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奴上位,踩的是她這位正妃的臉面。
長寧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慘白如紙。
她猛地掀開錦被,連鞋襪都顧不得穿好,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踉跄著就要衝出去。
嬤嬤驚呼著去扶,卻被她狠狠甩開。
「滾開!」
她聲音嘶啞破碎,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院中回廊下,昨夜積雪未掃淨,結了薄薄一層冰。
長寧久病未愈,腳下本就虛浮,哪裡還看得清路?
她腳下一滑。
一聲短促的驚叫後,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精心挽起的發髻散亂,珠釵迸落,叮當作響滾入雪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殿內外瞬間一靜。
緊接著,是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長寧趴在刺骨的青磚上,渾身劇痛,臉上火辣辣一片,分不清是凍的還是羞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的嘲笑目光,那比寒風更刺骨百倍。
巨大的羞辱感將她吞沒,她眼前陣陣發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能蜷縮著身體,在寒風中不住地發抖。
那三日風寒早已掏空了她的底子。
此刻再遭此身心重創,竟真燒得神志昏沉,連一句囫囵話都說不出來了。
即便如此,耶律青也沒有留一絲臉面給她。
整整半月,他流連我的寢殿,纏綿入骨。
長寧蘇醒的消息傳來時,我正跪在耶律青案旁,為他研墨。
他把玩著我垂落的一縷發絲,心猿意馬。
嬤嬤滿臉堆笑進來賀喜:「恭喜殿下!
皇妃已然大安了!皇妃特意備了薄酒,請您今晚過去……敘敘舊情。」
耶律青頭也未抬,隻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極冷的嗤笑。
「能喘氣了,倒是命大。」
他指尖纏繞我發絲的力道加重了些,語氣冰冷。
「本王與她,哪來的舊情可敘?」
我垂眸。
長寧是他制衡大夏不可或缺的棋子,他動不得。
但這顆棋子想在他眼皮底下玩弄心機,顛倒黑白?
他又豈會容她!
嬤嬤被他話裡的冰碴子刺得臉色煞白,倉惶退下。
次日。
長寧來了。
她提著食盒,徑直闖入了耶律青的寢殿。
殿內空寂,隻有我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昏昏欲睡。
腳步聲傳來。
一抬眼,正撞上長寧那雙燃著毒焰的眸子。
「賤人——!」
尖利的咒罵撕裂了寧靜。
她一個箭步衝到榻前,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因極致的恨意扭曲猙獰。
五指張開,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朝我臉上摑來!
「都是你!害我受盡屈辱!」
這一次我不再忍讓,捏住她的手腕。
臥床半月,她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我不過使了七分力,她竟直接癱倒在地,食盒裡的糕點撒了一地。
不應該啊。
正當我疑惑時,聽到耶律青漸近的聲音,才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
「妹妹,我知你厭我,可我畢竟是殿下的皇妃,你怎能這般對我?」
長寧聲音帶上哭腔,她弄亂了自己的頭發,
配上撒了一地的糕點一副被人欺凌的模樣。
「公主,你若恨我便罷了,怎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我指尖剛碰到她衣袖,想把她拉起。
她卻像塊生了根的石頭,紋絲不動。
甚至手上使勁,掙開了我的手。
殿門洞開,耶律青的身影逆光而立。
幾乎是同時——
「殿下——!」
長寧的哭嚎聲悽厲得能刺破耳膜。
淚水決堤般湧出,瞬間染花了她精心描繪的妝容。
「妾身不過是想給您送碗熱羹...花思柔她...她妒恨成狂!竟將妾身推倒在地!」
她顫抖的手指指向狼藉的食盒。
湯汁淋漓,精致的瓷盅碎成齑粉。
「殿下!
她明知這是您最愛的點心,她這是存心要膈應您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肩頭劇烈聳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靜靜看著,沒有絲毫反應。
她演得太過投入,以至於完全沒看見。
逆光處那道挺拔的身影,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耶律青的臉隱在殿門投下的陰影裡,下颌繃緊成一道冷硬的線。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SS鎖在我的臉上。
「是嗎?」
5
我心亂如麻看著耶律青。
他身後跟了一堆人,事關皇子體面。
我正欲解釋時隻聽耶律青嗤笑一聲。
「皇妃怕是過於敏感了吧,你這身軀抵得上兩個柔柔,她手無縛雞之力又怎能推倒你?」
見耶律青臉色不對,
我上前想要把她扶起來。
長寧誤解了我的意思,用力甩開我的手,我一個踉跄跌坐在地。
腰磕在桌角上疼的厲害,我卻不敢耽擱趕緊站起來整理好儀態。
長寧看見我慌亂的樣子,竟嘲笑起來。
「真會裝,爬上殿下床的時候你怎麼不裝呢!」
眼見長寧大庭廣眾下抖出這種私事,幾位大人面面相覷。
有了我的對比,耶律青對她的厭惡沒有絲毫掩飾,當著一眾大人的面就開始奚落她。
「堂堂皇妃,躺在地上又是何意?還不快點給本王起來!」
直到耶律青動怒,長寧才意識到不對勁,她紅著臉落荒而逃。
我受鞭打那日沒有外人在場,即使我被扒光了衣服也無傷大雅。
今日耶律青帶著一眾大人,堂堂皇妃不知禮義廉恥,
衣著凌亂躺在地上,這可是大忌!
被耶律青訓斥一番後,長寧被罰了禁足半月。
聽說她回去以後就開始了節食,她生的蠻橫,卻硬要追求蒲柳之姿。
一番折騰下來人是瘦了不少,臉色卻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我被耶律青用各種好東西養著,逐漸豐腴起來。
耶律青冷落長寧的事夷族人盡皆知,我與耶律青一同出席族宴時,不知內情的皇妃們也為長寧打抱不平。
她們大多和長寧一樣,都是各國送來的棋子,在本國也是公主地位。
都帶有為自己鞏固地位的侍妾。
長寧的遭遇自然讓她們感同身受。
我被當成了勾引耶律青的狐媚子,人人喊打。
事情鬧得大了,邦王也頗為不滿。
他把耶律青叫了過去,
讓他為綿延子息考慮。
邦王寵妃眾多,可隻有耶律青為正統血脈。
雖說夷人不重血脈,可耶律青身後站著已逝母家的全部勢力。
為了履行繁衍子嗣的重任,耶律青每月有五日要到長寧那去。
我本就不愛耶律青,對這事也無所謂,反正長寧以殘花敗柳之軀也生不出孩子。
不過聽了彈幕的提示,還是要做做樣子。
纏著耶律青不放。
倒是耶律青每次都頗有怨言,去一次就要給我珍寶來補償。
源源不斷的奇珍異寶流入我的宮殿,惹來一陣流言。
長寧恨得牙痒痒,竟命人在我的必經之路上塗了棕油。
她假意與我同行,我聞到了那股油膩的味道,選擇了繞路,長寧卻強拉著我過去。
掙扎之中,長寧朝著臺階直直摔了下去當場就昏迷了,
連帶著我身上也多了幾處淤青。
不知為何,自從那日摔倒後長寧卻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她開始討好我,頻繁送來補品。
她從不在乎我的臉色,「妹妹,這都是父皇費力為我尋來的奇珍補品。」
常常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6
耶律青對我和她的交往感到不解,「她那般對你,你倒大度。」
我笑了笑,把手裡的漿果喂給他。
我不是大度,我隻是想看看她背後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檢查過那些東西沒問題後,我就讓人收了起來。
一日,我感到頭暈目眩,熟悉的感覺讓我頓感不安。
難道我有孕了?
彈幕提示說耶律青因為我狀如S魚,對我十分冷漠,匆匆一夜後便沒有再想起我。
就那一次,
我就有了身孕。
如今日日與耶律青廝磨,有身孕也該是意料之中的事。
確認有孕後耶律青欣喜不已,他抱起我轉了好幾個圈。
「柔柔,本王要做父親了!」
我沒有像他一樣歡喜,反而面色凝重。
我有孕的消息一放出去,夷族上下熱烈慶祝。
看著宴席上舉杯歡慶的眾人,我內心的不安越來越明顯。
我摸著肚子沉思,突然坐在旁邊的長寧一陣幹嘔。
耶律青注意到她的動靜滿臉不悅,「皇妃,你又怎麼了?」
長寧捂著肚子一臉嬌羞,突然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殿下,我亦懷有身孕了!」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寂靜後又爆發了更盛大的歡呼聲。
「恭喜邦王,賀喜邦王!」
「夷族後代有望啊!
」
「八皇子這二位皇妃雙喜臨門啊!」
夷族一向子嗣艱難,突如其來的喜訊讓全族上下喜悅不已。
邦王更是龍顏大悅,當即賞賜了無數珠寶。
「你們姐妹二人,誰若誕下男嬰便是日後的王後!」
此話一出,耶律青的儲君地位已經確定了。
如今高興不起來的恐怕隻有我和耶律青了,回到寢殿後耶律青來回踱步。
「不應該啊!」
「這個女人又想耍什麼詭計?」
「是了,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我沒有心情去關心耶律青,隻想確認腹中的孩子是否健康。
起初我疑心自己假孕,直到耶律青的私醫給我把過脈後才放下心。
難道是我多慮了?長寧這次打的什麼算盤?
耶律青對我的反應並不滿意,
他把我箍在懷裡。
「柔柔難道不怪我嗎?」
「殿下是皇子,柔柔隻為殿下開心。」
他卻冷哼一聲,捏著我的鼻子。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笑S,男主等著女主表揚呢。】
【女主硬是沒聽懂暗示。】
為了保護腹中胎兒,邦王下令讓我和長寧住在一起,衣食住行皆由大巫醫一手負責。
巫醫常來我的寢殿坐著,長寧那邊平靜地異常,搬過來後竟然連面都沒露過。
耶律青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每一次回來臉上都寫滿了心事。
眼看肚子越來越大,耶律青卻沒有再回來過。
巫醫瞧著我異常大的肚子一臉擔憂,「你們漢人女子體弱,這段時間外面形勢緊急,為防變故,你把這個拿好。」
她把一枚狼牙遞給我,
「收好這枚狼牙,待日後孩子降生,可通過此物證明身份。」
聽巫醫說,夷族內鬥是常事。
耶律青被定為儲君,自然是成了眾皇子的眼中釘。
見我擔心,巫醫立馬轉變了話題。
7
講起耶律青的事。
她越說越激動,「耶律青那孩子為躲避婚約,把適齡女子約了個遍。」
聽到這裡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怪不得當初長寧不願意嫁呢。
耶律青在我們大夏名聲可不好,都說他是個浪蕩公子。
「你們能真心相待,也是一種緣分。」
巫醫眼神誠懇,回憶完從前後又皺起了眉。
「哎!如今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麼樣了。」
我察覺到不對勁,「什麼外面怎麼樣了?」
巫醫意識到說漏了嘴,
連忙打著圓場,「沒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