的棋。
唇角笑意倏地蔓延開來,我朝長恆伸出手。
「走,我們去京城。」
他展顏一笑,正要牽著我的手時,卻似想起什麼,讓我等他一等。
沒過一會兒,他懷裡揣著好些玉镯銀簪向我走來。
樂呵呵地朝我道,「雲姨,我娘的東西,我全都拿回來了。」
我眸光微閃,
輕輕應了一聲,便朝前走去。
忽地,空氣中飄來一絲燒焦的氣味。
我腳步一滯,猛然回頭,卻見後面村莊早已,火光衝天。
長恆眸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雲姨,長恆做得可好?」
我眉心蹙了蹙,靜靜地看著他。
這才察覺他身上的天真純澈早已褪去不見。
又或許身上流著皇室血脈的他。
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10
數月後,到京城時已是年關。
一妙齡女子與一孩童一腳踹開了將軍府的大門。
「狗東西!睜大你的狗眼,連本小姐也不識!」
一夜之間,江家大小姐帶著私生子回來的消息傳遍了滿京。
第二日,宮中送來貴妃娘娘的懿旨,邀我今夜去宮中赴宴。
我蒙著面紗,笑著問那太監公公。
「這京中世家顯貴,官老爺夫人,可都去?」
那公公捏著嗓子,「自是要去的,這可是貴妃娘娘為慶賀團圓年設的宴。」
來京城的一路,長恆已知曉沈安對我的所作所為。
他清澈靈動的眸子閃過一絲戾氣。
「那我們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此次報仇,我為沈安,他為貴妃。
他二人一個是官,一個是妃,都不是我們輕易能接觸到的人。
江攬月的親弟弟江玄遠在北疆,我們雖無人能幫,卻能借借將軍府的勢。
於是,我們以母子相稱。
我冒充江攬月攜長恆大張旗鼓地進了將軍府。
賭的便是貴妃此時此刻,聽聞我攜子回京,自亂了陣腳。
卻不知此次鴻門宴,
我與長恆欲反客為主,乘亂打劫。
我頭上銀簪閃爍著冷冽的銀輝,他頭上發髻實則是一枚尖銳的短匕。
宮宴燈火輝煌,樂舞翩翩。
我與長恆落座時,上方一道犀利如劍的視線,灼灼地落在我身上。
「本宮與江妹妹多年未見,怎進宮還戴著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