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分二十四秒,現在才知道真相,有點兒晚了吧,還是先好好想想唅玉的位置吧。」
房主嘲笑著我,然後把帽子摘了下來,用手撩開自己花白的頭發。
這個特徵讓我觸目驚心,一絲不清晰的記憶鑽入我的腦海。
我記得這頭白發,就在我和封易合照的洞口邊上,我們遇到了一個滿頭白發的男人,然後我們一行幾人一起從那個山洞出來……
可是之後的畫面又開始模糊起來。
究竟是什麼?他又是誰?
他們都在逼問我陣眼唅玉究竟放在了哪裡。
我頭疼欲裂。
可是房主已經倒計時了。
「十,九,八,七……」
我靠在封易的肩膀上,
喃喃自語:「封易,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他抱住了我。
頭頂一聲響,電梯劇烈地晃動起來,我看見房主在外面和我們做出擺手告別的手勢。
身體突然下墜。
失重感讓我幾乎癱倒在地。
我閉緊眼睛迎接S亡,可是隻持續了幾秒鍾,周圍安靜了下來。
周圍都是纜索搖晃的吱嘎聲。
「章章,睜開眼吧,我們沒S。」
封易輕柔地抱著我。
我睜開眼,看著他一臉焦急的表情。
「怎麼回事兒?」
封易抬起頭,指著電梯天花板。
「我之前給你發消息求救,你沒及時回復我,所以為了自救,我爬到了上面,正巧發現那個老混蛋在電梯纜繩上綁的土炸彈,
所以順手拆下來了,我本來都已經掉到了十二層,可是電梯卻有緩緩上升的趨勢,直到你們來了,我剛好停在了十二、十三層中間的位置。」
我思考著封易的話,電梯上升,會不會和大陣逆轉有關,之前下墜,逆轉後上升。
既然大陣的運行和逆轉,電梯都發生了異常。
那會不會陣眼就在電梯附近?
我正想著,電梯外面的吱嘎聲又開始劇烈起來,導致電梯都在顫動。
封易眉頭緊鎖:「不行,電梯恢復正常,但是纜繩頂不住了,找不到陣眼,咱們都S定了,得趕緊出去!」
封易是文弱書生型,他用盡了力氣,也隻能把電梯門打開窄窄的一條縫隙。
這個縫隙隻能讓我擠出去,可是以他男人的骨架是不可能擠出去的。
封易累得滿頭大汗。
「你先出去,
再找工具救我。」
我點頭答應,當我好不容易把第二隻腳也抽出來之後,電梯再次劇烈晃動。
封易絕望地看著我。
「章章,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我來不及坐起來,就扒著門縫兒告訴他:「封易,陣眼就在電梯裡!」
可電梯卻在同一時間下墜。
我的聲音在一片黑暗中空洞地回蕩。
14
渾身疲憊得像要散了架子。
我抬眼看了眼樓層牌,我正處在十二樓。
不知道過了幾秒鍾,下面發出了巨大的撞擊聲。
我癱軟地靠在牆上,好像整個人落入了地獄之中。
這時候我聽到了三個熟悉的聲音,從電梯口處傳了下來。
老白飄到我面前:「喲,
不裝聾裝瞎了?我們可都聽到了,說吧,陣眼到底在電梯的哪個位置?」
小黑的黑氣都把我圍住了,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讓我喘不過來氣。
「現在大陣逆行,困鬼陣困不住我們了,S你自然也不能魂飛魄散,所以你最好老實交代。」
紅紅抱著胳膊,冷眼看著老白和小黑。
「剛剛不是說好了一起躺平到天亮的嗎?你倆咋又積極上了?」
老白撓著一頭幹枯白發。
「那不是得仰仗紅姐把嬰煞引出來破陣嘛,不用點兒手段,咋能騙厲鬼呢?」
紅衣鬼尖銳地笑出聲。
「那你現在不怕我即刻暴走,滅了你倆?」
小黑用黑氣把我舉了起來,然後猝不及防地把我扔了過去。
「晚嘍,給你一個『屍油』炸彈,一會兒你變成我們的鬼奴,
我就不信你還能這麼嘚瑟。」
一瞬間,我撲到了紅紅的懷裡,臉上與它煞白冰冷的臉貼在了一起。
老白摩拳擦掌:「讓我先試試,我還真沒試過奴役厲鬼。」
小黑更是迫不及待:「老白,你是老鬼了,穩重點兒,還是讓我們年輕鬼先出手。」
我被摔得七葷八素,挪動身體滾到了牆角。
小黑一聲大喝:「起!」
隻見紅紅真的站起了身。
老白推開小黑,也是一聲暴喝:「來!」
紅紅伸直了胳膊,迅速地飄到了老白跟前。
老白還不覺過癮,繼續命令:「給老子跳支舞!」
紅紅的紅衫飄動,僵硬地擰了兩下,小黑正瞪著眼看熱鬧。
可是一瞬間,紅紅的長指甲已經插到了老白的眼睛裡,另一隻手則扼住了小黑的骷髏脖子。
隻聽見「咔吧」的一聲脆響,小黑的頭就歪了下去。
老白瞬間化成一陣灰煙,消失在了電梯間。
小黑還耷拉著腦袋掙扎著:「為,為什麼?」
我爬起來,把一張黃符貼在了它的腦袋上,對它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怎麼可能把自己孩子的屍油塗在臉上呢?我臉上塗的是豬崽油而已!」
小黑不相信:「不可能,我聞不到陽間的味道,可是那個味兒很香很香,不可能隻是豬油。」
紅紅懶得聽它繼續叫嚷,手裡使勁兒,「咔吧」一聲結束了它的鬼生。
我走到紅紅的身邊,撇撇嘴。
「可惜它永遠不會知道,那是用它和老白自己的屍身煉化的油,混了豬崽油讓它分辨不出自己的油和嬰兒油的區別罷了。」
紅紅攤開手:「無所謂,
我們厲鬼講究有仇必報,他們一伙盜墓賊偷走了我的唅玉,讓他們等到現在才灰飛煙滅已是我大度了。」
我點點頭,紅姐若是活著,想必也是大家之女,頗有些風範在身。
「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我搖搖頭。
「我可沒認出你來,但我知道你和老白還有小黑肯定不是一伙的,它們在精心設計你,而你也有自己的心思,那我想既然厲鬼不想真的弄S我,那就是在幫我。」
紅紅甩了甩袖子:「算你有些小聰明,還有個S人狂在外面,也是這伙賊的賊首,他們拿走唅玉後分贓不均,自相殘S,釀成車禍,這倆貨才變成了鬼,還連累到你,現在外面留下的賊首你要怎麼辦?」
「自然是找到陣眼,讓大陣停止運轉,出去後報警將他繩之以法。」
紅紅盯著我:「聽著不太解恨呢,
不過隨你,我隻想拿回我的東西,唅玉在哪兒?」
我指了指電梯。
「我藏在了電梯的底部,把電梯運行到十三樓就能拿到,可惜現在電梯也已經墜底全毀了,想必唅玉也隨之毀掉了吧。」
紅紅的雙眼開始冒血,周圍陰風陣陣,它是個厲鬼,沒有達到它的要求,我也還是身處危險之中。
它用長長的指甲按動了電梯的上行按鈕。
令我吃驚的是,電梯間裡的纜繩竟然又開始工作起來。
不一會兒,完好無損的電梯被拉了上來。
我本以為裡面會是摔得稀爛的封易,可是上來的人卻一頭白發。
陰氣沉沉地看著我們。
15
紅紅看到他,非但沒有厲鬼的威嚴,反而尖叫了一聲,順著樓梯間飄走了。
房主從電梯間下來。
「我用了山洞裡,鎮壓它的那個棺木做了護身符,它害怕逃走是應該的。」
原來厲鬼也有害怕的東西。
房主朝我走近,我後退了一步,身體已經抵在了牆上。
後面的電梯隻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運行了,因為唅玉藏在電梯底部,應該是房主在裡面直接點了十三樓。
電梯緩緩上行,可是直到電梯底部逐漸露出,下面竟露出了一個人頭。
「封易!」我激動得叫出了聲音。
房主也回過頭去。
封易竟然沒S,他抓著電梯的底,跟著電梯一起上來了!
到了合適的高度,他跳到了地面上,手裡還拿著一塊泛著瑩瑩光澤的白玉。
封易拿著唅玉朝我笑著。
「章章,我們馬上成功了!快和我走!」
房主已經向前跨了一大步,
眼看著就要碰到唅玉了。
我掏出之前在廚房藏的一把尖刀,毫不猶豫地扎到了他心髒的位置。
房主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但身體扛不住,摔了下去。
我帶著他噴濺出的鮮血,朝他搖搖頭,然後快步奔向了封易。
16
一切都結束了。
大陣停下了。
如我所願,賊首被警察帶走,那塊唅玉也被當成證物被相關部門收走。
一年之前,懷孕的我和老公一起去山裡還願,下山的時候意外迷路,在一個山洞裡遇到一幫盜墓賊。
賊首挾持我們逃走。
路上,因為他與老白和小黑分贓不均,便在途中蓄意造成一場車禍。
老白和小黑當場S亡,而我和老公則重傷。
那賊首也受了輕傷,自行逃竄。
救援隊來得太快,賊首沒來得及拿走唅玉,卻被老公意外撿走。
我們因此設了一個大局等待所有人和鬼進入圈套。
過程艱辛,好在結果還不錯。
我匆匆趕往醫院,去看望那個到S都要保護我的人。
「你的傷怎樣了?」
他的嘴唇慘白,卻仍然朝我笑了笑。
「傷沒事兒,我的心髒長在右邊,你知道的,你扎的位置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但你也太莽撞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攔住,衝上去有可能會S掉?!」
我摸著他的滿頭花白頭發,心疼不已。
「笨蛋,你知道唯一停止大陣運行的辦法就是把我的屍體放在陣眼上。」
老公繃著臉。
「那你也知道,讓你以身入局,成為除了那三個鬼外的第四具屍體已是冒險,
他們都在瘋狂針對你,而且封易就是計劃把你推下電梯間,讓你直接S在陣眼上!」
我抱住了他。
「我們在這鬼樓裡買兩間房子,引來唅玉的主人厲鬼紅紅,還有老白和小黑不就是為了復仇嗎?但我失去了孩子,卻不能再失去你了,大陣是由你我二人合力運行的,他們隻知道你的血和我的屍體能讓大陣開啟,卻不知道這兩樣是開關,亦可以關閉大陣。」
他咳了兩聲。
「下回不可胡鬧了,多虧了我們的寶寶,在最後的時刻拽住了你,沒能讓你變成『屍體』,還用成煞之後的鬼氣幫你掩住了活人氣息才成功關閉了大陣,否則我……」
是啊,也是孩子握著我的手臂,刺向他的後背才取到血,才讓大陣徹底關閉。
我看著手腕上瘀青的血手印忍不住又想流淚。
「一切都過去了,車禍後我們失去了孩子,我再也不能當媽媽了,你一夜白頭,這回等你傷好了,我給你染個顏色,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從兜裡掏出那绺用紅線綁著的頭發。
還有被撕掉一半的男人照片,現在也被我補全了。
老公滿臉笑意。
「這是我們結婚證上的照片,被封易那賊弄走了一半,他用我的頭發和照片設了迷障,讓失憶的你把他當作了我!」
我點點頭:「是我們的孩子告訴了我真相,讓我想起了一切。」
我還記得當我在書中指向「爸爸」兩個字的時候,那個小小的血手印握住我手腕時的堅定力度。
「它活著的話,一定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
老公的眼睛裡含著淚。
「一定!」
「大陣的持續之效,
會幫助所有怨煞、鬼魅解煞往生。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去一個幸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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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封易自那以後就瘋瘋癲癲的,一直重復一句話:「就差一步!隻要把她推下去摔S,我就能得天命,變成神仙!」
警察把他當成被伏法後,精神受到強烈刺激而走火入魔。
但由於唅玉價值頗高,他即使精神出現問題,也得在牢籠裡囚困一輩子了。
三年後,我和老公領養了一個孩子。
是個女孩兒。
聰明伶俐。
假期我們出去旅行,路過我們還願的那座山。
四歲的女兒直說這個山好熟悉。
她好像在山裡丟了心愛的東西。
涼涼的。
放在嘴裡很舒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