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剛剛在攻擊我的男友。
是不是應該維護一下他?
孟懷素卻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突兀地換了個話題:「那盒芒果糯米糍是我自己做的。」
我愣了愣。
「下次和你見面,再做給你吃。」她笑,「如果我這麼說,你還會躲著我嗎?」
——這就是我不喜歡和孟懷素相處的原因。
她太聰明,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好像在想什麼,都會被她猜到。
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沒有秘密。
但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至少,徐景州對她的「偽裝」深信不疑。
而我能知道真正的她是什麼樣子,好像也是因為她想要我知道。
(06)
孟懷素很忙。
我們躺在床的兩邊,我在看美食博主的測評視頻,她戴了一副金絲眼鏡處理公事。
電腦屏幕上一堆英文代碼,瞟一眼就讓人昏昏欲睡。
我和她道晚安:「我先睡啦。」
她看向我。
昏暗的燈光下,她長長的黑發落了一绺在雪白細膩的脖頸處,臉上沒有平時恬淡溫和的微笑,有些像影視作品裡會魅人心神的海妖。
我看不清她眼裡的神色。
「姜穗禮,晚安。」
可她的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
第二天徐景州來接我。
見我臉色紅潤,他還愣了愣:「本來還怕你離開我睡不著,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我清晰地看見孟懷素的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但當徐景州看向她的時候,那笑容又變得溫柔恬淡,
落落大方。
「沒有啊,和素......素姐一起,睡得很好,」我自然地說,「景州,以後你打遊戲,我都能來找她嗎?」
徐景州的表情頓時有些驚訝,但很快又笑開:「好啊,我就說沒人會不喜歡和素姐交朋友。」
我贊同。
沒有人會不喜歡芒果糯米糍。
覺得沒有秘密,覺得她太聰明了......這些下意識產生的抗拒其實都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孟懷素答應我了,隻要我不躲著她,以後會給我帶各種甜品。
而且徐景州已經說了。
他希望孟懷素多帶著我玩,讓我趁早融入他的圈子。
我決定聽徐景州的話。
孟懷素語氣溫和:「我也很喜歡穗禮。」
我們表情自然地道別。
徐景州側頭看我,
語氣帶著調侃:「怎麼忽然不吃醋了?」
我已經解釋了很多次我不是吃孟懷素的醋。
可是徐景州總是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
我在回想孟懷素早上給我蒸的那籠自制奶黃包,隻是望著他笑了笑,沒說話。
徐景州也沒追問,隻是繼續說:「今天下午我們去浴場玩衝浪板,你要是不敢的話,坐在旁邊看著我?」
可是現在很熱。
我對衝浪板不感興趣,也不大喜歡人多的地方。
我問:「我可以在房間畫畫嗎?」
徐景州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下來。
他臉上出現了我這段時間經常看見的煩躁,深深地吐了口氣。
有些煩躁地把劉海撸了起來,徐景州半晌才開口:「算了,隨便你,那我自己去了。」
其實這次海島旅遊之前,
徐景州跟我說過,隻要我陪他過來就可以。
那時他抱著我撒嬌:「我們不和他們玩,我們就自己在房間裡待著,羨慕S那群單身狗。」
可是真的到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他發生了一些變化。
一天比一天明顯。
不過我隻在意他說的「隨便你」三個字。
不用出門了。
我思考了一下自己現在該有什麼反應,然後露出一個帶著關懷的表情,乖巧地說。
「那好吧。」
「你注意安全哦。」
(07)
徐景州去衝浪了。
我坐在房間裡打電話。
——「嘟......嘟......」
電話接通。
——「喂,
姜穗禮?」
那頭響起了熟悉的、清冷的女性聲音。
——「這幾天情況怎麼樣?好些了嗎?」
「談醫生,我按照你給的方法在和他相處。」我認真地回復,「我隻是不太理解。」
——「那是正常接受了社會化訓練的成年女性在面對自己的男性伴侶時應該會出現的反饋。沒關系,就算理解不了,你也學得很好。」
談醫生頓了頓。
——「關於拒絕,你最近有做到嗎?」
「我已經可以很好地拒絕別人了,」我有些困惑,「但是,有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拒Ŧů₍絕?」
——「你是指什麼情況?」
「是徐景州的朋友,叫孟懷素的那個女生。
她要我以後不要躲著她。」
——「她的目的是什麼?和之前那些『朋友』一樣嗎?」
我回憶起孟懷素的眼神。
其實和徐景州的其他朋友沒什麼不同,都是一種充斥著渴求的佔有欲,雜糅了很多復雜的、濃鬱的情緒。
隻是她藏得更好,更內斂。
我對這樣的眼神很敏感。
因為和徐景州就是這樣看我的。
一開始,我有些反感這樣的眼神。
直到徐景州給我帶了他家廚師做的點心。
太好吃了。
一下就融化了我的反感。
「嗯。」我回答,「但是她和他們不一樣。」
——「給你帶好吃的了?」
談醫生語氣平和,十分篤定。
我呆了呆,小聲說:「她自己做的糯米糍,還有奶黃包。」
——「正常來說,如果你要和徐景州繼續談戀愛,你應該像之前那樣,拒絕她。」
「為什麼呢?」
——「這才是不違背社會公序良俗和基本道德的選擇。」
我有些不舍:「可是......」
——「但是,你如果不願意,就可以不用這樣。」
「真的嗎?」
——「也許人們會籠統地把選擇分為對與錯,但是穗穗,你天生不理解那些東西,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自己的情緒每產生一點,都很珍貴,所以你隻要保護好自己,做讓自己舒服的選擇就可以了。」
從小到大,
談醫生都是這麼教我的。
我天生共情能力弱,社會意識和情緒波動幾近於無,缺乏基本的道德觀念,也無法維持正常的人際關系。
每次做心理測試我都不達標,甚至有幾次我聽到別的醫生討論什麼「反社會人格」。
但我不在乎別人的評價。
我隻知道做什麼會讓自己舒服。
做什麼可以讓自己開心。
對我來說,隻要沒讓我不舒服、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做。
是談醫生一點一點教我該怎麼在不違法亂紀的情況下,讓自己過得開心和舒服。
「那如果孟懷素邀請我**,」我很認真地詢問,「我可以答應嗎?」
——「......」
談醫生的語氣終於有了變化。
好像有點無奈。
——「我記得我教過你,不能因為好吃的東西就答應這種要求。」
「但是很舒服啊,」我又有些困惑了,「我喜歡做這件事,如果和她**比和徐景州舒服,我當然願意選她呀。而且徐景州也說了,他希望我和他的朋友好好相處,他還送我去孟懷素房間和她一起睡覺。為什麼不能答應呢?」
——「徐景州應該不會希望你和他的朋友這樣相處。」
談醫生又淡定了下來,若有所思。
——「不過他也不是很重要,現在看來還不是很聰明,對你也沒有特別好。你如果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了,就和他分手吧。」
談醫生教過我,不能同時和兩個人談戀愛。
如果遇到特殊情況,那就偷偷地談,別被發現了。
實在被發現了,那就分掉一個。
反正都不是什麼大事。
「他家廚師和孟懷素做的甜點都很好吃......嗯,那**這方面,我也得試過才知道要選誰。」
我有些苦惱,談醫生則沉默幾秒。
——「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能力了,我不幹涉你的感情生活。」
掛斷電話前,她有些不放心地告誡我。
——「但是無論和誰發生性行為,都記得我說的,要看那個人的體檢報告,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我點頭:「嗯嗯。」
我很聽她的話。
因為她是我父母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最信任的長輩。
(08)
以前的我總是不擅長拒絕別人。
我不知道什麼情況下應該拒絕,也不知道遇到大多數事情時應該是什麼反應。
是談醫生教我該怎麼扮演成正常人融入這個世界。
當時徐景州追求我,我原本是對他沒有興趣的。
因為我抗拒那種寫著「我要得到你」的眼神,我不喜歡和別人建立聯系。
但他給我帶了他家廚師做的點心。
而且他長得也好看,身材也很好,應該可以滿足我的生理需求。
我改變了主意。
答應他之Ṫŭₘ前,還去問了談醫生,正常女生是怎麼談戀愛的。
談醫生事無巨細地教了我很多東西。
一開始一切的進展都很順利。
我在和徐景州的談戀愛過程中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表現得很「正常」。
直到徐景州帶我去和他的朋友們見面。
(09)
手機忽然又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是裴緒發來的。
他問:「你今天不舒服嗎?怎麼在酒店休息不出來?」
我和他其實一點也不熟。
但他好像很自來熟。
加我微信後,就經常給我發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
說是幫徐Ṫŭⁿ景州報備。
他給我發的第一張照片就是他和徐景州在一起打球。
裴續在用毛巾擦汗,衣服撩起來一點,露出漂亮的腹肌。
英俊到鋒利的面容銜著隨性肆意的笑,看向鏡頭的眼神很專注,因為上挑的眼尾,顯出一點深情。
而一個幾乎看不清什麼種族的小黑點,被他標注為徐景州。
我不理解報備是什麼。
是裴緒以雲淡風輕的語氣告知我今天他們那隊大獲全勝,
他投了幾個空心三分球。
話末才綴了一句「沒有女生來看我......和景州,你放心好了」。
我心想,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其實並不關心。
我也不知道正常情況下該怎麼回復,但是我記得談醫生說過,這種時候發個表情包就好了。
於是每次他給我發那種徐景州是一個黑點的合照,我都會回一個被談醫生誇贊可愛的貓貓表情包。
直到後來有一次,談醫生看見了他給我發的那些照片,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她說:「他把徐景州當水印呢。」
今天也是一樣。
裴緒發來了一張他穿著泳衣的全身照。
薄肌窄腰,寬肩大胸。
身材好像還比徐景州好一點。
這位公子哥正漫不經心地看著鏡頭,
額前的銀色碎發被梳上去,架了一副墨鏡,臉部輪廓深邃俊美。
而那兩個在照片邊緣的海上沉浮的小黑點就是徐景州和他的衝浪板。
他發了條語音:「我在沙灘上曬太陽,身邊沒有女人。」
過了幾秒才像是想起什麼,補上一句:「徐景州身邊Ṱŭₖ也沒有——剛剛拍照的時候沒有,現在衝浪衝遠了,不知道。」
我還來不及回復,他又發了語音過來。
「今天這邊來了家賣椰子凍的小攤,味道還不錯。」他說,「你要是想吃,我正好要回來一趟,幫你帶?」
他又發了張小攤的照片。
琳琅滿目的甜品,看上去清涼解暑,可口美味。
我立刻回了個貓貓星星眼的表情包。
(10)
裴續幾乎把小攤的每個種類的小吃都給我買了一份。
他提著大包小包出現,提出和我一起吃,我就沒拒絕,點了點頭。
但他碰都沒碰自己面前那份蛤仔煎,隻是一直看著我吃。
吃到一半,裴續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今天不在,徐景州好像很不高興。」
我舀了一勺白嫩的椰子凍,眨了眨眼。
「像陳予安、何如飛、齊梁這幾個人也是,一直拱火,說什麼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怎麼每次都沒見到你。」他繼續說,「徐景州一聽就生氣了,臉色陰沉沉的。」
我心想,原來是這樣。
談醫生說徐景州這段時間的變化肯定是受外部刺激了,應該是他這群朋友給的刺激。
但是他都說了,他們沒有什麼壞心思,隻是想和我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