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我不僅沒S成,還被一隻「女鬼」奪了舍。
女鬼說:「反正你也不想活了,身體就借我玩玩,我讓你爽一回。」
於是我飄在她身邊跟她回了家。
飯桌上,我媽再一次強往我喉嚨裡塞牛肉時,女鬼直接掀了桌子和我媽原地對掏。
打啊!罵啊!砸啊!家醜使勁兒往外揚啊!今天誰也不用活了!
爽!
1.
我媽恨我小姨,恨到發瘋。
她恨小姨五官漂亮,考上了大學,工作穩定收入可觀。
而她因為天生唇隱裂而極度自卑,初中沒畢業就進了廠打工,下崗潮時第一批被刷。
我媽想靠著婚姻翻身,選中木訥老實、常年出海,但家裡有拆遷款的爸爸。
小姨嫁給了自己的大學同學,
小姨夫相貌英俊,家境優渥。
自認又輸一局的媽媽和小姨前後腳懷孕,天天吃酸杏,期待酸兒辣女生個兒子證明自己肚子比小姨爭氣。
壞消息,我是女兒。
我媽差點產後抑鬱跳了樓,好在「好」消息傳來,小姨生的也是女兒。
與小姨單方面競爭屢戰屢敗的我媽換了競爭賽道,她把一切希望壓在我身上。
女承母志,她將我的表妹許芷琪當做了我的一生之敵。
我人生的意義就是和許芷琪比較。
我比許芷琪少考一分,我媽就用戒尺抽我的手腕。
抽到鼓起一圈嫩肉後,她罰我跪在客廳裡把卷子一遍遍地抄。
我抽噎著,掃把就會落在背上,打得我摔趴在地上,我媽則一邊哭一邊罵:
「你有什麼資格委屈?我起早貪黑伺候你,
就想讓你贏一次,結果你就是個不要強的廢物!」
「不想挨打你就要爭氣,要贏過許芷琪,要讓你媽能在外人面前挺起腰板!」
等她出完氣,便會冷著臉給我做一桌子菜,用中國家長獨有的方式向我「道歉」。
然後眼神空洞地坐在我對面,將筷子摔到我面前冷硬地說:「吃!」
我不是個學習上的天才,我媽便信奉勤能補拙。
所以我從三年級開始便要奔波在各種補習班裡。
除了數學語文英語,還要對標許芷琪學唱歌繪畫。
我沒有任何藝術方面的天賦,唱歌跑調、畫畫醜得天妒人怨,可我媽不管。
她隻會當著補課班所有同學的面,把我踹得跪趴倒地,然後將手機懟到我臉上。
是小姨發的許芷琪獲獎的朋友圈。
「看到許芷琪這麼優秀你就一點也不羞愧嗎?
你就不能發憤圖強嗎?」
「為了能給你報這些補Ţű̂₋習班我吃糠咽菜,你爸天天拼著命出海賺錢,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就證明自己!」
其實家裡的條件很優渥,拆遷款大半把持在我媽手裡,爸爸出海的工資也基本全部上交。
但她確實穿著洗得發白、肩頭開線的上衣,用著已經被手汗染成茶褐色包漿的透明手機殼。
我隻能頂著紅腫的側臉坐回畫室的座位,在同學們好奇且探究的目光凌遲下再次拿起畫筆。
年少的自尊和個性被我媽反復磋磨,幾近消耗殆盡。
2.
我唯一一次反抗是初一那年,姥爺在生日宴上隨口一句:
「琪琪這長發及腰,穿著小公主裙的樣子一看就淑女,和你媽媽一樣招人喜歡。」
這話讓我媽當場黑了臉,她轉過頭去SS盯著正在幫忙搬桌椅的我。
我天生個子高骨架大,身高一米七出頭,又喜歡留短發,衣服也都是更輕便的運動裝。
和小淑女許芷琪一比,我就是大人口中的「假小子」。
回家後我媽去商場買了一條浮誇的、滿是蕾絲的公主裙讓我穿。
我抗拒,她就發了瘋一般衝進我的臥室,拽壞了我的衣櫃。
那些為了彰顯家裡「吃糠咽菜供我上補習班」買的廉價運動服被她全部剪碎。
包括我身上的那件白 T 恤,被撕開了大半,她的指甲在我肩頭留下一道道鼓起的抓痕。
媽媽的聲音因憤怒而變調,公主裙被強硬套在我的身上。
「天天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你惡心誰呢?」
「女孩就要有女孩的樣子,她蔣悅的女兒能被誇淑女,你也必須能!」
「看看你胖得像頭豬,
你知道許芷琪隻有九十五斤嗎?一個女孩子長得胖就是不要臉!」
粗糙的蕾絲磨得我肉疼,壓抑了十四年的脾氣第一次爆發,我胡亂中推開了她。
我歇斯底裡地尖叫,想把身上那件裙子扯爛。
可人在憤怒時會變得笨拙,那件劣質的裙子和我媽給我的枷鎖一樣,緊固在我身上剝不下去:
「我比不過許芷琪!永遠比不過!」
「她學習好是因為人家爸媽都是大學生,她會畫畫是因為她奶奶是國畫老師,她九十五斤是因為她隻有一米六!我馬上就一米七五了!」
那一天的耳光格外地疼,疼到我鼻尖發熱,鼻血順著下巴染髒了裙子的蝴蝶結。
腦袋嗡鳴不斷,眼前都模糊了,我被拽著丟到了樓下的小廣場上,我媽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在地上。
小區裡住戶們圍過來看熱鬧,
看著衣衫不整的我,看著滿臉是血的我。
有人心腸好,上來勸解我媽:
「哎呀!欣欣她媽,你再生氣也不能這麼打孩子,趕緊給孩子擦擦血吧!」
「欣欣都上初中了,這年紀的孩子叛逆,自尊心強,有什麼事兒你回家解決行不行?」
我哭得臉頰發麻,抽噎不斷,呼吸碱中毒說不出話來。
我不懂,外人都能顧忌我的自尊,能記得我還是個人。
可我媽卻像是被加滿油的機器,在一聲聲勸解中哭得震人耳朵。
她指著我,看向圍觀的人:
「她就是個白眼狼!我為了培養她任勞任怨,她卻嫌棄我學歷低,我沒本事,我拖累她!」
我傻眼了,癱坐在地上看著我媽演著一出不存在的戲。
她說我罵她,侮辱她,說我嫌棄家裡窮,
說我嫌棄她買的裙子廉價於是亂撕衣服,說我罵她去S。
她演得太真了,連我都產生了恍惚:我是真的說了這種話嗎?
原本勸架的人也都面色復雜起來,與她站在統一戰線罵我太叛逆了。
「我沒說過,你為什麼要騙人!」
我因為呼吸過度,說話聲音斷續模糊,混雜著大量的換氣聲,腦子裡想說的辯解全因為抽噎講不出來。
我被定性了,定性為白眼狼,圍觀群眾裡有我的同學們,我像隻被扒毛的鴨子,赤裸裸地成為了奚落的對象。
等圍觀的人群散去,隻留下我和我媽時,她把我拽起,狠狠掐著我的臉:
「周欣欣,你不用跟我玩叛逆期這一套,我有的是辦法教育你!」
「我讓你贏過許芷琪是為了我嗎?我是為了你好,所有人都拜高踩低,你不爭氣這輩子在她面前都抬不起頭。
」
「你以後要是再敢不聽話和我犟嘴,我就再讓你來這兒,讓外人好好評判一下你有沒有良心。」
3.
這場公開審判成了我永久的噩夢。
鄰裡的斥責,同學的嘲弄……我隻要出門就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回學校後,總有人在我背後竊竊私語,偷瞄我然後發笑,對上我的目光後又訕訕離開。
那些原本和我關系還算不錯的人也逐漸和我疏遠,私底下說:
「我和她住一個小區ṭũ̂ⁿ的,她媽純神經病,她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別惹一身腥。」
我沒了社交,不敢出門,我最後那一點心氣兒終究是被我媽碾碎。
但她很開心,這樣乖順的我最好控制了。
她讓我減肥,每頓隻能吃半碗米飯。
初中生的身體代謝很高,我餓得半夜流淚,身體不自然地消瘦。
一米七五的身高體重隻剩九十斤出頭。
之前一直誇我有天賦,勸我加入校排球隊的體育老師看我也滿眼惋惜,不再提訓練的事情。
最後生理期都不正常了,她也隻是用驗孕棒確定我不是懷孕後,無所謂地說:
「不來更舒服,能更專心地學習了。我看網上說不少專心學習的學霸故意打黃體酮推遲。」
吃不飽,上不完的補習班,留著根本不適合我的長發,學著我不擅長的特長。
逢年過節隻要親戚聚會,我媽就會拉著我湊到小姨和許芷琪身邊,不管不顧地追問:
「小琪多少斤了?期末考了多少名?又得什麼獎了?班上有男生追你不?你平時惹不惹你媽媽生氣?」
我像個等S的犯人,
比不過我回家就要挨打,面對著小姨和表妹尷尬且不悅的目光,我更想原地消失。
我都忘了我是怎麼活過來的了,人的生命力真是個奇跡。
熬到了高考結束,我連做夢都在籌劃怎麼偷偷把大學報得遠一點。
我用鍛煉能力的借口騙我媽出去做兼職,想著攢一點錢做預備資金。
打工結束,六點我回了家,剛開門,迎面就飛來一個玻璃杯。
「周欣欣你怎麼不去S啊?你知道人家許芷琪高考多少分嗎?Ṫû⁰637,足足比你高了十七分!」
碎玻璃濺射劃破了我的腿,來不及查看是否流血,我下意識地想往外跑。
我知道我完蛋了,從高考結束後我媽一直都在高壓狀態。
高考,這個被大部分家長奉為人生評判指標的東西,我媽自然也重視得不得了。
高中三年,我的臥室沒了門,屋裡多了監控攝像頭,幾次失眠半夜睜眼發現我媽站在空洞洞的門口盯著我看,嚇得我好幾次心髒抽搐。
「高考就是一考定勝負,隻要你比許芷琪考得好,你的人生就贏了!」
「你就是你姥姥家最有出息的外孫女,媽也會變成最有福氣的那個,你要為了媽再努努力。」
我媽總是一邊端著滿是土腥味的魚湯往我嘴裡灌,一邊給我重復著那幾句高考重要性的話語。
出分那天晚上,她沒睡覺,守著我的手機等短信。
620 分,是我的超常發揮,在我們省能穩定報上 211。
但我媽沒表現出半分開心。
她反復刷著朋友圈,將小姨和許芷琪的朋友圈視奸了個透徹。
或許是看出我媽病態的偏執,小姨和許芷琪都屏蔽了她,
不願透露。
直到今天下午她才從姥爺嘴裡問出成績,比我高。
她瘋了。
4.
拖鞋踩過碎掉的玻璃渣,她衝了過來。
拽過我胳膊,劈頭蓋臉地往我身上打,尖叫和辱罵縈繞耳邊。
高三這一年她比備考的學生還要緊張,頭發都掉了不少,現在我成了所有怨氣的爆發口。
我彎下腰護住肚子和臉,讓肉更厚實的腰背挨打。
得虧高三為了給我補營養讓我稍微長了點肉,打工期間也在外面吃恢復了不少氣血。
更抗打了,我甚至還有力氣求饒:
「我錯了,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我學不懂純理科。」
因為許芷琪選的是純理科,我媽也就沒管我到底擅長什麼。
我媽打我的手頓了一下,
咬牙切齒地說:
「學不懂?那就是不夠努力,咱們復讀,一年不行就兩年,復讀到你學得懂,復讀到你比許芷琪有出息為止。」
復讀?這兩個字一出來我腦子嗡的一聲充了血。
復讀就代表我還要經歷高三那像狗一樣的日子,我媽還會繼續折磨我。
我會瘋的。
我當即大叫起來:
「媽,不用復讀的,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咱們好好選專業選學校,我不會比許芷琪差的,我還能考研,我一定考上更好的學校!」
我媽SS擰著我的耳朵,熬了一夜的眼布滿了血絲,眼球幾乎凸出:
「你放屁!又敢和我犟嘴?」
「高考一分千人,許芷琪能上更好的本科,人家起步就比你高,就能考上比你更好的研究生。」
我疼得龇牙咧嘴,
感覺耳朵要被撕裂。
我媽下定了決心,再一次抓著我往外走,這套流程我太熟悉了,這是我重復千次的夢魘。
「媽,我求你了,我不犟嘴了,咱別去外面!」
我往後退,想要掙脫她,可這麼多年了,我像一條被打怕了的狗,她給了我一個耳光我就老實了。
六點半之後,暑氣消散,小區裡有了些出來遛彎消食的人。
歷史的一幕重演,小區裡的鄰裡早就習慣了我家的雞飛狗跳,一個個交頭接耳往我這邊看。
「跪這兒,自己扇自己,讓你那個和你爹一樣的蠢驢腦袋清醒清醒。」
看熱鬧的人圍住我們,有人礙於情面出來勸勸,我媽借著機會開始哭:
「高三精心照顧你一年,連給你榨汁兒的玉米粒都是扒了皮兒的,她就考了個 620 分來糊弄我?」
哭完就抓著我的手讓我自己掌摑自己反省,
我不動手,她就親自扇我。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嘖嘖,不少年輕人低聲吐槽:
「凡爾賽吧,620 分還擱這兒鬧?我考 620 分我爸媽能蹲門口給我當門童。」
「她媽看著精神有點不正常……這女生真慘。」
「這家人我認識,她媽初中肄業,她爸初中畢業,閨女高考 620 分已經屬於基因變異了。」
有的大人在勸:
「聽說今年特別難,620 分已經很厲害了,我家那個也花了十多萬補課,才考了 580 多。」
「這孩子已經很優秀了,先帶孩子回家吧,小姑娘要臉面的。」
我偷偷看到我媽臉上有幾分壓抑的得意。
雖然沒贏過許芷琪,ţŭ̀ₜ但她享受其他人的誇贊,仿佛那一聲聲優秀是給她頒發的「教育家」勳章。
被眾人誇開心了,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要是願意復讀就回家,不願意就跪在這兒想明白了再說。」
說完,她抹了抹眼角,裝作為我痛心疾首的樣子離開了。
那些圍觀的人有人嘆息,有人冷笑,有人拿著手機對著我拍攝。
好心的大嬸和幾個年輕的女孩來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