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鍾亦琛抬眼看到了門口的我,他吸了一口煙,罵道:「門口站著的Ţű̂ⁱ才是你正經阿嫂,眼睛瞎了亂認人,不怪一晚上胡不了牌。」
那人看到我,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阿……阿嫂……」
張嘉敏看到我,則是臉色一白。
看到這個場景,我就知鍾亦琛是故意的。
他總會這樣故意地叫我看,樣樣事做的都是要逼我離婚讓位,可偏偏又不肯離婚。
他的理由倒是簡單:「她年紀小沒見識,養著玩玩還可以,誰正經娶回家,鍾太太有你就夠了。」
我環視了一眼屋子裡的人,將跟在後頭的司機留下,囑託他晚些時候接送鍾亦琛。
而後禮節性地點點頭,轉身就離開。
我剛走到門口,張嘉敏攔住了我的去路。
兩年前十八歲的女孩,如今也不過二十,青澀生動。
她微喘著,聲音細細的:「鍾太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破壞你的家庭。我曾經嘗試過離開,嘗試過忘記,可是我做不到。」
「我忘不了鍾先生,我很愛他,但是請你相信,我真的打從心底裡沒有要破壞你家庭的意思。」
「我和鍾先生之間……我們隻是相遇太晚,如果他當年遇到的是我,我也會是鍾太太……」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我是真心誠意要和你道歉。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當牛做馬來給你賠罪。」
「可是這輩子,我沒辦法把鍾先生還給你,對不起。」
我從上到下打量著她,
兩年前還隻能穿一身三五十塊衣服的女孩,現在渾身上下都是低調的奢侈品,腳上一雙鞋夠她在百貨公司打工三年。
麻雀很多,從前是我,現在是張嘉敏。
我沒有開口說話,也不屑於開口同她說話。
我不會企圖用道德和良知的話語,去喚醒一個小三。
但凡她懂得道德兩字的筆畫如何寫,就不會興高採烈地給人當二奶。
「你和鍾先生離婚吧!」她的聲音在我身後:「你放過他!」
而此時,屋內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大著膽子看向一臉寒色的鍾亦琛。
「琛哥,不去追阿嫂?女人一旦生氣,可是會鬧離婚的。」
鍾亦琛看著手裡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圖片,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才笑道:「離婚還不好?無事一身輕。」
5
溫頌要離婚的事,
鍾亦琛是鍾家最後一個知情人。
聽到消息的時候,他掀起眼皮看著來人:「開什麼玩笑?」
胡詩晴誇張道:「什麼開玩笑,外公都答應她了。再說了,你這兩年把家裡攪得亂七八糟的,不就是為了離婚?」
「依我說啊,離了就離了,男人嘛到頭來都嫌棄黃臉婆的。」她趴在桌子上,湊過去賊兮兮地說:「Kitty 姐還在等你啊,這麼多年了,她都沒結婚。你要是離婚了,給她個機會咯~」
胡詩晴從小心底就有認定的表嫂,誰知道當年半路S出來一個溫頌。
鍾亦琛結婚那天,她氣得牙痒痒,還被迫笑著包上一個大紅包。
可憐她的 Kitty,從那時起就化悲憤為力量,拒絕了所有男人,成了一個事業狂魔。
鍾亦琛頭疼地讓她滾出去,胡詩晴扯過包,踢踏踢踏地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張嘉敏,也許是聽到了他們方才的談話,她嘴角還有一抹笑沒來得及收回去。
胡詩晴抱著胸,笑眯眯道:「哇塞,嘴巴咧那麼大,像朵食人花,你要吃小孩啊?不自量力,溫頌再離十八次婚,我表嫂的位置也輪不到你啊。」
張嘉敏面不改色,語氣溫和:「那輪到誰?你的 Kitty 姐嗎?她看起來更不自量力呢。」
胡詩晴鼓鼓掌:「果然當小三的,個個臉皮賽城牆,你給我 Kitty 姐提鞋都不配。」
張嘉敏目送她走出去,眸光深遠。
鍾亦琛送她留學,給她買房,讓她過上流社會生活。
還為了她,和溫頌鬧離婚。
當年是溫頌,現在是她。
溫頌都能坐上鍾太太的位置,她憑什麼不可以?
兩年前,
她跪在太平山頂,看著眼前奢華的別墅。
那時她想,總有一天,這棟別墅的門會為她敞開。
6
老爺子應允後,離婚的事我沒有機會同鍾亦琛交涉。
我知道他得了消息,我原以為他會第一時間找我談判。
可好些日子過去,他長久地居住在澳門。
不過最壞的結果,也有法律允準兜底,夫妻雙方分居兩年,就可單方面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且無需配偶同意。
可我猜,無論是鍾亦琛或是鍾家,都不會這樣放任。
若是他即刻點頭,離婚也不過一瞬的事。
所以我一直在等。
這一日,他終於又推開別墅的門。
寒暄是多餘,他開門見山:「離了婚你什麼也分不到,意氣用事?」
當年結婚前,
老爺子隻有一個要求,籤訂婚前協議,一旦日後夫妻反目,我帶不走一分錢。
鍾亦琛不肯,可老爺子也不肯退步。
他信不過鍾亦琛,絕對不願把邦盛集團這巨大的利益,同他的私人情感綁在一起。
後來,鍾亦琛退讓一步,用他個人的資金給我成立了信託基金。
信託基金屬於我婚前的個人所有財產,裡面包含現金、股票股份和房產,這些年經過運作和升值,迄今為止價值近 80 億。
雖然這 80 億,比起邦盛和鍾家這艘巨大的財富之船,算不得什麼。
可當年,卻是鍾亦琛在鬥爭後,能調動的所有流動現金。
我當年不要他這些,他笑著同我說:「比起男人,錢財才是一個女人最大的底氣。」
他舉了一個不恰當的例子:「也許我會背叛你,但錢不會。
」
至親至疏是夫妻,再如何相愛過,也不妨礙如今橫眉冷對,刀劍相向。
我望住他久久,想起當年像瘋子一樣的溫頌。
最開始那年,我極度的精神潔癖作祟,用盡最惡毒的話罵他。
我要他去S,要他明日出門遭車碾得碎屍萬段。
憑什麼他毀了我對愛情的全部信仰,卻還能這麼坦蕩地活著。
在最痛苦的時候,我開著車要與他同歸於盡,全都下地獄就不會日日受折磨。
在清醒的時候,我卻隻有一個念頭。
幸好,我們沒有孩子。
幸好,當年那個孩子沒有降臨。
我看向他,該吵的都吵過了,隻剩下平靜:「你應該謝我,以後找女人不用偷情了。」
咔噠一聲,他點燃一支煙,透過煙霧看我:「也是,
我替嘉敏謝你,為她騰位置,當真是寬宏大度。」
我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時間在三天後,希望……」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隨你。」
推開門後,他頓了頓,回頭看我。
「溫頌,別後悔。」
「不過你後悔了,求求我,我總會心軟。」
「畢竟我們是夫妻,誰也越不過你。」
7
法庭那天,鍾亦琛沒出現。
一個小時後,我拿到離婚判令,驅車回到別墅。
隻是集團近日有要事,離婚的消息會暫時壓住。
回到家時,客廳坐著一個不速之客。
我皺著眉,叫來保安,他解釋道:「她有鍾先生的手牌……」
張嘉敏抬頭挺胸地看著我:「我來,
是來拿鍾先生上次拍下的那條珐琅珠寶。」
她摸了摸手下的真皮沙發:「他說要送我的,隻是被你霸佔著。」
這棟別墅在我名下,決定離婚那天,我早把鍾亦琛的東西全扔了,那些昂貴的東西不至於扔掉,估計是送到淺水灣那處。
我沒和她費口舌:「滾出去。」
「溫頌。」她不叫我鍾太太了,「大家都是女人,你想什麼我都知道。僵持這麼多年不肯離婚,這回故意提離婚,不就是想讓老公回心轉意,欲擒故縱的把戲,騙不了人的。」
我偏頭叫了聲「文姐」,不一會兒,從樓下上來一個人。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光發亮,扔下抹布,一步上前就扯著張嘉敏往外走。
「啊——你個瘋子!」
文姐和黎姐都是鍾家的老人,當年是鍾亦琛母親從娘家帶過來的人。
黎姐沉穩聰慧,文姐武力過人,兩人是他母親的左膀右臂。
當年鍾亦琛母親處置那些外室的時候,文姐這雙手不知抓破多少小三的臉。
我到鍾家以後,鍾亦琛母親就把她派到我身邊。
可惜我懶得大動幹戈,她這些年也毫無用武之地,今日我也讓她重現一下昔日輝煌。
屋外傳來文姐鏗鏘有力的罵聲:「S八婆,年紀輕輕想男人想瘋了,香港二奶行業最發達的時候,都沒有哪個不要臉的小三敢登門的,有爹生沒爹養,堆填區都唔收啊……」
普通話限制了發揮,她轉了白話,字字犀利,哪日我也請她罵一回鍾亦琛。
張嘉敏在網絡小有人氣,她給自己打造了一個人設。
在她的博文裡,她是一位底層女孩,偶然驚鴻一瞥,
得了一位有權有勢的富豪男友。
那位男友愛她精細,是貴人,是愛人,扶她一路向上。
不明真相的網友豔羨:「姐姐,定然也是你極優秀,才會被這樣愛著。」
她接納所有誇獎:「他帶我見世面,識人情世故,為的就是即便以後難長久,我也能過得快活。」
織造一場白馬王子與貧窮少女的夢,仿佛真的成了言情故事的女主角。
8
十八歲來香港時,我盼望前程遼闊,想要扎根於此。
但十來年兜兜轉轉,我想我有點想家。
處理好一切事宜後,我啟程回老家舒城。
當年除了鍾家對婚事不滿,我父母同樣不願意。
是鍾亦琛春夏四季,飛機一遍遍落地起飛,請他們將女兒交給他。
探望完父母,我將今後的道路鋪到了上海。
人不動,腦子是會S的。
無論是我的學識,還是我的經歷,都不允許我下半生碌碌無為。
在鍾家的那幾年,最開始時,我連出席宴會酒杯都會拿錯。
那時鍾亦琛站在我身後,他的分量足夠重,所以也沒人敢嘲笑我。
隻是我自己不願落人尾巴,到後來,我也能遊刃有餘地同富太太們周旋。
上海的公司成立初期,我毫不避諱地動用鍾家和鍾亦琛的名頭,借勢而上,解決了不少問題。
不缺資金,不缺人脈,一個月的時間裡,我敲定了所有細節。
除了忙工作,我也忙自己。
我不得不承認,即便那段婚姻糟糕到爛透。
離婚後,我仍舊遭遇了情緒反撲。
有時候夜裡醒來,我會覺得自己懸浮著,心裡空落落到無法著地。
七年的婚姻裡,後來的三年時間裡,我幾乎像空殼子一樣。
如今我要把這空殼子慢慢地填滿,無論是心理的空洞,還是生活的留白。
我開始不停地重塑自己,讀書旅遊社交,變得更加像從前的自己。
人一旦有了扶持自己向上的力量,從前過往的荊棘,好似都變成了點綴。
這天,放在桌面的手機突然響起,我接通後,對方操著一口熟悉的口音。
「太太是我,我是宋秘書啊。」他語速很快:「先生喝醉了,一定要我給你打電話問,他的解酒藥吃哪種啊,說吃不對會S人的。」
電話那邊隱隱約約,有嘟囔的聲音:「你讓她回來……」
我看了一眼號碼:「宋秘書——」
「哎太太,
您講,哦對了,先生要你回香港,你什麼時候回香港?」
我面無表情地說:「我最近很忙,竟然把你給忘了,宋秘書。」
「什麼——」宋秘書還來不及開口,他放下手機一看,已經撥不通太太的電話了,太太把他拉黑刪除了。
他握著手機沉思。
先生是太太第一個拉黑的,他是太太最後一個拉黑的。
先生做了雞頭,他趕上了雞尾。
這何嘗不是一種讓人驕傲的榮幸。
9
過了幾天,公司陸陸續續出現莫名其妙的快遞。
拆開看,裡頭的東西個個價值不菲。
海瑞溫斯頓的鑽石項鏈,愛馬仕的蜥蜴皮铂金包,還有不少大牌首飾。
這樣賠罪的手法,從前我經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