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可惜，我媽的屍體早已經火化，不然，證據鏈會更完整。
至於院內的證據，更是一條條匯總到警察這裡。
比如安眠藥瓶、牛奶杯上的指紋、床底老二留下的皮膚組織。
每一條，都在證實我的口供。
送我去縣城酒店時，警察向我保證。
「這麼重大的案件，我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破案，並將壞人繩之以法……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法律不會饒恕任何一名罪犯！」
警察果然沒有食言。
三天後就出了初步報告，對外公布之前，他特意來了趟酒店。
一見面，他就把帶回去檢查的眼鏡還給了我。
我剛準備戴上，就被他攔住，示意我們打字聊天。
就在我感覺奇怪時，
他的消息到了。
第一句話就是。
「對不起。」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是強裝鎮定。
「有事您直說，我扛得住。」
「好，對於二十年前的那起案子，因為其中三個當事人已經離世，加之現場損毀嚴重，我們找不到任何與孫梅有關的證據，所以……無法定罪。」
雖然心裡膈應，但也能理解。
「畢竟已經過去了二十年，找不到證據也正常，隻要院子裡的事能定罪就行。」
說完，我抬起頭。
他卻眼神閃躲，直接扭開了頭。
我咽了口唾沫。
「這個是鐵證！她把我鎖屋裡，給我下藥，還用周偉的手機騙我，這些難道查不到嗎？」
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翻飛。
「你先別著急，這些都能查到，但安眠藥盒上沒有她的指紋，隻有杯子上的指紋，無法證明她有要害你的動機啊。」
我深吸一口氣。
「好，孫梅無罪，那周偉呢？他伙同二叔要S我，總不可能再出問題吧？」
「這個……也沒有證據。」
看到這句話，我直接蹦了起來。
「怎麼沒證據？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是把我眼鏡拿走了嘛，上面都有啊！」
他苦笑著搖搖頭。
「識別語音是即時的，我們調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我們甚至還聯系了廠家，也沒有結果。」
我再也控制不住，打字時手都發抖。
「那你來幹什麼？來告訴我，那些要S你要害你的人，不會受到一點懲罰，甚至以後還可能對你下手？
」
警察連忙站了起來。
「不是，你別激動，我們還在調查……隻是你說的上一個被害的女孩，到現在還沒發現。」
我氣笑了。
「啥意思？我當時是不是應該找他們問清楚，那個女孩埋在哪？」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我攔住他，往門口伸了伸手。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臨走時，他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我們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千萬不要想不開。」
待他離開後，我癱在沙發上，眼淚橫流。
二十年。
我等了整整二十年。
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想得開！
12
果然不出我所料。
孫梅和周偉因超期羈押，三天後就被放了出來。
我被叫到了警局，和他倆見了面。
我能理解警察的意思，他想調解，想讓我們握手言和。
在警察的注視下，孫梅悻悻地走到我面前，開始道歉。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雖然我不是你親媽，但我會把你當成親生女兒對待，小偉就是你親弟弟，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看到這句話，我眼淚鼻涕一起滾了出來。
好好過日子？
我媽和她同學呢？
二十多歲的天之驕子，正是青春年華，現在連一捧灰都找不到。
她們怎麼好好過日子？
還有我，二十多年聾啞生活，聽不到，說不出。
我怎麼好好過日子？
等孫梅言不由衷的道完歉，警察帶著她走到我面前，想抱抱我。
我擦擦眼淚，假意伸手。
眼看就要抱在一起時，我迅速抽出腰上的匕首，刺了上去。
隻可惜，警察反應比我快得多。
剛把匕首拔出來，就被摁在了地上……
好笑吧。
我一個受害者，隻能被警察摁在地上。
而兩個S人犯，竟能在警察護送下大搖大擺的離開。
臨出門時，孫梅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鄙夷的眼神，像根刺一樣穿透了我的心髒。
13
孫梅和周偉好像人間消失了一樣。
我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卻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我給媽媽買了塊墓地。
在刻碑師傅找我要資料時，
我才意識到，我不僅沒有媽媽的照片，甚至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她的碑上隻刻了兩個字。
媽媽。
剛圓好墳，警察出現了。
看肩章，他應該是升官了，臉上少了些稚嫩，多了幾分堅毅。
他往碑前放了一大束康乃馨，摘下帽子，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
做完這一切，他關心道。
「怎麼過的怎麼樣？」
我點點頭。
租了個房子，找了份工作。
日子過得還算充實。
「還在找他們嗎？」
我搖搖頭。
我想明白了，法律定不了他們的罪，就算我把他們S了，又能隨了誰的願呢？
媽媽好容易才保下我的命，不是讓我這麼浪費的。
當我告訴他心裡話後，
警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早就該這樣了，雖然暫時沒能定他們的罪，但你放心，他們在我這永遠是嫌疑人，這個案子，我會一直追查下去！」
「謝謝。」
我知道他隻是在安慰我，他根本翻不了案。
但那又如何呢？
除了言不由衷的感謝，我什麼也做不了。
結束後，他提出要送我回家。
跟著他來到陵園門口，我頓住了。
因為警車旁邊，站著兩個熟悉的人影。
警察趕緊解釋。
「我這次可不是要調解，隻是讓你們見一面，還是那句話，我會追查到底，你千萬不要太衝動！」
說完，他擺擺手。
二人趕緊上來道歉。
能看出來，為了躲著我，這三年他們過得並不舒心。
孫梅頭發變得花白，老了許多。
周偉的眼神也從靈動變得木訥。
見我沒有暴起傷人，警察很是欣慰。
「你們聊，我先上車休息一會。」
孫梅手裡也捧著一束康乃馨。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我點點頭。
帶著他們來到了媽媽的墳前。
孫梅把花放下，確認警察沒進來，她拍了拍墓碑。
「這裡風景挺好，以後住在這也不錯。」
說完，她向我張開手。
我立刻撲上前，狠狠扎進了她溫暖的懷裡。
14
望著她熟悉的面容，思緒瞬間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驚心動魄的晚上。
在我逃走後，媽媽生生咬開了老光棍的喉嚨。
老光棍一斷氣，
周勇和孫梅回來了。
兩個畜生知道一旦被警察發現，他們也會進監獄。
所以決定S人埋屍。
媽媽握著剪刀準備拼命，卻被周勇一凳子砸暈。
在兩個畜生挖坑時，媽媽醒了。
她拔腿就跑，周勇立刻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河邊，把媽媽摁在了地上。
媽媽拼命反抗，用剪刀戳瞎了周勇雙眼，跳進了河裡。
周勇讓孫梅在這等媽媽被淹S，自己先去了醫院。
但他們沒想到，媽媽會水。
她奮力往對岸遊去，但遊到一半，她停了下來。
她知道，就算自己活了下來，最終還是會被警察抓到。
如果她S了，兩個孩子肯定活不下去！
看著岸邊的孫梅，媽媽腦海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潛回岸邊，把孫梅推進了河裡。
孫梅淹S後，她又把屍體撈上來互換衣服。
最後，把屍體藏在了水草裡。
等她回到家過多久，包扎完畢的周勇回來了。
因為涉及人命，他騙醫生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芝麻杆上。
這幫了媽媽大忙。
媽媽模仿孫梅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清空房間，假裝完全沒見過我們。
等忙完這一切，天亮了，我回來了。
到家時，本就驚魂未定的我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嚇壞了。
這時，有人一把將我抱在了懷裡。
是媽媽。
隻是她剪斷了頭發，塗上了口紅。
臉也比之前白了幾分。
乍一看，和孫梅竟有幾分相似。
哭了一陣，她松開我，比劃了半天。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給我了一些錢，讓我幾天後再回來……
雖然不理解媽媽的用意，但我知道，孩子就是要聽媽媽的話。
回來的那天晚上，媽媽帶我去了河邊，找到了屍體。
炎熱的夏季，泡了幾天的屍體已經面目全非。
我報了警，但警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村裡人也都說沒見過我。
就這樣，孫梅被火化，我被送到了領市的孤兒院。
老光棍孤身一人，失蹤了也沒人在乎。
而孫梅本就是孤兒，加之做人惡毒，村裡人很少和她打交道。
也沒人看出孫梅是假的。
周勇瞎了眼，更不可能揭穿媽媽。
這件事，
就這麼結束了……
15
三個月後，她抱著周偉在孤兒院附近租了個房子。
雖然不能和他們一起住，但每兩天都能見一面，我已經很知足了。
在媽媽的陪伴下，我和普通孩子一樣，按部就班的上了初中、高中、大學……
本以為日子會這麼平淡的過下去。
沒想到，半個月前，突生變故。
省裡要建高鐵，山溝裡的村子要拆遷。
每家都能獲得一大筆補償款。
得知消息後，老二來找周勇，想問屍體怎麼處理。
我媽這才知道，她同學在被拐的第二年就被活活打S了。
我媽氣得渾身哆嗦，但還想到，更炸裂的還在後面。
兄弟倆喝多了，
當著我媽的面就開始幻想有錢的日子。
甚至揚言要從東南亞再買幾個媳婦。
反正便宜，S了也不心疼。
聽到這，我媽知道，好日子到頭了。
他們隻要敢買女人，就會被警察抓，到時候，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會被發現。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兩個人S掉。
反正兒女都已經長大成人,她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
當晚，她給我發了很長的消息，叮囑了一遍又一遍。
我感覺不對勁，連連追問,才問出了真相。
我一邊安慰她不著急，一邊找來了夢想當偵探小說家的周偉。
商量了整整三天,最終決定，由我來動手。
我是外人，又有深仇大恨，動起手來合情合理。
但為了脫罪，必須給自己安排一個正當防衛的理由。
思來想去，我假裝周偉女友,讓那兩個畜生對我動邪念！
那天,我化了很濃的妝,特意穿得非常性感。
一進門,老二的眼睛就挪不開了，看著我不停咽口水。
趁周偉不在，媽媽隻是稍微表示了一下對我的不滿。
老二眼前一亮，立刻說。
「這個賤人,一看就沒少花小偉錢，嫂子，我們弄他幾回，也算這錢沒白花。」
我媽故作猶豫。
「怎麼弄啊，要是被小偉知道……」
「不會的！我去弄點安眠藥把她藥翻，再把小偉灌醉,絕對沒人會發現。」
「我可不幫忙，到時候警察發現，就抓你們倆。」
老二自信滿滿。
「放心吧,警察絕對不可能發現。」
就這樣,
兩個畜生一步步走進了我們的圈套。
為了不留下把柄，周偉隨便喝一點就去睡覺,媽媽也全程裝昏錯過了這一切。
B險起見，我用眼鏡給他倆安上了完全無法證實的罪名。
目的很簡單,讓警察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現在。
隻有這樣，警察才不會詳盡的調查從前，進而發現媽媽冒名頂替的事情……
好在,雖有驚險,但計劃終於還是完成。
兩個畜生被S,媽媽也抹去了從前的罪惡。
二十多年的陰霾。
好日子,終於開始了。
16
等我從媽媽懷裡抬起頭。
發現她已經紅了眼眶。
「妞妞,媽媽對不起你,把你丟在了孤兒院,還讓你冒這麼大風險S人……」
我拼命搖頭。
媽媽給了我三次生命,我做再多,都報答不了她的恩情。
周偉看不下去了，把我倆拉開。
「行了啊，你倆別擱這肉麻了，快，站好,咱們拍張全家福！」
那是我們第一張全家福。
媽媽站在中間，我和周偉站在兩邊。
三個人都笑著。
背後，是如血的殘陽。
真好。
明天一定是個陽光明媚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