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沒等我想太多，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陣陣驚呼聲，隻知道離我這裡越來越近。
我搖下車窗，頭探出去往外看。
似乎是我們車的後面不遠處。
那裡有將近十來個穿著白衣的醫護人員和一群群眾。
有的人坐上了車，一腳油門就踩了出去，其間還撞倒了不少停在路邊的自行車。
但車主根本就沒想停下來查看情況，因為他的油門一點也沒松。
看著遠處印著「山城人民醫院」的高樓，我皺了皺眉。
直到他們越來越近，我才看清。
那群人的身上很多都沾著血，沒有血的人或者血少的人，嘴裡都在喊著救命，一副非常痛苦的樣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跳都放大了好幾倍，貼在車門上的手都在顫抖，張開嘴大聲地喊我爸。
「爸！
爸！快走啊！快出來！快出來啊！爸！」
我爸很快就探了個頭出來，他還沒結賬，但是看我一副焦急欲哭的表情，提起塑料袋就跑了出來。
「怎麼了？茵茵？」
後面的工作人員看我爸沒結賬就要走，趕忙追了出來。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了異樣。
不遠處的人看到了新鮮的人，興奮地張開嘴，一瘸一拐地朝著這邊衝了過來。
我爸瞳孔一縮，兩大步從車頭繞到了駕駛座，一把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狠狠把車門給關上了。
我接過我爸手裡的袋子抱在懷裡。
聲音不自覺地有些顫抖地喊他。
「快走！快走！」
6
車子的引擎才剛發動，「啪」的一聲，有人拍響了我的副駕駛車窗。
我有些驚恐地看過去，
那是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個男青年，他身材瘦高，手背上還有打過吊瓶的痕跡。
他拍打著車窗，拼命喊著。
「救救我！救救我！快救救我！」
我正糾結著要不要開門，我爸一腳油門就踩了出去。
我正怔愣間，我爸開口說。
「他被咬了。」
我立馬回頭看那個男青年，剛剛他的脖子上有點不明顯的血跡，車子駛出去之後，他轉向另一輛車，我才看到，他的後脖子上有一塊傷口。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脊背有點發涼。
後視鏡裡那些怪異動作的人越來越多，我爸的車速很快。
不過糟糕的是，前面堵車了。
有好幾輛車撞在一起出了車禍，從車裡也下來了好幾個走路歪歪扭扭的人。
「砰！」有兩個身體殘缺的人猛地從旁邊跳上車前蓋，
手還在不停地抓著擋風玻璃。
他們臉部早已看不清面容，身體的爛肉不停地在擋風玻璃上擠壓，擋風玻璃上沾滿了他們身上的血和掉出來的肉。
「啊！」
哪怕在高鐵站已經見識過了，但我從沒這麼近距離看過他們的臉，被嚇得一驚，側過身子用手擋住了眼睛。
我爸咬著牙往前猛踩油門，狂打了好幾個方向盤把他們甩了下去。
「砰！砰！砰——」
一輛黑色越野車踩著油門從後面一路衝了上來，它從側面直挺挺地往前衝，路過我爸的車時還把他的後視鏡也蹭掉了。
它的車身很硬，車開得很猛。
它根本不怕撞到任何人，在前面蠕動的身體統統被它壓在了車底。
雖然我們的車也被它蹭了，但有它在前面開路，
我爸一腳油門直接跟在它的後面，沒過多久，就衝出了車禍現場。
前面的路不算堵，在回家的路上也遇到了幾起車禍，但都不算大問題。
我看到我爸狠狠松了口氣，沉默地噴出了車裡的水，用雨刮器刷著擋風玻璃。
7
小區裡似乎還沒發生那些怪異的事情，也沒出現怪異的人。
看到我爸的車停在閘門前，坐在保安亭的保安把手伸出窗外按了開門鍵。
小區裡的保安也是住在這個小區的，還和我們住同一層樓，大家都叫他王叔。
他年紀大了，有腦梗，沒有兒女，性格也好。
所以他來幹這個闲職，大家都是沒有意見的，還提倡過給他加工資。
我焦急地伸出頭喊他。
「王叔，趕緊回家！外面出大亂子了！快回家去！」
王叔樂呵呵地走出保安亭的門，
晃了晃他手裡的遙控器。
「哎呀！茵茵回來了。什麼大亂子嘛，沒事的，有警察在的嘛。更何況，我這個小按鈕一按，誰都進不來的。」
見他這模樣，我更加焦急。
「哎呀！王叔啊！您聽我的吧！快回家吧！」
「外面不安全，有好多人在外面到處咬人，怕是狂犬病！咬了人會S的！」
我怕我說我心裡那個詞他不會明白，所以就換了一個他能聽懂的詞匯。
「咦，你這孩子，說胡話了嗎？」
不論我和我爸怎麼說，他都不為所動，擺擺手，直接進了保安亭。
我和我爸嘆息一聲，叫他一定鎖好保安室的門，誰來都不要開門。
接著一腳油門踩進了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裡一如既往地安靜，綠色的消防通道指示燈在寬大的空間裡發出幽暗的光。
這份安靜如果在平時的話，我會覺得很正常，但在今天，我卻覺得格外驚悚。
我提著的那口氣一直沒松懈，一直警惕地看著周圍，不過還好，一直沒出現什麼奇怪的聲音和人。
我和我爸提著買的東西，往電梯方向跑去。
看著因為被我們按下按鈕，慢慢下行的電梯，我的心裡突然沒來由地湧上一陣慌亂。
下一秒，電梯下來了。
沒有我預想中的扭曲身形的人在裡面啃食活人，也沒有七扭八歪的血跡糊滿電梯，就隻是和平常一樣幹淨整潔的樣子而已。
我松了口氣，聽到旁邊的我爸也深呼了一口氣。
沒心情調侃，我和我爸把提著的東西往電梯裡放，接著把電梯卡一刷，按下了 9 樓的按鈕。
剛出發沒多久，電梯慢慢停在了一樓。
外面有人按了電梯。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電梯外面站了很多人，不過大部分都是側對或斜對著站立的人。
他們都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到底有沒有公德心啊！」
「物業究竟管不管了！打電話根本不接！」
「究竟什麼意思啊！哪能這麼幹！」
……
電梯門開了之後，大部分人沒有上電梯，就隻是一個小姑娘和一對小情侶走了進來，其他人都堆在了一樓。
不知道在討論什麼，反正應該不是好事。
那對小情侶在 6 樓下了，那小姑娘按了 10 樓的電梯，我出電梯的時候還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背著的書包太重，她一直低著頭，不停地抖動著身體，甚至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秒，
她把書包抖在了地板上。
8
進了門，我直接累得癱坐在了地上，我爸回身把門反鎖了起來，直挺挺地進了房間裡，不知道幹嘛去了。
房子裡還有一股菜的香味，歇了兩口氣，我朝廚房裡喊了一聲。
「媽！」
我放空了兩秒，才發現廚房裡沒有回應。
我一頓，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邊走向廚房，邊喊。
「媽？媽！」
直到我走進廚房裡都沒看見我媽，我太陽穴突突地跳，邊把手機掏出來邊往臥室走。
「爸！你看見媽了沒有？」
我爸拿著個扳手從衛生間裡出來，有些火急火燎地問。
「沒看到啊，你媽呢？不在廚房嗎？」
我心髒急劇跳動，撥打了我媽的電話。
對面響了沒兩秒就被人接了起來，
似乎那一頭有走路的聲音，接著傳來溫柔的女聲。
「茵茵啊？你們到家了嗎？」
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媽！我和爸都回家了，快回來，你在哪兒啊？」
「我剛去你張姨家了，我嘗了今天做的紅燒排骨啊，味道……」
我媽還沒說完，我一把就將門拉開，直接往安全通道方向跑去。
張姨是和我媽每天都約出去跳廣場舞的阿姨，她家住 7 樓，平時和丈夫在家帶孫女。
「媽！快回來！」
我媽聽我話語中十分急切，也有些著急，生怕我出什麼事，對面傳來答應的聲音和步履匆匆的聲音。
我守在安全通道門，聽到了腳步聲。
但這腳步聲卻有兩股。
一股慢吞吞的，一拖一沓。
一股急匆匆的，
步伐很快。
快的那一道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慢的那一道是從樓上傳來的。
我和我爸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很快，我媽就從樓下上來了。
她看到我沒事，松了一口氣，步子慢下來正要說話。
樓上的拖沓聲突然停止，我和我爸看向樓上原本的聲源處。
這一眼，看得我的心瞬間揪了起來，大腦如同一片糨糊般。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站在樓梯拐角處，也就是剛剛我和我爸在電梯裡遇到的那個女孩。
她原本幹淨整潔的身上變得血肉模糊，上衣校服被扯出好幾個口子，整個臉上一片斑駁。
她扭曲著身子，歪著腦袋，把嘴巴張得極大，正看著我們。
「呃！」
我媽被嚇得一聲尖叫。
那女孩猛地往下衝，
我爸一把抓住了嚇在原地不敢動的我媽，把她扯進了過道裡。
那女孩速度極快，我爸的門還沒完全合上，她的一隻手已經擠了進來，她的手不停地往裡面攪，想抓住一塊新鮮的肉。
我抓起鄰居家門口的垃圾鏟，把她的手封在裡面，不讓她的手抓到我爸。
門是往裡開的，也不知道她一個小孩子哪來這麼大的力氣，硬生生地又擠了半個頭進來。
她眼神不停地往門裡瞟，嘴裡一直發出聽不清的含糊聲音。
「呃——嗬——呃——」
「啪！啪！」
在我們沒注意到的時候，一隻穿著人字拖的大腳突然出現，把那女孩的頭狠狠地往外踢，那女孩猝不及防地往外倒去。
「去你媽的！
」
他一邊踢一邊罵。
我趁機把她的手用鏟子往外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