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膳後,我和花糊坐在屋內大眼對小眼。
顯然他還未從那嫁妝的回過神來,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花糊扯了扯嘴角,看向我的目光復雜。
一晚上的狀態皆是如此。
在我锲而不舍追問下,他才幽幽道,「我可能,付不起聘禮。」
「……」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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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說雨暗懷恨在心,絕對會來鬧一場。
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為何為何啊?」
未等娘解釋,雨暗自己找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阿娘的情敵,與想象中不同,弱柳扶風,反是個看起來十分嬌美的女子。
但她見面禮便送來了超大冰雹,硬生生砸在地上,阿娘和花糊一人拎一個,
將我和阿爹拉到一旁。
阿娘剛松開手,阿爹便痛心疾首道,「剛修好的院子啊。」
雨暗目光緩緩從我們身上掃過,目光落在我身上兩秒,落在阿娘身上三秒,落在花糊身上,便沒再動了。
我頗有疑問,扯著娘的袖子低聲問道,「不是愛慕爹爹之人嗎,怎麼一眼都未往阿爹身上掃。」
阿娘目光撇過蹲在地上苦色的阿爹,摸著下巴,「許是人老珠黃了吧?」
「……」阿爹再次胸口一痛。
雨暗二話不說,抬手丟出短劍便往阿娘身上丟,惱怒道,「我忍你許久了!」
阿娘敏銳躲過,笑眯眯道,「雨暗,還是這麼愛動怒啊。」
「搶我夫君作罷,如今連逆子都要奪?」
阿娘飛快躲著短刀,「人家小孩兒兩情相悅,
你為何偏偏作對呢?」
「強詞奪理,今日不是你S便是你亡……」
兩人較量的方法極為樸素,就是單純的打鬥。
我咽了咽口水,還未從這話語中得到的信息回過頭來。
我看向身側的花糊:「逆逆逆逆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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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阿娘才與我解釋原委。
十年前,花糊被雨暗收養,算半徒半兒,雨暗性格怪戾,花糊亦是冷淡。
兩人關系並非十分親密,但也並未崩裂。
這關系在某一年發生了轉變。
在我八歲那年,阿娘一時不查,我被雨暗帶走了。
在我與花糊初見那時,花糊就已經約好了日後要娶我為妻,甚至還立了字據,幾次都險些將我從雨暗手中放走。
這惹惱了雨暗。
導致兩人關系徹底將至冰點的,是花糊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我。
花糊持劍質問雨暗,「為何還是將她S了。」
雨暗一愣,臉色便沉了下來,「我S了便S了,你要因外人忤逆我?」
「所以你還是S了?」
雨暗眯起眼,「S了又能如何?你要叛逆我不成?」
花糊自那日便再未看到過我,我被阿娘帶回府後邊極少出門露面,花糊一直以為我被雨暗S了。
但兩人矛盾愈演愈烈,徹底決裂後,偶然間,花糊被阿娘看中帶回了組織,阿娘多次探尋,才知曉原委。
她沒料到,真會有花糊這樣一根筋的人,一直堅信我未S,還在每年尋我的蹤跡。
但他拿著我幼時的畫像,是如何都尋不到的。
我聽的有點茫然:「為何不解釋呢?
」
阿娘攤手,「她就這副S德行,若不是我後來知曉,恐怕要誤會一輩子。」
「一根筋,不然也不會跟我鬥這般久了。」
「不過,也有可能覺得不大痛快,畢竟她養大的孩子,居然好S不S看上我的梨花。」
我摸著下巴,阿娘說的,好有道理。
原來不與娘大戰的那幾年,都在忙著和花糊大戰。
這個神奇的嘴硬女人。
和我想象中的魔頭不太一樣啊。
「那我呢?」我追了上去,「我為何不記得?」
提起這個,阿娘停頓了下,瞥向我,「你腦袋撞傻了。」
「雨暗還未動手,你自己撞向石頭,頭破血流昏過去了。」
「當年為此事我差點對雨暗下追S令,而後才知曉是你自己撞的。」
阿娘摸著下巴,
陷入沉思,「總覺得雨暗似乎格外喜歡被人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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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與雨暗這場打了七日七夜,兩人體力都格外的好。
從之前的擔驚受怕到餘後的困倦,我都累了。
腦中不合時宜冒出一個想法:難怪一年隻打一次,這也太累人了。
趁著阿娘她們打鬥的時候,阿爹已經著手操辦大婚事宜了,府內張燈結彩,喜字貼滿。
花糊站在走廊下盯著一隻燈籠出神,我湊了過去,花糊垂眼盯我笑,說我帶我去看個東西。
這個眼熟的地方,我心中感嘆。
花糊果不其然將我帶到走廊盡頭,懸掛的燈籠下。
初來時,還以為是大盜府邸,那日沒仔細看,如今仔細端詳,發覺燈籠上字跡已經模糊,隱隱約約看到二字。
花糊說,這是初見我時,
我落筆寫下的。
我完全不記得這些,「我寫了什麼?」
「美人。」花糊眯眼道,「你說你是京城第一美人兒。」
我頓感挫敗,「如今是第一醜了。」
花糊彎唇,「總歸是第一。」
「是嗎?」
花糊俯身而下,與我對視,「沒變的,這雙眼還是與那時一樣。」
「落梨花,我真以為你S了。」
「我拿著畫像尋了好多年,都未尋到,以至於忽然從採花大盜口中聽到京城第一美人的話,還有些恍惚。」
「那你是從何時察覺的。」
花糊抬眼,「第一面控雨之術時。」
我微微一驚。
「這世間能控雨的我在京城見得不多,老大我也隻是聽聞。」
「那時我便在想,你與師父會是何種關系。
」
「直至你說出老大是你阿娘,我才緩緩反應過來,那夜去尋師父,她極力否認下,我便確認了。」
「原來兜兜轉轉,你就在這裡,就在我眼皮底下。」
花糊抬手拍著我的頭,「落梨花,你藏的好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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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與雨暗的打鬥終於在傍晚結束了,兩人癱在地上不動。
我和花糊一人摻著一個,扯回了丞相府。
阿娘睡過去了,雨暗卻是如何都不進屋子,坐在階前盯著望著夜空,表情說不出的落寞。
花糊也陪她坐了下來,「後日大婚,你會來的吧?」
雨暗不動聲色往一旁挪了挪,「當然,我會將你們都宰了。」
花糊仰頭看月空,「我還沒下聘禮,師父有的吧。」
雨暗當即變了臉色,「逆子,你跟隨她,
我便與你恩斷義絕,從此不必再見。」
花糊垂眼笑了一聲,「那便大婚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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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阿娘突然要離家出走,要去組織的院落睡一夜,明日大婚再回。
被阿爹連勸帶扯拉了會來。
緣由是阿爹又看到了她的字。
聽說阿娘送來的那份卷軸的字都是她一字一字寫出來的,被阿爹發現後,連夜扯著阿娘練了一晚上的字。
若不是要對付雨暗,阿娘可能連夜便走了。
我安撫性的拍了拍人老珠黃的阿爹,「阿娘總不歸府,你有很大責任。」
阿爹嘆息,絕望道,「梨花,那字真是……爹教了十年,她都未有絲毫進步。」
「想當初還是她要我教於的,不成功,不氣餒。」
我笑眯眯拍了阿爹的肩,
「娘的話,睜隻眼閉隻眼就好。」
夜裡,娘敲響了我的門,不知在我臉上捯饬了什麼,等再次看向銅鏡時,不由倒抽口涼氣。
鏡中人眉眼如畫,顧盼生輝。
「阿娘!」我大哭,「該不是這麼多年你都在讓我如此這般吧!」
阿娘哈哈大笑,「阿娘可沒這麼闲。」
娘說,擁有控雨之術的人,在一段時間內,都會是這副醜模樣,直至能夠掌握控雨之術。
果然是這世間是公平的,不會讓你憑白擁有什麼。
難怪阿娘拼命想要我練習,本應今夜也是難以恢復的,但明日大婚,阿娘便想了一點投機取巧的辦法。
我淚眼朦朧,「我就知曉,娘生得這麼美,我不會生得那般驚天地泣鬼神。」
我興致衝衝去拍了花糊的門,花糊正在喝茶,猛一口噴了出來。
我朝他眨了眨眼,花糊僵在原地,很意外,很沒出息的噴了鼻血。
他一邊捂著鼻子一邊驚恐道,「梨花兒……離我遠些!」
我僵在原地不敢說話,阿娘在一旁拍桌大笑。
「這家伙小時候就因你看了一眼,就要S要活放你回家了。」
「梨花兒,你這樣突然冒出來,小阿糊哪裡受的住。」
花糊捂著鼻子,完全不敢睜眼看我,我愣了半響,大笑道,「夫君,你好沒出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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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大婚那日,雨暗還是來了。
不僅來了,還送上了一整條街的聘禮。
阿娘笑眯眯接待,雨暗陰森森的,冷笑道,「看什麼?」
「花糊算我半個兒子,我兒的聘禮不輸於你。」
我瞪大雙眼看排不到盡頭的聘禮,
咋舌道,「這是將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尋風他們趕來時,花糊飛快為我系上了面紗,對視那一刻,他咽了咽口水。
「落梨花。」
「你可真美。」
尋風白衣來時,驚掉了下巴。
「怎怎怎怎麼回事啊老大!!」
「落小姐是你千金?」
「老大是丞相夫人!!!」
老大淡淡點頭,「尋風,安靜一點。」
「阿糊也瞞我!」尋風心痛欲裂。
花糊掀起眼皮看他,「你真的很吵。」
尋風淚奔,「阿糊,你沒有心。」
「落小姐也是!」
我嘿嘿笑了兩聲,「大禮都給你備好了,少不了。」
尋風轉哭為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67
洞房花燭夜,
我朝花糊眨了眨眼。
「夫君,人家就是你的人了。」
花糊垂眼,那張連在燭火映照下俊美異常,他俯身壓下來,「落梨花。」
「我忍一日了。」
我隱隱舉得有些不妙,「什麼?」
花糊笑道,「侍候你歇息。」
燭火搖了兩搖,滅了。
寂靜黑夜中,幾絲難以捕捉的低吟被晚風吹散,飄了很遠。
今夜是個無眠夜。
花糊番外
1
我叫花糊,生來便是孤兒,在雨夜中被一位生得很美的女人帶走了。
我一向對美的事物無法抵抗。
那夜雨極大,她撐傘走來,將傘緩緩遮在我頭頂。
我本以為遇到了救贖,後來才知,這場雨是她下的。
這女人會控雨,
武功極高,不是好人。
她將我帶回的第一夜便讓我替她做了一夜苦工。
領了銀子全都放進自己兜裡。
她說我是她世間唯一的親人,這是為我攢聘禮。
她會領著我在行途中賣傘,賣高價。
我面無表情看她收了控雨術後,喜笑顏開數銀子。
她會教我武功,讓我日後幫她S一人。
搶了她夫君的人。
她每年都會外出一段時間,回來時傷痕累累。
後來我才知她每年都會抽出時間與那不知名的女人一戰。
我說打不過便不要打了,她指著我腦門,讓我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不會輸。
十歲那年,她帶回一個女孩,將她關進柴房內。
我夜裡偷偷去看了一眼,對視那一刻,手裡中的燈籠便落地了。
燭火熄滅,四周陷入黑暗。
女孩從門縫中探出半顆頭來,月光映照下,那雙眸子黑白清澈,比頭頂明月都皎潔幾分。
她看起來有些慌張,歪頭問道,「你是來放我走的嗎。」
我感覺鼻腔一陣暖熱,毫不猶豫答應,「可以。」
我摸出短刀破開鎖子,扯著她手腕便往外走,沒走兩步便被攔了下來。
雨暗神色很陰沉,她說我是逆子。
我不懂,「她有家,你應當放走她。」
雨暗笑了,她說自己計劃這麼久,不會放走的。
2
我隻能暫緩計劃,每晚提著燈籠去尋她。
她怕黑,我就坐在屋外陪她。
她說想吃肉,我便偷師父的錢去集市買雞腿,買很多。
她總喜歡撐著下巴,
眼睛無辜的眨,「你會放我走的,對吧。」
我信誓旦旦,「對。」
她不解的問我為何對她這麼好,我直勾勾盯她,「你生的美。」
她點頭,「我知道,我是京城第一美人。」
她讓我下次來時帶隻筆來,我說不用,我現在就能去取。
我二話不說回頭便帶了隻筆來遞給她。
她微微有些震驚,隨即抬手在燈籠上落下「美人」二字。
「京城第一美兒。」她一字一句重復道。
「我記住了。」
她問我,對每個生得好看的女孩都這樣嗎,我搖了搖頭,「不會,隻有你一個。」
我從懷裡拿出捂了一整天的字據,「我對你好,你日後要嫁於我。」
「這是我們的約定。」
她歪頭,「嫁是什麼?
」
我垂眼,「就是,我會永遠對你好。」
她接過字據,笑起來眉眼彎彎,「好啊,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我垂眼,心想,這應該就是師父說得騙到手了。
「一言未定。」
我一定,會娶到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