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將錢一把撈了回去,塞給我一把斧頭:「喊什麼喊,萬一嚇到你阿姨怎麼辦!」
「這活你要是幹了,我再給你加兩萬。你要是不幹,我就自己來,這錢你也別想要了!」說到這兒,我奶忽然停了一下,嘴角扯開個詭異的笑,「但話我先跟你說好。我年紀大了,手腳不好,萬一多砍幾刀,可別怪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屋子。
看著床上躺著的女人,我知道,自己得逃。
我沒有手機,也沒有錢,想來想去,隻能先去我外婆家。
外婆是我媽的養母,她說我親外婆活著的時候對她有恩,所以才收養了我媽。
現在我無處可去,也隻能先去找她了。
等到深夜,所有的燈都關了,我爺和我爸的呼嚕聲都響了起來。
我顫抖著,
拿出準備好的繩子將我媽捆在我的背上。
身體已經有些僵硬了,好在我媽很輕,我還能背住。
「媽,咱們回家。」
我躡手躡腳地出了院門,就往我外婆家跑。
一路上,一道紅色身影在我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我媽的頭發在我身後擦過,我也不覺得害怕或累,隻覺得一股無窮無盡的勇氣在支持著我。
兩家相隔二三十公裡,我從深夜一直走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到外婆家。
現在才五點,外婆家已經亮了燈。
剛想叩門,發現門沒有鎖。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現在我心頭。
我輕輕推開門,隻見到一雙隨風晃蕩的小腳。
外婆,自S了?
6
接連的事情,讓我頭腦發昏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次醒來時,屋內外已經掛起了白布,屋裡擺放著三個棺材,我奶正拿著一個被紅布包裹的球狀物放進其中一個棺材。
我慘叫一聲就想撲過去,卻被周圍的人摁住。
「梨妮兒,聽話,你奶這是為你好呢。」
「你媽和你外婆同時沒了,萬一處理不好成個母子煞,咱們全村都得遭殃呢。」
「就是,你婆和你媽都是外地人,在這兒也沒個親戚朋友,現在白事都是你爸那邊一手操辦的,你可得懂點事啊。」
見過沒見過的親戚七嘴八舌地勸說著我。
我瘋狂地想往下面衝,卻擺脫不了這些人。
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爺將兩個動來動去的袋子丟進棺材。
「蓋棺!」
我爺把東西一放下去,幾個打扮奇怪的小童就趕忙將蓋子合上。
緊接著又換了幾個小童拿著幾根木釘釘在棺材上。
一個棺材九根,三個棺材二十七根。
直到這二十七根全部釘實在了,周圍的人才松開我。
我跪在我媽的棺材前,不知道痛地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暈倒,不該帶你來這兒,我就應該直接帶你去報案的。都怪我啊,媽,你帶我走吧,都怪我讓你受罪了啊。」
「好啊,你還想報警?」
我奶扯著我的頭發,拖拽著我,嘴裡不停地咒罵著,「我供你們娘倆吃,供你們娘倆穿。連個大胖孫子都沒給我生下來,現在還想著報警?你給我去S吧!」
我爺和一個道士站在門口,冷漠地看著屋內的鬧劇。
顯然也是對我的做法不滿。
混亂中,不知道多少巴掌和口水落到我臉上。
正當我以為自己會被打S的時候,一聲尖叫響起:
「棺材動了!」
棺材動了?
眾人回過頭去,果然看到靠邊的棺材裡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隨著動靜越來越大,棺材隱隱約約地晃動起來。
我奶下意識松開了我的手,看著窩趴在上面的黑貓,連連後退。
「這是哪兒來的貓!」
道士上前想要趕走貓。
但無論怎麼驅趕,貓始終在棺材上不下去。
「鬼煞遇邪祟,這棺今天就得下葬,這兩個都是橫S,再停下去會出事的!」
道士回頭,惶惶然地看著我爺,「師兄,怎麼辦?」
7
道士的這句師兄讓我愣住了。
在家裡這麼些年,除了之前我爺起的那一卦,
我還不知道他會這些。
「不行,這棺必須停夠三天,少一天都會出事的!」
我爺臉色難看,「去找公雞血和黑狗血,連澆三天,我就不信,她還能生事!」
「不許澆!」
我抱著棺材,對著眾人哭,「求你們了,我不報警了,別這樣對我媽,求你們了!」
我以前也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自從我親眼看到我媽哭鬼,然後我奶就痊愈了之後,我就知道,世界上總有些不可言說的東西。
想到昨晚跟在我身後的紅衣,我心裡酸澀得不行。
「把她拉開,關起來!」
可是事關整個村子,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
我被拉到外婆家的柴房鎖了起來。
剛開始我還有力氣哭喊求饒,直到夜幕沉沉,我也徹底沒力氣了,
隻能呆呆地看著房門。
「喵嗚——」
一個饅頭砸到我身上。
白日裡那隻黑貓站在巴掌大的窗口看著我。
見我撿起饅頭吃了,又扭頭跑了。
過了一會兒,半隻燒雞,一個橘子,幾塊蜜三刀。
我也不知ţû⁹道她那麼小的身子,是怎麼一趟趟地帶來這麼多東西的。
最後一趟,它跳了下來,湊到我身邊蹭著我。
「你是我媽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問出來這個話,但是貓卻受了驚一樣猛地跳起來,左右瞅著,仿佛怕被人聽到一樣。
「那是我外婆?」
我繼續問。
貓更是一連退了好幾步,身上的毛都炸起,衝著喵喵一頓罵,好像我在說什麼害人的話一樣。
她靈巧地爬上牆,順著小窗戶蹿走,接下來的一整晚都再也沒來過。
8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到了狗叫和公雞叫。
想到昨日爺爺的話,我用力地拍著門板:「奶,你忘了當初你要S的時候是誰救了你嗎?!你這樣做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就報應到我身上,為了我大孫子,我什麼也不怕!」
我奶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隨著斧頭落下的聲音,叫聲沒有了。
「起鍋,熬血。」
透過柴房的門縫,我看見我爺將幾碗血倒入了鍋中,然後撒了朱砂和一捧香灰。
「等到十二點,就把這血潑在棺材上!我讓她活的時候哭不了,S了之後也無處告狀。」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兇狠讓小童都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法子奏效了,
接下來的兩天,那隻黑貓都沒有出現。
直到第三天清晨,她才又一次給我叼來吃食。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還多了一瓶奶。
奶瓶子被咬出來兩個洞,到我手裡時,灑得隻剩下半瓶。
貓趴在我腿上,一下下地舔著自己湿漉漉țų₈的毛發。
「今天就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我媽怎麼樣了。」
我看著饅頭,喃喃地說著。
貓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音調,舔幹淨身上的毛之後,就順著窗戶走了。
中午時分,整個院子開始亂了起來。
我趴在門縫上,看著人將棺材抬到院子裡,開始捆繩。
那隻黑貓還在。
隻是它趴的位置,被墊上了一塊紙板。
怪不得它每次出現都是幹幹淨淨的。
「臨行前,
再潑一起。」
我爺對著道士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見著他們潑棺材的樣子。
黑貓在小童端著東西過來的時候,輕巧地跳了下去。
任由小童用刷子將整個棺材一遍遍地仔細塗抹著。
血的腥味很大,兩個小童忍不住吐得不成樣子。
刺眼的陽光下,塗過血的棺材,折射出一種詭異的沉重感。
「要不要把梨妮帶過去給她媽磕個頭?」
不知道是誰提了句。
我奶立刻變了臉色:「把她放出來幹啥,放出來攪局?你們別忘了,玉娟她親媽可不是什麼好性子,之前你們村那個光棍想打玉娟主意,玉娟一哭,那光棍一家五口連帶看門狗,一個喘氣的都沒活下來吧?」
一提到這事,村裡人都不說話了。
「那你兒子怎麼沒來?
好歹夫妻一場的。」
「我兒得在家看我兒媳婦呢!」
我爺沒空管這些女人家的碎嘴,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和道士分別出發了。
他帶著我媽的頭和我外婆的棺材往南走,道士則帶著另一個棺材往北走。
兩個小時後,人們帶著笑歡歡喜喜地回來了。
我頹然地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一群人像是解決了什麼心頭大事一樣,在院子裡吃喝著。
直到這個時候,我奶才給我送了一碗飯:「抓緊吃,明天一早咱們還得回去呢。你爸那個粗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我大孫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血的圍裙。
我一看到她,就想到她將紅布包著的東西放進棺材的樣子,一陣陣地幹嘔惡心。
「我不吃!你們害了我媽,
會有報應的!」
「不吃拉倒!」我奶將飯碗摔在地上,「那你就他娘的繼續餓著,我看你什麼時候能服氣!」
她重新鎖了門,帶著笑意招呼著來來往往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再次黑了下來。
院子裡面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隻剩下我爺、我奶和那群道士。
「今天的事,多虧你幫忙了。過了今夜,玉娟魂飛魄散,我們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我爺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團熟悉的紅紙推了過去。
道士沒接:「師兄,你知道的。我不缺這個。」
「我知道。」
我爺說著,讓我奶從屋裡拿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然後揮揮手,讓她先回家了:「這是當年玉娟她媽藏著的法器。」
提到那個名字,
兩個人都有些沉默。
我將腦袋貼在木門上,唯恐漏下一句半句的ťṻₒ。
道士接過東西,看過一圈之後,讓小童收好:「當年要是師妹識趣點,選擇嫁給師兄,起碼還能保住一條命。」
我爺沒有說話,隻是仰頭又喝了一杯。
心跳如擂鼓,我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從他們兩個人的隻言片語中,Ţŭ̀₀我大概推測出來了緣由。
我爺、我親外婆還有這個道士,原來是一門師兄妹。
因為我親外婆天賦高,所以他們的師傅將師門信物傳給了她,並且定下了她和我爺的親事。
後來因為一些事,全國打擊這些牛鬼蛇神,道館被砸了,三個人也就流散了。
等我爺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
嫉恨讓他沒了理智,
用了一個障眼法,讓村裡人以為她是不好的東西,將她活埋了。
我外婆晚上偷偷祭拜的時候,聽到了動靜,刨開了墳,救出了快斷氣的我媽,並且收養了她。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發現,我親外婆並沒有去投胎,而是一直跟在我媽身後。
每次我媽一哭,就會出現保護我媽。
我爺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信,這才找到我媽,讓他命中注定無子嗣的兒子娶了我媽。
果不其然,沒過門半年,我媽就懷孕有了我。
若不是我奶突然生了癌症,說不定他心心念念的孫子也會有了。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