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一次海島旅遊。
我猶豫著說:「我覺得你的朋友對我的態度很奇怪,昨晚......」
他正戴著耳機打遊戲,無奈地打斷我的話:「寶寶,你懂事一點,他們其實都很友善。」
我隻好吞下了到嘴邊的話。
——昨晚,有人在停電時捏住了我的小腿。
(01)
臺風天,海邊的電路總是不穩定。
燈光驟暗時,徐景州正在吧臺取酒。
這是他家用於度假的別墅,他早已對這樣的情況見怪不怪。
說了一句去看看電閘就匆匆離開。
偌大的空間裡流淌著繼續播放的英文歌曲。
唯一還沒有斷電的就是這臺可充電的藍牙音箱。
手機早在上一輪的遊戲被收走。
我不習慣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喝了一點帶酒精的飲料,反應遲鈍。
生物鍾控制著大腦昏昏欲睡,困意逐漸支配大腦,旁邊的人在說什麼都沒聽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牛仔短褲下的皮膚蹭上溫熱的觸感。
有人握住了我的小腿。
我小聲地問:「景州?」
沒有聽見回答,巨大的音樂聲遮掩了一切動靜。
徐景州總是喜歡貼貼抱抱我,不分場合地和我肢體接觸,像一頭大型無尾熊黏在我身上。
我已經習慣了,就沒掙脫。
可是空調已經停了。
不一會兒,我覺得熱,去撥他的手。
那隻手也很聽話,松開我的小腿,勾住我的五指。
混沌的意識出現了一霎清明。
徐景州戴了戒指。
可這隻手幹幹淨淨,什麼也沒戴。
——不是徐景州。
(02)
啪。
燈亮了。
「就是跳閘了,現在好了吧......」
徐景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茫然地看向周圍。
和我牽住的手早在燈亮的一瞬就離開了。
徐景州的發小們有的闲適地坐在沙發和椅子上捧著杯子,有的好像在沉思什麼,還有的正和旁邊的人闲聊。
徐景州走進來,看著我的神色,聲音都放輕了:「怎麼了穗穗?忽然停電嚇到了?」
他的朋友們這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一個個神色自然,毫無破綻。
我一時間以為剛剛的一切是幻覺。
最後還是站起身,小聲說:「我想回房間休息了。」
徐景州臉上的笑容就淡了淡。
他說:「現在還這麼早,再陪我一會好不好?」
坐在我左側的裴緒卻開口了。
他是個桀骜不馴的公子哥,挑染了銀發,黑曜石耳釘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漫不經心地看我一眼,把玩著手裡的撲克:「算了吧景州,你看她也不喜歡玩這些,何必勉țüₕ強人家。」
坐在我右側的賀宸也站起身,言簡意赅:「有點事,回房處理一下。」
他不苟言笑慣了,哪怕參加這樣的聚會也透著一股與世不融的清冷。
兩人說完話,其餘的人也三三兩兩附和道。
「嘖,沒意思。」
「散了唄。」
不鹹不淡的幾句話後,
這場酒局便草草結束了。
徐景州隨後的一整晚都興致不高。
我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那隻不屬於徐景州的手捏住我的小腿肚,狎昵地摩挲。
指骨分明,十指修長。
隨後不緊不慢地扣住我的手腕。
怎麼也掙脫不開。
反倒惹了一身津津的冷汗。
我試圖去看那是誰的手。
——可是除了徐景州,那張桌子上沒有人戴戒指。
(03)
徐景州從小在大院長大。
有一群和他一樣,出身非富即貴的發小。
他從小性格開朗,人緣極好。
又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笑起來時熱忱幹淨,讓人不忍心拒絕。
他在大學選修課上對我一見鍾情,
從此窮追猛打。
當他第三十七次向我告白時,我猶豫了很久,還是輕輕地說了一聲「好」。
交往後,徐景州對我很好。
除了......
他朋友眾多,有一群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每周都會在一起聚會。
他希望我和他的朋友們好好相處,早日「融入」他們。
但我並沒有那麼擅長交際。
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場合,也不喜歡喝酒、飆車、唱歌......
我更喜歡安安靜靜地縮在家裡畫畫。
但是我更不擅長拒絕。
徐景州用那樣期盼的眼神看著我,我就咽下了喉嚨裡的拒絕。
他說他的發小們都是外冷內熱的好人。
有些隻是看起來不好接近,實際上很友善。
可我和他們相處得並不好,
每次我出現的場合,氣氛都會變得僵硬而怪異。
談戀愛的第三個月。
我鼓起勇氣問徐景州:「我能不能以後不參加和他們一起的聚會了?」
徐景州微愣,看向我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不理解。
但他還是摸了摸我的頭,溫聲哄我:「穗穗,我問過了,其實大家都很喜歡和你一起玩,隻是你不愛說話,每次回去得又早,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
於是,就有了這一次為期半個月的海島旅行。
(04)
停電後的這一晚睡得不好。
我猶豫許久,思考要不要告訴徐景州這件事。
因為昨天在黑暗之中,也許那個人不是故意碰到我的。
也許也是和我一樣,認錯了人。
徐景州總是希望我和他的朋友們好好相處,
不要起任何矛盾。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期待,但我已經努力去做了。
可是......
從第一次見面起,那些二代們看我的眼神,就讓我下意識地想要遠離。
偶爾徐景州不在,和他們單獨相處時,我總是坐立難安。
第二天醒來,我終於想起和徐景州談一談昨晚這件事,剛開口,徐景州卻有些不耐地打斷了我。
他在打遊戲,此時把耳機摘下來,總是晴空萬裡的眉眼間滿是陰霾。
他有些失望地問:「穗穗,為什麼你不能多為我考慮一下呢?他們是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總是掃興,讓我也很下不來臺。」
我的話又咽了回去,垂眼「嗯」了一聲。
徐景州又過來哄我:「你懂事一點,如果他們冒犯了你,多擔待一些,他們不是故意的。
」
他放柔語氣:「今晚我要通宵打遊戲,你睡眠淺,我不吵著你,你去和素姐睡一起吧。」
我下意識拒絕:「我也可以陪你晚點睡......」
「乖。」徐景州摸了摸我的頭,語氣加重了一些,「我知道你對素姐當時說的話有些耿耿於懷,但是我和素姐這麼多年的朋友,要有什麼早就有什麼了,你別瞎吃醋。」
送我去孟懷素房間的路上,他又說:「素姐人很優秀,她也不是故意那麼說的,你不要放心上,好好和她相處,她能更快地帶你和他們玩到一塊,也是件好事。」
我半晌才「好」了一聲。
孟懷素是徐景州關系最好的異性朋友。
也是他這群發小裡唯一的女性。
她長得漂亮,溫柔大方,笑起來宛如一朵盛放在夜裡的空谷幽蘭。
她還很聰明,
是海歸的雙學位博士,談吐落落大方,沒有人不喜歡她。
可我不喜歡。
徐景州不厭其煩地和我解釋他們的關系無比純潔,又為我的「吃醋」沾沾自喜。
我也和他解釋了無數次,我平時躲著孟懷素,和他沒關系。
徐景州不信。
他總覺得這件事關乎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
他用包容的目光看著我,哄我說:「沒人會不喜歡和素姐做朋友的,穗穗,你就是因為那句話生氣了。」
他說的是我和他的朋友第一次見面那天。
一向溫柔友善的孟懷素看著我,說了一句有些刺耳的話。
她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把姜穗禮帶出來見人。」
(05)
徐景州大大咧咧地把我推進孟懷素的房間。
「素姐,
今晚我女朋友就拜託你了。」
她輕笑著捋了捋耳邊的發:「放心好了。」
轉頭門關上。
我抱著自己的枕頭,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打擾了。」
孟懷素沒回答我。
她的溫和、端莊、大方、知性,仿佛從關門的那一刻起就消失了。
她背對著我慢條斯理地脫外套。
真絲睡裙下的身姿窈窕動人,幾近透明的白色,襯得她唇色殷紅,烏發如墨,有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懾人豔色。
她走到我身前,語氣聽不出喜怒:「沒睡好?」
我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下一秒,面前被推了一盒芒果糯米糍。
孟懷素從來不吃甜食。
我確實有些餓了,她遞給我,我就接過來咬了一口。
「謝謝。
」
孟懷素一直看著我,很有耐心地一言不發。
等我吃完,她才在我身側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角,女人的幽香撲鼻而來。
「吃飽了?」
我點了點頭。
「讓我猜猜......」孟懷素語氣很涼,眼眸很深,「昨晚停電的時候,誰碰你了?」
我眼眸驟然睜圓,茫然地看她。
下巴微微一涼。
孟懷素用那隻漂亮得像藝術品的手捧起我的下颌,嘆息著說:「我都告訴過他了,如果我是他,絕對不會把你帶出來見人......」
她語氣透著毫不留情的鄙薄。
「蠢貨。」
我望進孟懷素的眼睛。
她總是笑著,大氣、溫和、優雅、端莊。
但她笑著的時候,
眼睛裡卻沒有笑意,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漠。
「姜穗禮,」她說,「碰你哪裡了?」
她扣著我的下巴,修剪幹淨的指甲泛著健康的粉潤,力道很輕,也不覺得疼。
女性細膩白淨的掌心讓人覺得溫暖。
我掙了掙,發現掙脫不開,就停止了動作。
「牽了我的手,」我說,「嗯......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
應該是不小心。
我想。
畢竟徐景州說,他的朋友們外冷內熱,如果有一些冒犯的舉動肯定也是無心之舉。
不管是在黑暗裡牽了手的人,還是面前離我很近的孟懷素,他們雖然在做奇怪的事情,但是也沒有讓我覺得疼痛、難受。
他都說了這麼多次,他也比我更了解他的朋友。
可能他是對的。
我不確定地想,我應該聽徐景州的話,懂事一些,好好和他們相處。
「牽手?」孟懷素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變化,她放下手,與我掌心相抵,「是這樣嗎?」
我幾乎沒有朋友。
和同學之間的關系也都是不鹹不淡的。
但是我知道,關系好的女孩子都是可以手挽手的。
所以她拉我的手,我思考了一下,沒有掙脫。
而是回憶著昨晚的情形,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你還覺得,不是故意的嗎?」孟懷素倏而彎眼,語氣透著一股刻骨的涼意,「我們就是故意的,姜穗禮。」
她又頓了頓:「你喜歡徐景州什麼?你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他應該都沒聽下去吧。」
這時她唇角的弧度更像是冷笑:「像徐景州這種男人,傲慢、愚蠢、自以為是.
.....」
看來徐景州把孟懷素和他的關系想錯了。
孟懷素好像很討厭他。
我看著孟懷素翕動的嘴唇,有些走神。
她說的話也沒ţŭ̀⁺仔細聽。
事實上,除了畫畫、做飯還有吃東西的時候,我很難集中注意力。
思緒從徐景州和孟懷素的關系,飄忽到了剛剛的芒果糯米糍。
很好吃。
比我之前買的都要好吃。
待會問問她是在哪裡買的。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走神,孟懷素喊我的名字:「姜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