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隻要他不打我,再兇惡的眼神對我也沒有威脅,所以我隻是在剛開始的害怕,到現在,已經適應了。
爸爸情緒不好,我就乖乖的,不吵不鬧,什麼多餘的話也不說,他沒有對我發火的理由。
奶奶和爸爸一樣舍不得大蛇的好處就這麼沒了,他們倆失魂落魄的。剩下我、媽媽和爺爺,我們三個想讓大蛇S去的心願達成,但因為地位都不高,得了便宜不聲張。
一家人都詭異地沉默著,在殯儀館裡,看著比別人家S了人的都要悲情。
大蛇的骨灰裝在袋子裡,爸爸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來時,失聲痛哭。
火化一條大蟒蛇屍體的事,在殯儀館都傳開了,
工作人員看著爸爸的眼神凝著濃濃的古怪。
S了條怪蛇,怎麼哭得比S了親媽還傷心。
我安靜站在一邊,看到了工作人員對我投來的憐惜目光。
我抿了抿唇,垂下眼睛,看起來委屈,卻又更為乖巧。
我知道,在外界的傳言中,我從小受著成了精的大蛇迫害,不得家人喜歡,爸爸偏心嚴重。
這樣的孩子,越懂事,越讓人心疼。
取了大蛇骨灰,我們一家人在工作人員各異的復雜目光中離開,去給妮妮下葬。
爸爸買了個白色瓷罐裝骨灰。
大蛇的骨灰是黃色的,那麼大的蛇,燒出來的灰卻不算多,工作人員給了一部分,裝了半個罐子。
我注意到那骨灰的顏色,和別人拿到的骨灰顏色不一樣。
別人拿到的骨灰多是灰白色,
大蛇的骨灰卻呈現明顯黃色。
21
埋完骨灰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
媽媽在廚房忙碌做晚飯,因為是周末,我在廚房幫她。
「念念,不用你幫忙,媽媽一個人能行,你去玩吧!」
時間已經很晚了,媽媽擇菜洗菜煮飯,手忙腳亂。可是她寧願自己累著,也不要我幫忙。
我在另一個水池洗著芹菜:「媽媽,我幫你,可以早點把飯做好。」
媽媽側頭看著我,眼神含著點點閃爍的水光,此刻的她,為女兒的懂事深深感動著。
我認真洗著芹菜,壓低聲音說:「媽媽,明天你去買菜的時候,悄悄把骨灰壇挖出來。」
媽媽含著淚花的眼睛睜大,一臉不敢置信的茫然:「念念,你說什麼?」
我看向媽媽,直視她的眼睛:「我說,
把大蛇的骨灰壇挖出來,骨灰倒在袋子裡,帶回家,不要讓別人發現。」
啪——媽媽手裡正削皮的土豆掉到水池裡,整個人愣神不動,像遭了雷擊。
沒辦法,如果這事我能做,我也不會選擇求助媽媽,拖她下水。
我當然寧願她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用做,隻需要享受我創造的成果,走在我為她鋪的一條好路上。
母女連心,本是一體,她天生就愛我,而我會用一生回饋。
雖然媽媽沒有保護好我,讓我磕磕絆絆地長到九歲,但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她沒有能力保護我。
有能力的人,總是要付出更多的,這沒什麼。
不知道媽媽都想了些什麼,她看起來仍然滿是困惑,看著我這個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女兒,之前眼裡的感動被驚悚取代。
不過,
盡管她被我嚇得不輕,仍然無條件地聽我的話:「好,媽媽幫你去做,不過念念,你要告訴媽媽,你準備做什麼?」
「當然是——」我看著媽媽,對她微微笑,目光堅定如炬,「讓爸爸相信大蛇成精的事。」
或者準確來說,應該是讓爸爸也成為大蛇成精的受害者,讓他對妮妮徹底S心。
大蛇S後,壓在我頭頂的大山沒了,生命沒了威脅,生活裡一切有關於大蛇的煩惱都沒了,所以我脫胎換骨,仿如新生。
我終於可以沉下心來,悉心為自己和媽媽謀劃未來。
聽我說算計爸爸的計劃,媽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問出了她剛剛發呆時思考的事:「念念,大蛇成精是假的對不對?去年,媽媽看到你故意把龍貓籠子的鎖打開,幫蛇吃了它……你是故意的,
那些被吃掉的寵物,都是你幹的?」
我搖搖頭:「媽媽,你說什麼呢?大蛇當然有問題,它確實成精了。我沒有騙你,最近發生的事都是真的。」
媽媽盯著我看了許久,沒有從我臉上看到任何撒謊的閃躲。隨後,她才放松了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感,臉色隻剩淡淡的復雜。
我對她坦白:「那些寵物的籠子是我開的沒錯,網上的輿論和外面的流言也是我引導的,我隻是為了保護我們,想辦法逼爸爸S了它。」
前幾年,爸爸想擴寬賬號方向,陸陸續續養了一些其他的異寵,我借著這個機會,偷偷打開它們的籠子,讓本就饞活物的大蛇把它們通通都吃了。
這樣做,一是為了防止家裡出現第二個妮妮般重要的存在,二是為了陷害大蛇,讓爸爸對它的好感變差。
可惜妮妮對爸爸來說太重要了,
他不介意大蛇吃掉其他寵物,我沒能改變什麼。
這些事是我偷偷做的,不承想被媽媽看到過,既然她知道,我就大大方方承認了。
我不是說謊話的小孩,我所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媽媽有些哽咽,擦了手上髒汙,蹲下身,右手捧住我的臉:「對不起,念念,讓你受委屈了。」
她眸光顫抖著,眼神裡滿是愧疚和不敢置信,難以接受我才九歲的年紀,就承擔起了這麼重大的一件事。
並且還成功了。
最後,那股震撼慢慢平息,化為了感動,以及一些如釋重負。
大蛇S了,對媽媽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放松?
成了精的大蛇不僅威脅著我們的性命,有它在,我們母女都隻能淪為透明的配角,沒有任何存在感,被欺壓,被看輕。
大蛇S了,
我們母女兩個仿佛新生。
下一步計劃,是對付爸爸。
因為他才是讓我們痛苦的根源所在。
媽媽一把將我抱緊,語氣逐漸堅定:「明天我就趁買菜把骨灰挖回來,要怎麼做,你告訴我,你不要動手。」
「好。」我點點頭,告訴媽媽,「除了拿骨灰,還要買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可遙控錄音玩具。」
22
妮妮S後的一個月,爸爸的精神狀況很不好。
不僅是事業滑坡的打擊,他的身邊接連發生了幾件怪事。
大蛇S後,他開始忙碌尋找替代的寵物,企圖重歸萌寵博主賽道。
他魂不守舍地忙碌著,在不留神的時候,他偶爾會聽到蛇吐信子,那種特別的嘶嘶聲。
嘶嘶聲不知從哪裡傳來,在不經意的時候聽到,可凝神去聽,
又了無蹤跡。
那道特別的,帶著黏膩和陰冷的聲音,如縹緲的絮語,像幻聽,又像真實的存在。
可是家裡現在已經沒有養蛇了,聲音是哪裡來的?
更詭異的是,隻有他一個人聽見這種聲音,我們其他人都沒聽到過。
因為媽媽隻會在沒有爺爺奶奶的場合下播放蛇嘶聲的錄音。
我和媽媽聽見了也當沒聽見,自然隻有爸爸能聽見。
反復好幾次後,爸爸甚至特地去耳鼻喉科檢查異常,但他的耳朵沒問題。
偶爾,他還會被這種無處捕捉的嘶嘶聲鬧得午夜驚醒。為此,爸爸神經衰弱了,睡不好覺,一天比一天精神狀態差。
另外,不管他走到哪裡,總會留下淡黃色的灰。
早上醒來,他睡覺的位置,床單上會留下淡黃色灰塵形成的人形印記。
那灰塵輕飄飄的,不仔細看還發現不了,是媽媽整理床鋪,疊被子的時候發現的。
她叫爸爸去看,把爸爸嚇得一身涼沁沁的冷汗。
不隻是睡覺的時候,爸爸的鞋底也總是有同樣的黃色灰塵。
他在家裡走動,到處都會留下他的腳印。
一串一串,跟著他從臥室連到客廳,再到廁所,無處不在。
就連他的水杯、牙刷,或者衣服裡,也常常出現詭異的黃色灰塵。
這些黃色的灰,就隻黏著爸爸,跟著他,如影隨形。就如同大蛇生前愛黏著爸爸撒嬌一樣。
爸爸快被折磨瘋了。
就在剛剛,他發現連自己的指甲縫裡都是黃色的灰。一直以來不信邪的人,終於崩潰到沒了鎮定,大喊大叫,把頭發揉得亂成茅草,掉了一大把黑發。
我們其他人看著他,
被他突然爆發的動靜嚇得不輕。
他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不敢說出來,隻一個勁用牙籤清理指甲縫裡的灰,因為動作太急,把指甲縫戳破,流了血。
他不說,但我們看到他這副動靜,就都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知道內情的我暗暗感慨,媽媽真厲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骨灰弄到了爸爸的指甲縫裡。
也讓我感悟到,其實我的媽媽並不是一味地軟弱,她也有自己的力量。
爸爸不管指甲流血,瞪著眼繼續用牙籤去刮,那瘋狂的模樣有些滲人。
爺爺搖著頭嘆一口長長的氣,提醒他:「吳同,它回來找你了,趕緊找個高人把它送走,不然恐怕要出大事。」
爺爺自小迷信,對大蛇成精的事深信不疑:「這黃色的灰,不就是那大蟒蛇的骨灰嗎?成了精的東西,化成灰都不消停。
你看看,它連骨灰的顏色都不正常,你怎麼還是不相信?!」
「別說了!」爸爸崩潰大吼,但還是哆嗦著拿手機,各種想辦法找「高人」。
我看著發了瘋一樣的爸爸,心裡真是想笑。
看吧,這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之前我被大蛇迫害的時候,爸爸不聽不信,輪到他自己,不過是一些骨灰而已,就嚇得魂不守舍。
我還當爸爸是個多有膽量的男人,原來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交匯的目光暗湧著彼此心照不宣的神色。
爸爸太害怕了,不惜花重金緊急請了一個民間高人,上午打的電話,晚上就來了我家。
一番神叨叨的唱念做打後,高人在家裡貼了好幾張符紙,又燒了符紙和香灰水給爸爸喝下,
把人折騰得不輕。
末了,說邪祟已除,收了兩萬塊錢。
爸爸千恩萬謝地把人送走,臉色總算是好了不少。
說來也奇呢,自從高人走後,爸爸身邊就沒有再出現過黃色灰塵了,他常常跟我們念叨「師傅厲害,這錢花得值」,再不見他思念那條名叫妮妮的大蟒蛇。
大蛇的存在感被鏟除得徹底。
至此,我的計劃順利完成了一部分。
23
爸爸本來打算重新養一條聰明的蛇,在撞邪事件後,這念頭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託網上認識的朋友從國外運回來一隻浣熊,辦了證合法飼養。
據說浣熊是很聰明的動物,可是這隻浣熊呆頭呆腦,最愛翻垃圾桶,還咬沙發。
爸爸給它拍視頻的時候,它什麼也不會,連叫它名字都不理睬。
視頻沒有精彩的內容,發出去也沒有水花。
就在爸爸發愁的時候,我端著媽媽做的小動物沙拉,加入鏡頭裡面,帶浣熊吃東西,和它互動。
爸爸看到視頻畫面裡,小女孩和可愛的浣熊同框的溫暖畫面,焦躁不安的臉色逐漸淡去。
他把這條視頻發出去後,久久停滯的視頻賬號重新有了起色。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以前他對我不好,就連大蛇咬我也對我不管不顧,名聲一落千丈。
可是自從我加入視頻後,評論區不僅誇媽媽和我,也漸漸多了誇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