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由於列車上沒有行車醫務人員，哪位旅客是醫務工作者，請您速到 8 號車廂幫忙診治，在此，動車組工作人員對您表示衷心感謝！」
高鐵上，突如其來的一則旅客廣播出現。
伴隨著這則廣播出現的還有讓人出乎意料的意外。
1
這段音頻一直循環播報了五遍，列車裡偶爾有列車員在車廂裡走動。
列車上的所有人幾乎都被吵醒了。
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都往乘務人員走過的方向看。
但很遺憾，我們這節車廂是 14 號，連他們的影子也看不見。
還有一站我就要下車了，看了一下時間，距離到站還有半個小時。
我媽給我發了消息，說我爸已經到高鐵站了，
等我爸接到我，她就把紫菜放下鍋。
身邊一陣陣嗡嗡聲，似乎很多人在壓低了聲音說話，但很顯然，沒有多大效果，反而顯得格外吵。
我皺了皺眉，往周圍看去，掃視了一圈，剛好看到一個乘務員從 8 號車廂的方向跑過來。
她捂著手臂，指縫裡卻隱隱有紅色。
像血跡！
我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心裡有些不安，胸口怦怦亂跳。
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看向乘務員消失的方向，她很有可能是去 16 號車廂了。
我的腦子裡瞬間湧入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
猶豫了一下，我把書包背在了背後。
拿起手機刷新了一下，因為進入市區，網絡開始恢復。
我給我爸發了消息，說我馬上到了。
我爸拍了一張在高鐵站外的照片，
說在那裡等我。
我正在手機上打著字，後面的車廂突然傳來一陣陣尖叫。
可能是因為那邊的車廂離我們的車廂很遠，所以有點聽不清。
我探出頭往那邊看去，隔壁車廂裡的人也在探著頭想看看究竟。
什麼都看不到。
我太陽穴的地方卻一直跳個不停，右眼皮一直在抖動。
總感覺不是什麼好徵兆。
2
看著逐漸熟悉的地方，看了下手機，還有差不多十分鍾時間到站。
我走出了座位，去 14 和 15 號車廂的交界處拿我的行李箱，在門口等著下車。
15 號車廂裡有人在說話，我往那邊側耳聽了一下。
好像是有人在說剛剛過去的那個乘務員的小腿上長滿了水痘，非常大的幾個泡。
我心中一凜，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我沒長過水痘，對水痘沒有免疫力。
很快，高鐵開進了站，從進站到停下也需要兩三分鍾，看著慢慢到站的列車，我逐漸看到外面等待的人。
他們從若無其事地說話和玩手機慢慢變為驚慌與驚恐，接著慌亂地轉身跑向外面。
看到這個情況，我捏著行李箱的手也因為緊張而不斷地發緊。
車廂裡的人看到他們的反應也變得慌亂，紛紛站起身想下車。
後面的人一直在推推搡搡，我站在最前面被擠得有點難受。
「咯吱——」
門開了！
我自己的動作以及車後人的動作很快把我擠下了車，我邊往安全通道走邊往後看。
8 號車廂那邊似乎發生了嚴重的踩踏事件，門一開就有很多人從門口跌了出來，
一團團的人都被擠著，還有的人被擠下了列車與站臺的縫隙。
他們的動作都很僵硬，脖子四肢不斷地變換著動作。
不對！
他們雖然和平常人沒什麼兩樣，但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血漬。
而且他們的眼裡都是眼白！
我還沒收拾好心情，背後傳來一陣尖叫，我下意識地往後看。
一個女乘務員跳上了一個男人的後背，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鮮血霎時噴湧出來，濺到了不少人的身上。
我瞳孔猛地一縮，把行李箱往邊緣一甩，邁開腿極快地就往出口衝去。
如果警察能讓這裡恢復原狀的話，我一定會來掛失我的行李箱。
如果不能……
3
車上的人終於也反應過來，一波一波地衝出車廂。
我衝在最前面，發現剛剛在站臺上等車的人還擠在出口處。
我咬牙，靠著牆壁邊緣一路往前擠。
終於看到最前面的人因為找不到他的身份證，所以一直堵在前面。
我鑽到前面，把身份證按在上面，「嘀」的一聲，門開了，我一下就鑽了出去。
最前面那個人還在指著我的後背罵我。
我也不管任何人的辱罵，埋著頭就往門口衝。
剛衝出門口，就聽到後面一道非常粗厚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喘息聲。
「別刷了！快跑！」
有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有的人覺得他是神經病，有的人直接跳起來越過閘機就往外跑。
工作人員聽到動靜，從側面的售票處衝了出來。
看情況這麼亂，忙報了警。
有個工作人員連忙按下遙控按鈕。
高鐵站出口的門被關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完了！
無暇顧及太多，我衝向我爸等我的那個地方。
我爸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立馬伸出手笑著招呼我。
我喘著粗氣來到我爸身邊，我爸一把拉住我因狂奔而癱軟的身體。
沒等他開口，我奮力喊出。
「快走！」
我坐上我爸的副駕駛，我能看出我爸非常擔心我，時不時看看我，時不時看看高鐵站。
他一腳踩住油門，我才往後看去。
高鐵站的玻璃門內一直有人在往前擠，人頭攢動。
有人痛苦，有人痛哭。
我想門外的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但門沒有開。
4
看著周圍的環境，
我知道已經離開了高鐵站的範圍，但我的身體還是癱軟一片。
我懷疑如果不系安全帶，此刻的我一定像一攤水一樣流到車墊上。
我爸看了我好幾眼，終於開口。
「茵茵啊……你……」
我爸的聲音傳入我耳中，嗡嗡的，好一會兒我才理解他的話。
我遲鈍地回頭看他，腦中逐漸清明起來。
「爸……」
「嗯？」
我爸抽空回頭看了我一眼，很快把目光又放回了前面的路上。
「我們家裡有喪屍嗎？」
我爸皺著眉頭，把車停在了路邊，回頭過來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快速地把我今天在高鐵站的所見所感告訴了我爸，
看到了那些隻有眼白的人，還有高鐵站的種種經歷。
我爸沉默了兩分鍾，車裡保持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很快，我爸一言不發地發動了車子，開車去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超市。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一起下了車。
我和他兵分兩路，他往肉食鮮蔬區，我往速食零嘴區。
我的腦子還沒怎麼清醒過來，但身體卻表現得異常急躁。
還沒到十二點，超市還沒什麼人。
有人看我動作奇怪，特意看了我好幾眼，但我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他們。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零食區離收銀臺不遠，我隨便往購物車裡塞了就往收銀臺推。
找了一個空的自動收銀機，把購物車放在它前面，我又轉身推了一個空的購物車。
辣條那些我都沒拿，
我不愛吃。
我拿的很多都是泡面、壓縮餅幹、罐頭、速食米飯、速食米粉、面條、粉條等等。
還抓了好多雞爪和老幹媽。
我剛把第二趟購物車推到收銀臺，我爸就匆忙地朝我走了過來。
他手裡推著兩個購物車，我粗略看出來，有的是肉，有的是菜，還有的是用黑色塑料袋裝起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他面色不好看，兩步去了旁邊的空的收銀機，拿起購物車裡的貨物往自動感應機下掃。
他看向我，示意我去趕緊掃。
我心領神會，推起購物車就往收銀機內走去。
我們兩個這樣掃，速度快了不少。
加上我爸手裡的東西，我們提了六大袋東西，每一袋都是用最大號的袋子裝起來的，袋子被撐得鼓鼓囊囊的。
我爸一個人提了四袋，
留了兩袋稍微輕點的購物袋給我提。
但我還是提得比較吃力，落後了我爸一截，他快速把東西放地上，打開了後座門和後備箱。
把東西塞進了後備箱，很快回來幫我提東西。
我一下鑽進了車裡。
他很快就從車後出來，進了駕駛座。
待車子發出去之後，我爸才開口。
「茵茵，你想想還有什麼遺漏的嗎？」
我沉默地想了幾秒，快速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喪屍電影裡主角需要的東西。
「爸！藥！感冒藥！」
我爸抿了抿唇，一腳油門就開了出去，開了一段時間後在一處路邊停下。
我正要下車，我爸突然說話。
「你就待在車上，哪兒也不要去，等我。」
我轉頭看我爸，他已經下了車，
把車門關上了。
看著他因急促而慌亂的虛胖身體，我心裡頓時有些發疼。
我平時沒注意，這樣看，他的身體遠遠不及當年的樣子，也開始有了白頭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