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挺著大肚子,又白又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餐桌前,她晃著腕上的大金镯子,訴說著繼父對她的疼愛。
我彎腰拾筷,指尖劃過她大腿。
她猛地一顫,瞳孔驟縮。
那裡,不再是一片光滑的皮膚。
而是一個個血窟窿。
1
母親坐在桌前,肚子大得嚇人。
她比以前更白了,也更胖了。
「你這丫頭,山路難走,叫你別來,非要來。」
「有什麼可擔心的?我日子過得好著呢!比以前整整胖了二十斤!」
她炫耀似的晃著腕上的大金镯子。
「你瞧我,手臂都跟藕一樣粗了,你叔送我的金镯子都快戴不上了。」
繼父推了推眼鏡。
「都是一家人,喊叔多見外,是不是啊,湘湘?」
繼父是這山溝溝中唯一一隻飛出去的金鳳凰,見過大城市的世面。
「爸說的對。」
我倒酒的手平穩無波:「我敬您一杯,感謝你照顧我媽。」
「湘湘,既然來了就多住一段時間吧。」
「不了,爸。我看媽過的好,就放心了。」
「城裡我爸留下了一套房子,我打算過幾天就回去將房子賣了。錢都給你保管。」
繼父愣了愣,咧嘴而笑。
「你放心將錢交給我?」
「爸說笑了,什麼你的我的,我媽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
「湘湘真懂事!你說的對,我們之間分什麼你的我的?」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媽,還有……」
他的眼睛瞟了一眼母親高高隆起的肚子:「你弟弟的。
」
母親像是沒聽到似的,隻顧低頭扒飯。
「湘湘真懂事,來,幹杯!」
在繼父一家人的誇贊聲中,我談笑風生,一派淡然。
掌心卻全是汗。
身旁大口吃飯的母親,身著華服,妝容精致,身體日益發福。
無不彰顯出婆家對她的疼愛和照顧。
可當彎腰拾筷,手在桌子下拂過她大腿時,她猛地一顫。
扒飯的動作突然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指尖觸到的,不再是記憶裡那片光滑的肌膚。
而是一個個血窟窿。
2
我想起電話中,我說要去探望她時,她那異常刺耳的笑聲極其詭異。
「不用來,我好的很。」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你叔把我當寶貝寵著呢。
」
是啊。
所有人都說唐澈是好人。
他是山村裡飛出的一隻金鳳凰,唯一的大學生。
相貌堂堂,待人和氣。
最重要的是,他為了幫助山村的孩子們,毅然決然放棄城裡工作,回村教書。
他說,自己努力讀書,就是為了幫山裡的孩子們走出大山。
他還勸在城裡教書的母親一起回去。
母親毅然與唐澈結了婚,去了山裡教書。
面對我的反對,母親說:「山裡缺少老師,多一個我,孩子們就多一份走出大山的希望。」
可沒想到,去了山裡短短幾個月,年近五十的母親竟然懷孕了!
「傻丫頭,孩子是我主動要生的。媽想給你叔留個後。」
「山裡空氣清新,我很喜歡。你叔對我好的不得了,
我簡直太幸福了。」
「山路不好走,你千萬別來。等我生完孩子,會帶著你弟弟去城裡看你的。」
母親嫁過去一年,每次電話中都強調她有多幸福。
朋友圈裡,大大小小的節日,都會曬唐澈送的禮物。
像個戀愛甜蜜的小女人。
隻有我發現了不對勁。
從沒有重男輕女觀念的母親,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口一個「留後」,一口一個「弟弟」了?
3
「湘湘,發什麼呆呢?快吃啊!」
繼父給我夾了塊肉。
「快嘗嘗,這是我們村特有的跑山豬肉,可香了!城裡可吃不到。」
筷子湊近,一股肉腥味竄進鼻腔。
我皺了皺眉,餘光瞥見母親的筷子在抖。
我默默放下肉,笑著端起了酒杯。
「謝謝爸,湘湘再敬您一杯。」
話音剛落,一隻粗糙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阿清啊,你有個這麼俊的閨女,怎麼不早說?」
唐澈的母親,我媽的婆婆,枯枝般的手摩挲著我腕間皮膚。
「城裡姑娘就是水靈!瞧這細皮嫩肉的。阿婆喜歡極了。」
「你既然在城裡學了文化,願不願意來村裡去教書?跟你媽作伴?」
我的心猛然一跳,後背沁出薄薄一層冷汗。
嘴上卻甜甜地說著:「好啊!婆婆,我求之不得呢。」
母親笑意盈盈接話:「媽,這事不急,湘湘還沒畢業呢。」
「哦?沒畢業?」
唐母嘴上笑著,眼中卻一片寒意:「沒關系,可以先嫁人。」
我打了個寒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唐家五個兒子圍坐在餐桌旁。
五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喉結上下滾動,仿佛要將我吞吃入腹。
唐母皮笑肉不笑:「你今年二十了吧?老五今年三十,正合適!湘湘,你願意嫁給老五嗎?」
唐老五受寵若驚,摩挲著雙手,色眯眯地盯著我:「很好,媽這安排很好……」
母親急了:「媽,湘湘還小……」
「二十歲了還小?」
老太太摔了筷子:「隔壁李家媳婦,二十歲都生了三個娃了。」
說完,她轉向我:「你嫁給老五,以後就能一直陪著你媽了,多好啊,是不是?」
望著神情各異的五兄弟,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出現在我腦海。
4
母親已經掩飾不住焦急的神色:「不行……」
「婆婆。
」
我攔住了母親的話頭,順從地笑笑。
「五哥很好,我願意嫁給他。」
唐老五喜出望外:「真的?你真願意跟我?」
「當然。」
我抿嘴一笑,故意讓聲音甜了幾分。
「五哥又帥又能幹,我看到第一眼就喜歡了。」
唐母突然探過身子,渾濁的眼裡閃著精光。
「嫁妝,有多少?」
「五百萬。」
我掰著指頭數了數:「還有城裡那套房子,也能賣個三百來萬。」
餐桌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唐老五的眼睛瞪得溜圓,唐老四嘴張成了 O 型,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這麼多!」
唐母興奮地拍起了手:「太好了!你和老五明天就結婚!」
「不行啊婆婆。
」
我為難地皺起眉頭。
「那五百萬我爸留下的遺產,必須用我的畢業證才能取出來。」
「畢業證?那不還得等半年?」
我兩手一攤:「沒辦法啊,我爸去世前就是這麼安排的。」
唐澈慢悠悠開口:「結婚的事可以放放。房子可以先賣了。先把那三百萬給我。」
我聽話點頭:「都聽爸的。」
唐澈鏡片後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來來來,吃飯。」
小插曲過後,仍舊一派其樂融融。
宴席散後,我攤開汗湿的手掌。
那塊山豬肉正躺在掌心。
狗聞了聞,掉頭就走。
5
「媽,」我關上房門,聲音壓低,「你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母親的笑容僵住了:「什麼傷?
你看錯了。」
我一把掀起母親的褲腿。
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母親原本雪白的腿上,竟布滿了一個個血窟窿!
是有人生生從她腿上割下了肉!
我又氣又急:「這些是什麼?你到底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母親快速打開我的手:「別瞎想,這是我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留下的。」
「怎麼可能是摔傷的?」明明是刀割的痕跡!」
我SS地盯著母親:「是嗎?媽,唐家人對你好嗎?唐澈對你好嗎?」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當然,他們都對我很好。我很幸福。」
「那你右手小拇指動一下我看。」
母親愕然,右手猛地縮回袖中。
卻被我一把拽住。
「動不了是不是?
這隻小拇指,是被他們掰斷的,對不對?」
在餐桌上我就注意到了,母親的右手小拇指不自然地下垂,一動不動。
還有母親看似比以前白胖的身體,其實是因為長時間不見光,才會出現病態的白皙和浮腫。
母親是知識分子,十分注重儀態。
卻在餐桌上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
顯然是長期挨餓的表現。
「他們N待你,對不對?還有這孩子,也是他們逼你生的,是不是?」
剛問完,我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五個兄弟都娶不上妻,大哥 50 歲了才騙回來一個嫂子……
頭皮一陣發麻,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母親的聲音壓的極低:「你的話已經他們打消了留住你的念頭,你收拾收拾,
明天就走。」
「現在就跑!趁他們睡著,我們一起……」
「逃不了的。外面的村民,每一個……」
「吱呀。」
門開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在聊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後背汗毛立起。
唐澈嘴角帶笑,聲音卻陰沉得如毒蛇爬過後頸。
「我在問你話呢,阿清。你們,在聊什麼?」
6
母親眼神躲閃,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蜷縮進牆角。
唐澈伸出手臂,看似親昵地環住母親肩膀,聲音卻陰沉得可怕。
「來,說說看,你們娘倆...聊了什麼悄悄話呢?嗯?」
「就……普通聊天……」
母親扯出一個笑容,
卻比哭還難看。
「爸。」
我搶先開口,拍了拍發霉的被子。
「媽在給我鋪床呢。」
我的手指在霉斑上畫著圈。
「媽媽說,咱們村土地貧瘠,種不出好棉花。外面的村民,沒一個見過上好的棉花被,太可憐了。」
「她讓我下次帶幾床新被子來。」
唐澈的鏡片閃過一道冷光:「是嗎?」
他的手指在母親肩頭輕輕敲打,每一下都讓母親發抖。
「那我替村民們謝謝你了。」
「爸說哪裡的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湘湘,你爸留給你 500 萬,爸很好奇,為什麼會憑畢業證取?向誰取呢?去哪取呢?」
我心裡撲通一跳。
他果然會來試探我!
「是一家信託機構。
」
我強作鎮定劃開手機:「您看這個。」
屏幕上,信託文件和印章清晰可見。
「這是我爸給那家機構的轉賬和遺書。都有公正處的印章,沒有畢業證,誰都取不出來。」
唐澈放大印章,審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手機屏幕。
時間仿佛凝固。
過了良久,他突然笑了:「沒想到你爸……想得挺周到的。」
「他怕我有了錢就沉迷享樂,不愛讀書了。」
唐澈笑得不置可否,箍著母親往外走。
母親一步三回頭,無聲地蠕動著嘴唇:
「逃。」
7
唐母房間亮著燈,私語聲從窗內傳來。
「老大,那丫頭提到的 500 萬是真的嗎,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
「查過了,是真的。」
「可惜了,要不是那 500 萬,今晚她就是我媳婦。」
「老五,再忍幾天。錢到手前不準動她,知道嗎?」
「大哥,我們真要放她回城嗎?」
「老三,說你傻你還真傻。不回城她怎麼賣房?怎麼取遺產?」
「可要是她不回來,我們豈不是人財兩空?」
「對!依我看還不如將她關起來,別放她回城。」
「閉嘴!」
屋內響起一聲拍桌子的聲音。
「你們猴急什麼?隻要劉聞清在我們手裡,她就不可能跑得掉。」
「那老太婆年紀那麼大,又懷了孕,一點都不過癮!好不容易來了個水靈的,還不能碰,媽的!」
唐母尖聲呵斥:「小兔崽子!我警告你們,
都當心著點!要是傷著我大孫子,我扒了你的皮!」
眾人道:「知道了娘。」
突然,椅子拖動的聲音響起。
「今天輪到我了。」
母親房裡亮起了燈。
刻意壓抑的哭求聲像鈍刀般一下下剐著我的神經。
我SS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敢欺負我媽,我要讓你們每一個都付出代價!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形成。
8
「五哥,在做什麼呢?」
我輕輕走到唐老五身邊,挨著他坐在石頭上。
靠在唐老五手臂上,與他一同抬頭望天。
「山裡的天真藍啊,不像山外……」
「湘湘,山外面是怎麼樣的?」
「山外面可精彩了。
有電影院,有遊樂場,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等我們結婚了,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好啊……」
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算了吧,我大字都不識幾個,到外面根本沒法生活。不像大哥,有學問……」
「奇怪。」
我歪著頭,好奇地眨眼:「你們兄弟五個,怎麼隻有爸上了學?」
「當時……家裡隻供得起一個……」
「那為什麼是爸呢?是因為他最聰明嗎?」
唐老五明顯愣住了。
顯然,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五哥,你說爸如果得到 300 萬房款,他會不會丟下你們,帶著我媽住城裡去?
」
「不可能,大哥不是這種人。他說過有福同享的!」
「是嗎?」
我靠在唐老五的臂彎裡,笑彎了眼。
「不過無論爸會怎麼做,都沒關系。因為咱們有 500 萬,這筆錢夠我們瀟灑一輩子了。」
唐老五沉默不語。
「對了,五哥。」
我調高了音量:「我這裡有五萬塊錢,你先拿著。」
隨後遞給他一張存折,伏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拿著這些錢去置辦一套像樣的行頭。」
「別讓其他人知道,這可是我唯一的存款。」
「好好好,你放心,咱兩的事,我不說。」
我笑了笑,目光瞥見唐老五身後的竹林,有閃著紅光的煙頭被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簇火星。
是唐老二。
我靠在唐老五肩上,
無聲地笑了。
猜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就等著它生根發芽了。
9
深夜的磨坊裡,唐老二把鐮刀剁進木樁:「老五那慫包憑啥拿錢?」
「二哥別氣,」老三老四勸到,「我們說過有錢一起分,老五不會獨吞的。」
「呸!我看老五是被那小狐狸精迷住了,根本想不到兄弟們。」
唐老二把木樁跺得粉碎:「還有老大,也不是個東西!」
「當年他獨吞讀書機會,害我們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大山。」
「如今,又霸佔女人又霸佔著錢,好處都被他撈了!」
「他們兩個到時候拿著錢遠走高飛,我們幾個,得到什麼?啊?」
另外兩兄弟不語,隻顧低頭嘆氣。
唐老二大吼:「憑什麼?啊?憑什麼他和老五可以擁有一切?
」
「你們說話啊!都啞巴了?」
「哥?你們在幹什麼?」
唐老五走了進來,看到跺碎的木樁,一臉莫名其妙。
「五弟。」
唐老二聲音陰測測的。
「那女人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唐老五臉色一僵,眼神躲閃:「沒有,二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唐老二揚起下巴,對著老三老四道:「都聽見了吧,他還想隱瞞!」
說完,他一把揪住唐老五的衣領,將他按在牆上:「真想不到,你翅膀硬了,敢背著我們吃獨食了!」
「什麼錢不錢的,我真聽不懂……」
「還想狡辯!」
唐老二一把扯開他的衣服,掏出藏在裡衣中的存折揚了揚。
「那這是什麼?」
唐老三一把搶過存折,翻開一看,驚叫道:「五萬!」
老四也湊過來,臉色驟變。
「五弟發財,怎麼不帶帶哥哥們?」
「不、不是......」唐老五結結巴巴,「這是湘湘給我買衣服的……」
「什麼衣服要五萬塊?這都夠買多少頭牛了?騙鬼呢!」
唐老二猛地將唐老五推倒在地。
「你他媽別以為我沒聽見,你早就和她商量好了,結了婚就遠走高飛!」
唐老四湊過來,陰森森地笑。
「五弟啊,你這就不對了,咱們五兄弟不是說好了,有錢大家一起分?你怎麼能獨吞呢?」
唐老五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解釋:「你們聽我解釋!這錢真是給我結婚……」
「結你妹婚!」
唐老二突然暴喝,狠狠一腳踢在唐老五腹部,將他踢倒在地。
「我們幾個哥都沒結婚,哪有你結婚的份?」
「按順序,宋元湘也應該是我的!」
10
聽到這話,唐老五瞬間暴起:「放屁!唐溢!你說話給我小心點!」
「老三老四,聽見沒?我說的沒錯吧,他不僅要獨吞錢,連女人也想獨吞!」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