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蕭宸一定會選我為妃,但如陸頌玉所說,今日一切不過是巧合。
假如今日來廟裡上香的林家的秀女、賀家的秀女或是陸頌玉,她們在認出蕭宸的身份後,大抵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蕭宸是個年輕又聰明的帝王,我一定要讓他知道,我不僅是他的露水情緣,我還可以是他的謀士,最好的幫手。
我要讓他看到我身上的價值,否則,我這樣的四品門第之女,就算入了宮,也未必能掙得好前程。
所以,今日宮宴上無論他人如何步步緊逼刁難,我都能隱忍不發,守住這盤棋的大局。
所以,守空和尚忽然行刺時,我也毫不猶豫地擋在皇帝面前以身為盾。
我要讓蕭宸知道,我甘願為他而S。我要把這場意外的結合變成真心相待。
當然,蕭宸不會讓我S。
且不說這是在皇宮裡御前侍衛的眼皮底下。
蕭宸本就是個驍勇善戰的天子,他絕對不會讓我受傷。
我隻需要向他展示我義無反顧保護他的決心就行。
隻有這樣,我與蕭宸才能從露水情緣,變成生S夫妻。
入宮後,我才能成為長盛不衰的寵妃,乃至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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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放心,頌月姑娘這一胎懷象極好,今日是因為在風口站得太久,又因受驚,才會暈厥,服過藥休息兩日就會好。」
許女醫也是蕭宸的人。
今日的守宮砂困境蕭宸早有預料,他讓許女醫提前想好了破局之法。
守宮砂的確會因為不同原因消失,許太醫見了太多枉S在這件事上的宮女,所以這次,她也借機讓所有人清楚——守宮砂並不等同於女子的貞潔。
宴會中途看出我臉色蒼白,
許女醫還配好了香包掛在椅子上,讓我緩解孕吐的不適。
就算一切都有所準備,宮宴上蕭宸的冷漠與陰晴不定還是讓我心有餘悸。
「朕是不是嚇到你了?」
蕭宸十分有自知之明。
我嗔怪地看他。
小寧王道:「皇嫂,你別怕,我皇兄他從小就這樣,所以當皇帝了身邊都沒女人。」
「你別生他的氣,這次其實也是我不好,那日在紫寧寺是我貪玩不小心掉進廟裡的錦鯉池中,皇兄這才誤拿了我的香,因此中了計。」
「雖然過程陰差陽錯,但結果卻是歪打正著,皇兄很喜歡嫂嫂你的。」
我忍不住糾正:「我還擔不起王爺這聲嫂嫂。」
「你擔得起。」
蕭宸說:「傳朕旨意,陸氏女陸頌月純善果敢,救駕有功,封正二品淑妃。
」
我一驚:「陛下?」
「今日種種,於你是無妄之災,算朕補償你與皇兒。
「況且,當日在廟裡的一切既然瞞不住,朕就要用尊貴的位分堵住天下非議的嘴。
「讓他們知道,你並非逾越禮法,而是英勇救駕。」
的確,在廟裡行風月之事,就算事出有因,時間久了,世人也難免拿出來詬病我不守婦德女誡。
就像蕭宸S賢王,明明是撥亂反正之舉,時間久了,也有讀書人私下批判蕭宸行事極端不顧手足之情。
蕭宸是要用皇權替我堵住天下人的嘴——其實,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帝王英名。
封妃的命令下達後,蕭宸又下第二道旨:
「守空和尚御前行刺,嚴查紫寧寺眾僧底細。」
能在香中下藥,
還能在那等重要日子放我入廟引我入禪房的,隻有紫寧寺的僧人。
和尚未必是真和尚,也可能是潛藏其中的賢王餘孽。
「至於今日其他人,誣陷朕的淑妃,驚動皇兒胎氣,主謀全部杖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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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跳得最高的就是陸頌玉。
僥幸逃脫割舌之刑的陸頌玉聽到旨意,人都嚇傻了。
她哭著求到我面前:
「姐姐!我錯了,求你向陛下求情!我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啊!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要是S了,姐姐你臉上也不光彩!」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妹妹,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可笑呢?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可是把我往S裡整,那時你怎麼不念著我跟你是親姐妹?」
「你不顧及家族,家族也不會顧及你。」
陸頌玉被我說得羞愧,
她走投無路,卻生出膽量,忽然怒罵起蕭宸:
「都是你!我本來沒有這些妄想的!是你讓人給我送那些東西,是你讓我以為高高在上的皇帝會喜歡我這個卑微的庶女!
「皇上,我今日這一切的罪惡,都是被你逼出來的!是你勾起我的野心與貪念,我隻是爭取我想要的,我有什麼錯!
「你堂堂天子,卻來哄騙我,如今又有什麼資格來審判我?!」
陸頌玉的確是蕭宸算計中的一環。
那日,他將我送回陸府後,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派人隔三差五以宮裡的名義給陸頌玉送御賜的東西。
送了半個月後,便有人找上了陸頌玉,告訴她,隻要在宮宴上揭穿小寧王與陸頌月的私情,她就會被抬為陸家嫡女,被皇上拔擢為妃,隻要有了嫡女的身份,又得皇帝喜愛,封後也指日可待。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陸頌玉為了自己的前程博了一把,卻不知道跟她坐在同一張賭桌的是天子,她要的越多,輸得就越慘。
陸頌玉宣泄怒氣與不甘後,趴在地上哭得肩膀顫抖。
蕭宸隻是冷眼看她,就像在看一顆廢棄的棋子。
我走上前,遞給她一方手帕:
「你如果想活命,就告訴姐姐,是誰蠱惑你做這些事。」
陸頌玉哭紅的臉一愣。
「我不相信你能憑一己之力找到紫寧寺的僧人,也不相信你有膽量在皇帝面前告發這種事,誰在背後給你撐腰?」
陸頌玉咬了咬下唇。
「你若不說,姐姐也救不了你。」
我起身要走,陸頌玉卻抓住我的裙擺:
「我說!
「是太皇太後,是太皇太後讓我這麼做的,否則我怎麼敢在宮宴上這樣大鬧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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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頌玉說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蕭沉隻是沉默,他早就猜到了一切。
可太皇太後歷經兩朝皇帝,年老近妖,並不是蕭宸這個新帝可以隨意發落的。
皇帝把陸頌玉的S刑,改為了終生幽禁。
這依然是道重罰,但比起被割舌被杖S,這已經是格外開恩。
陸頌玉渾身癱軟,滿臉絕望地被拖下去。
接著跪在我面前求饒的便是丫鬟翠玉。
「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也是被二姑娘蠱惑,小姐能原諒二小姐,也請原諒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翠玉試圖讓我念及這些年的主僕情分。
我冷聲問她:「陸頌玉畢竟是我親妹妹,你算什麼?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危急關頭,你對我的回報就是攀咬我一口嗎?」
「拖下去吧,別把血濺到我身上了。」
翠玉驚恐地嚎叫,
卻沒有引起我半分憐憫。
在御前誣告我的太監也被杖S。
席間因為陸頌玉的誣告而對我落井下石的幾位貴女,雖不至於重罪,但這輩子都難以高嫁了。
很快,御林軍順著守空和尚這條線,挖出了紫寧寺十幾個假僧人。
這些人都是賢王的餘孽,雖有些能耐,手也不可能伸到皇帝身邊來。
皇帝逼問他們幕後主謀,這群人寧S不從。
無論如何嚴刑拷打,這群人都不肯供出其他餘黨。
蕭宸隻能下令處S。
S前,這群僧人視S如歸,高喊:「賢王萬歲!」
我看到這一幕頗為震驚,忍不住問:「賢王蕭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自認自己是個寬厚之人,卻連翠玉這樣的奴才都管束不了,讓她臨陣背主。
賢王一介反賊,
哪怕身S兩年有餘,卻能有這樣忠心的追隨者。
蕭宸遲遲沒有回答我,我驚覺自己失言,正要告罪,蕭宸忽然道:
「皇兄他——是個挺好的人。」
「皇兄?陛下還稱呼他為皇兄?」
「哪怕朕割下了他的頭顱,也從不否認,他是朕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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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宸的記憶裡,賢王蕭越是個好哥哥。
賢王是德妃所生之子,原本也是備受先帝關注的天之驕子。
可他八歲那年卻被太皇太後下了預言,太皇太後說:「蕭越日後會弑君篡位,眾叛親離。」
先帝因為這一預言,對蕭越的態度驟然冷漠下來。
宮裡的人也因此對蕭越區別對待,如果說這些隻是暗地裡的軟刀子,還不至於把人逼瘋。
預言的第二年,
德妃病逝在一個雨夜,那個夜晚,陪在德妃身邊的隻有賢王一個小孩子。
先帝苛責他延誤母妃病情,更怒斥他克S了生母,是天生的災星。
失去了母親,又被父親厭棄,宮裡其他皇子皇女漸漸疏遠了蕭越。
三公主、五皇子和七皇子甚至開始欺凌蕭越。
三公主故意落水,說是蕭越推她下水,導致蕭越被皇帝關了三十天禁閉。
五皇子和七皇子聯合在獵場上做局,十歲的蕭越從戰馬上摔下來,斷了一條腿,臉也毀了容。
先帝沒有苛責這三位皇子公主,隻是徹底厭棄了蕭越,隨便賞了他一塊偏遠封地,讓他做了個不起眼的王爺。
蕭越去封地那年十四歲,九歲的蕭宸去送他。
那時蕭越雖然落魄狼狽,卻沒有怨懟之言,反倒是蕭宸憤憤不平:「分明是他們做得不對!
」
蕭越反過來安慰他:「父皇隻是忌憚我身上的預言,如果我的離開能讓父皇和弟妹們安心,我認命就是。」
聽到此處,我才明白為何蕭宸會說賢王是個挺好的人。
若是常人,到這一步,早就怨恨命運不公、發瘋報復了。
「後來是因為什麼,讓賢王做出那等極端之事?」
蕭宸輕嘆一聲道:
「皇兄去了北河封地,過了幾年太平日子,他娶了一個願意與他同甘共苦的王妃,還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北河城原本貧瘠,皇兄去了後,百姓的生活富足了起來。」
「原本一切都好,父皇卻突然忌憚起那則預言,他擔憂成年後的賢王遲早會如預言一樣S入皇城,弑君篡位。」
「所以父皇尋了個莫須有之罪,在賢王生辰那日,以贈禮之名賜了毒酒,沒想到那杯毒酒卻被王妃誤喝,
王妃七竅流血而S,那對三歲的龍鳳胎也因為誤食其中的糕點中毒而亡。」
「皇兄這二十年的人生,喪母喪妻喪子,父親也形同虛設,手足以欺凌他為樂,終於,他被逼瘋了,他借用北河封地上的人心,起兵造反,一路S進皇城,S入皇宮。」
「他S了那時在位的皇帝皇後,把曾經欺凌他的三公主溺S在當年的荷花池裡,五皇子和七皇子,一個被挖面而S,一個被腰斬而亡。」
「S到最後,皇室子弟隻剩下遠在邊境的朕,和當日躲起來的小寧王蕭明,朝臣也被屠戮了大半。」
那些時日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以為大啟要亡在賢王手中。
直到蕭宸從邊境帶兵趕回,隔著皇帝和群臣的屍體,蕭宸便知道,他保不住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