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告訴他。」
粒粒咒罵的聲音一愣,又想起陸燼快結婚的事情。
她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不告訴他也好,讓那個混蛋後悔去吧。」
門被推開。
醫生進來檢查我的身體狀況。
他說我孕檢時情況不錯,問我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對勁的。
我一愣。
我的食物都是陸燼請來的保姆做的。
她不至於害我吧?
醫生遞給我一份報告。
上面顯示我血液濃度異常。
我仔細想了想家裡新添置的東西。
立刻讓粒粒回去幫我查一下家裡新收的物品。
粒粒速度很快。
當晚就拿到了研究院的成分分析。
所有禮物裡,隻有那瓶香奈兒香水不對勁。
裡面含有有機磷類化學物,經常用於S蟲劑的。
我看著上面指數超標有毒的字樣。
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
宋秋月那張天真的笑容在我腦海浮現。
遊離名利場的女生,哪有百分百純潔的。
真正天真的是我。
我以為她是小白花,人家把我當寄生蟲S。
她不是不在意陸燼身邊的人,而是會暗地裡一個個消除。
病服衣擺被我捏皺。
心裡湧起一股怒火。
肚子裡的孩子,我沒想好怎麼處理他。
但不代表,我允許別人傷害他。
粒粒看我臉色不對勁,
罵了他們一頓。
「寧寧,你先好好休養,別為這種人氣壞了身體,過段時間我帶你離開。」
「不,離開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
既然宋秋月給我發了訂婚請帖。
我當然要去啊。
要不然她期待的好戲豈不是要落空了。
15
我住院期間。
陸燼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他去公寓發現我沒在,急躁地問:
「你在哪?又離家出走嗎?我上次是真的有事所以沒過來,你別鬧了好不好?」
陸燼最近籌備訂婚,很多人情世故忙得焦頭爛額,也沒什麼耐心哄我。
我的心一寸寸涼下去。
本以為自己已經調整好狀態,可每次還是會被他的隻言片語影響。
「陸燼,
我生病了。」
「什麼?」
他神色一凜。
那頭傳來秘書匯報行程的聲音。
我敏銳地聽到了宋秋月的名字。
陸燼沉默幾秒。
「你沒什麼大礙吧?我給你請個護工,等忙完了這陣,我就去看你。
「寧寧,乖。」
不等我回應。
他掛斷了電話。
也是,流浪貓生病,哪有未婚妻重要呢?
陸燼可以給我買禮物,可以為我花錢,但是很少為我花時間和精力。
因為錢對他來說是工具,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由此可見,我也不值得。
夜裡,我總是失眠。
過去陸燼和我的點點滴滴,像是春季的回南天一樣潮湿湧現。
那些水滴仿佛淹沒我的心髒。
讓我時常喘不過氣來。
他是我的金主而已。
明明說好不在意的。
明明自己能做到的。
明明就界限分明……
可還是好難受。
我將自己悶在被子裡。
枕頭被一遍遍浸湿。
16
我在醫院休養了一個月。
陸燼叫來的護工被粒粒趕走了。
她害怕豪門那些個黑心爛肺的繼續對我下手。
她每天親自煮了湯帶給我。
粒粒的僱主都要吃醋了,打電話時說她都沒對他那麼好過。
看著兩個人吵嘴,我忍不住想笑。
有了粒粒做伴。
我很快就恢復好了。
宋秋月的訂婚宴在海邊舉行。
陸燼為她包了整個度假村。
宴會那天。
賓客很多。
我抵達現場時,臉色還有些蒼白。
我拿著請帖進去。
裡面低調奢華的浪漫布景。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笑得燦爛的宋秋月。
她看到我,目光愣了一下。
「姐姐,你來啦?前段時間我一直給你發消息,你不回,我還擔心你出事了呢。」
她眼底真摯地歡迎我。
裝得倒挺像。
我要是沒出事,她才會真的擔心吧?
我勾唇笑了笑。
「我當然要來了,我給你們準備了訂婚禮物。」
「什麼禮物啊?」
「等會你就知道了,陸燼呢?」
「他在樓上跟我父母談話。
」
宋秋月大概知道我住院的事情。
我懷疑她時刻找人盯著我。
要不然為什麼那天正好在餐廳碰到我,又正好送我香水呢?
宋秋月帶著我上樓。
她說著現場哪些東西是陸燼特地為她準備的。
小到鮮花,大到賓客。
都是陸燼精挑細選的。
就連西點師也是陸燼託人從法國請回來的。
她燦爛純真的笑容下,是藏不住的炫耀。
我輕輕一笑,「他對你真好,你們結婚後應該會很幸福。」
「希望吧。」
宋秋月臉上閃過羞澀。
「姐姐,我帶你去休息室吧,等會陸燼就會過來了。」
我看著四周。
這裡是走廊深處,有些偏僻。
我懷疑自己進了休息室,
就不會輕松出來了。
我站在原地。
「不用了,我把禮物給你,等會就走。」
我從包裡拿出那瓶香水。
同樣的牌子,同樣的包裝。
宋秋月臉色一僵,沒接。
「怎麼?不喜歡嗎?」
「不是……」
她故作鎮定地接過。
我故意說:「不過我想提醒你一下,陸燼不太喜歡玫瑰味,他喜歡清新的柑橘。」
「姐姐真了解他。」
「當然,同床共枕兩年,能不了解嗎?你要是好奇他其他的事情,我也能告訴你,你不用每天都來試探我。」
「……」
宋秋月眼神變得不自然。
她沒想到先戳破這件事的是我。
偽裝的溫和少女面具揭開。
她眼底尖銳的厭惡浮現。
「你是故意來炫耀的嗎?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小情人,沒想到你還真敢來?」
「為什麼不敢,是陸燼要我回到他身邊,又不是我用手段纏著他。還有,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這是賀禮。」
不等她反應。
我直接一巴掌甩了過去。
宋秋月偏頭,臉上完美的妝容瞬間扭曲。
「你敢打我?」
「啪」的一聲,左邊又是一巴掌。
我甩了甩發麻的掌心。
盯著她臉頰兩旁的紅色手印。
「怎麼,不服氣?你做了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呵,一個野種,跟你一樣是賤胚子,你以為陸家會承認嗎?我那是幫你,你應該感激我才對。
」
她眼底的怨毒如針尖一樣銳利。
一股氣血上湧。
當時我獨自在家的心慌場景又浮現腦海。
那種乏力腿軟的感覺,她也該嘗嘗。
我一把揪住她精心打扮的卷發。
她尖叫一聲,大喊著讓我松開。
我正要繼續教訓她。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股力道猛地將我推開。
我撞在牆上,臉頰差點磕到裝飾燈。
「陸哥,她突然打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宋秋月哭了起來,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陸燼冷眼盯著我。
「紀寧,你來鬧什麼?」
「我來祝你新婚快樂啊。」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
陸燼眉頭皺緊,語調發涼。
他眼底的不耐刺得我心頭一縮。
我從包裡拿出流產單子和上個月的孕檢 B 超圖片。
連帶著那份香水報告,一齊扔向他。
「陸燼,恭喜你,短暫地當過兩個月爸爸,不過可惜了,你的未婚妻不喜歡他,讓我流產了,我差點沒命了。」
陸燼渾身僵住。
紙張散落一地。
那張顯眼的 B 超照片在裡面十分扎眼。
宋秋月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查出香水的問題。
她慌張地踩在那些紙上。
「陸哥,這個瘋女人在胡說什麼,叫人把她趕走吧,要不然一會嚇到賓客了。」
陸燼臉色陰沉地推開她。
「你一直向我秘書打探行程,就是為了背著我做這些?
」
「我沒有,陸哥,是她誣陷我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她懷孕了,我……」
宋秋月的解釋很蒼白。
陸燼想起那天餐廳偶然的碰面是蓄謀已久,頓時如鲠在喉。
「夠了!」
周遭的低氣壓襲來。
冰冷的目光像是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宋秋月頓時被嚇得沒了聲音。
我看著這一幕,心底覺得好痛快。
卻又有些難過。
報復完了。
可我失去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明天宋秋月整理好著裝,依舊是她的宋家大小姐。
沒人會在意一個金絲雀是否流產會S掉。
我垂下眼,轉身離開。
陸燼追了上來。
「寧寧,你身體還好嗎?先別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躲開他的手。
他眼底的心疼和擔憂,都讓我覺得虛偽。
「陸燼,孩子已經沒了,別再來找我了。」
「沒關系,孩子以後也可以有,隻要你願意。」
「沒有以後了。」
我眼眶發紅地看著他。
心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挖出來丟掉。
痛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燼,我們結束了。」
「我不同意!」
他冷聲拽住我。
「這件事我不知情,你應該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你不能這麼對我。」
「怎麼彌補,娶我嗎?」
「……」
他表情僵住,
很快恢復溫柔的神情。
「寧寧,你想要別的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嗤笑。
看吧。
他連給我口頭承諾都不敢。
我掰開他的手指。
頭一次對他說了重話。
「滾開!」
17
宋秋月期待已久的訂婚宴上。
新郎跑了。
一夜之間。
她成了京圈名媛的笑柄。
陸燼去公寓找我,發現已經人去樓空。
我的手機快被他打爆了。
就在他們婚禮的前一周。
我已經把他送我的房子賣了,禮物也全部折現。
粒粒幫我收拾東西時,還嫌不夠。
把公寓裡的水晶燈拆下來賣掉。
陸燼從國外買的真皮沙發也被她弄走。
要不是我攔著。
浴室的浴缸也要被她發在二手群。
她一邊罵罵咧咧地拖著箱子,一邊把陸燼給的卡刷爆。
按她的話來說,我和陸燼周旋了快三年。
我的青春不會回來了。
可是他還是那個人人趨之若鹜的鑽石王老五。
所以憑什麼不要錢呢?
這是我應得的。
我拿著錢和粒粒離開了京都。
我去海城落腳。
這裡四季如春,而且離媽媽的墓碑很近。
我會感到安心。
可惜。
我在酒店住了沒幾天。
陸燼就找過來了。
他猩紅著雙眼,渾身帶著不修邊幅的疲倦。
「寧寧,我已經取消婚約了,你跟我回去。
「那間公寓我又買回來了,那是我們的家,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可以重新買一套房子,位置你隨便挑,好不好?」
陸燼還是慣性思維。
以為隻要用昂貴的物品,必然能讓我回頭。
「不好意思啊,陸先生,我現在轉行了,不想再給人當流浪貓了。」
我也是時候回歸自己的生活。
他瞳孔驟縮。
「那天你都聽到了?」
陸燼慌了一瞬,很快鎮定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陸家很復雜,我娶的人必須是對家族有益的,否則……」
「不用解釋,跟我沒關系。」
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雖然曾經我也痴想過,他會不會喜歡我。
但我從沒奢望過自己會成為陸太太。
我隻是想讓自己的生活好過一點。
想讓母親受病痛的折磨少一點。
那些虛無縹緲的妄念,早就被我斬斷在搖籃裡。
「怎麼會沒關系,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的。
「隻是不結婚而已,我照樣可以對你好,我捫心自問,從來沒對誰像對你這麼好過。
「難道那一紙婚書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
陸燼眼底不解。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
他仍然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離開。
算了。
我將門關上。
不理會外面的吵鬧。
第二天我就換了地方。
好像不管我走到哪裡。
陸燼都有辦法找到我的聯系方式。
他人不在。
可是門口會堆滿不同的禮物。
有時是我喜歡的畫家籤名作品。
有時是香奈兒還未上市的衣服。
不過一個月後。
他就很少煩我了。
陸家和宋家鬧翻了。
兩個人合作的項目被人捷足先登。
宋家損失了一筆資金,將仇算到了陸燼頭上。
兩家貴胄的關系降到冰點。
京圈的人表面上說和氣生財,實際都在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18
粒粒回港城了。
和她的金主膩膩歪歪。
晚上,她突然發給我一則消息。
上面顯示陸家股市震顫。
有人想借機對陸氏集團下手。
「陸家最近日子估計要不好過了,他們好幾個項目被宋家使了絆子,還被敵對公司搶走了,
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
因為我投資了陸燼的敵對公司。
我知道他取消婚約後,股市肯定會跌。
所以讓陳氏的科技公司接手陸家的新能源項目。
我從中賺了一筆。
當金絲雀這麼久,我學的金融知識也算是沒白費。
粒粒聽完,給我鼓掌。
「幹得漂亮,姓陸的活該。」
大海裡,一隻鯊魚隻要受傷,就會被其他食肉動物捕獵。
陸家也是一樣。
平時的好友紛紛倒戈,等著瓜分這頭大白鯊。
粒粒送了我一張皇家郵輪總統套房的船票。
讓我有空出去散散心。
她知道我喜歡看海。
出發前。
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那邊沙啞的聲音傳來。
「寧寧,酒店說你退房了,你要去哪?」
「陸燼,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正要掛斷。
他急切地喊道,「等等,別掛。」
「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你在哪,我去找你。」
郵輪鳴笛的聲音響起。
將一片海鷗驚得展翅逃離。
陸燼捕捉到聲音。
「你在海邊?等等我。」
「來不及了,陸燼。」
「來得及的。」
他嗓音哽咽起來,伴隨著車鑰匙插入的聲音。
「紀寧,以前聖誕節你想要的那枚戒指我買回來了,我今天準備去跟你求婚的。」
「你別走,等等我,我馬上就到。」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慌張的聲音語無倫次。
曾經淡定肆意的他也有怕的時候嗎?
我盯著一望無際的藍色海平面。
可是,陸燼。
在很久以前,我就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晚了,陸先生,我要開始新生活了。」
我掛斷電話。
將電話卡拔出來扔進垃圾桶。
我拎著包上船。
海風吹起我的頭發。
船開了幾分鍾。
郵輪上各種活動都有。
還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正在跳舞。
我端著一杯酒去甲板上吹風。
沒一會。
一個棕色頭發的男生過來搭訕。
他應該是混血,皮膚很白,說著流利的中文。
「你也喜歡喝長島冰茶?我會調酒,介意我請你喝一杯嗎?」
我看著他藍綠色的眼睛。
恍惚間聽到有人叫我名字。
回頭,隻見陽光璀璨,碼頭已經遠去。
一同被拋之腦後的,還有那些回不去的過往。
我勾唇笑了笑。
「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