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就普通科員，沒那麼大能耐。」
我毫不客氣地坐下，還點了幾個最貴的菜。
「恭喜妹妹上岸了哈！」
趕來酒店的路上，我打電話給單位的招聘辦咨詢過情況。
壓根就沒有什麼遞補招錄的需求。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還提醒我，以今天中午十二點發布在官網的名單為準，小心詐騙。
「每年公布成績後，都有不法分子聯系部分考生，說是能提供補錄名額等，騙取錢財。還請注意防範，一切以本單位公示為準。」
再過一會兒就出錄取公告了，我倒要看看，妹妹要怎麼收場！
屁股還沒坐熱，我被人猛地一拽起來。
「你坐什麼坐？今天小安是主角，能不能懂點事？」
媽媽壓低聲罵道。
手臂傳來一陣劇痛，媽媽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膚，隱隱有血珠冒出。
「媽～我可以站著吃的，就讓姐姐坐唄。我問過了，12 點整出名單，請大家一起見證我拿到遞補資格，準上岸哈！」
妹妹柔著嗓勸說，還用手撩了撩頭發。
我忍著疼，正要發火時，服務員恰好趕來，添了一張新椅子給妹妹坐。
有人忽然插了一句：
「咦，小安，你手上的圖案是紋身嗎？」
喧鬧的包廂一瞬間安靜下來，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妹妹手上。
「公務員不能紋身吧？」
「別說正式編了，我勞務派遣都不讓染頭發的，紋身連體檢都過不了吧。」
妹妹笑了笑，解釋道：
「這是我媽給我貼著玩的，隨便一弄就掉了，不是真紋身～大家別擔心啦！
」
「那就好～你可千萬注意，要早點弄掉，不然白瞎一份體檢的錢！」
一個年輕女孩好心提醒。
酒席接近尾聲時，許小安舉著紅酒杯起身，點開了包廂內的投影儀。
幕布上正是單位官網的公告頁面。
「還有最後一分鍾，大家跟我一起倒數～」
她笑容張揚，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彈幕都樂瘋了。
【哈哈哈，妹妹你現在有多狂，等下打臉就有多痛！】
【你別說，這女的還怪有儀式感。正經人考公都捂得嚴嚴實實，半路開香檳遲早要完！】
媽媽十分捧場，帶頭鼓掌。
「不愧是我家小安！」
親戚朋友們附和著倒數。
「5、4、3、2、1～」
網頁上出現了【A 省 C 區 2025 年稅務局擬錄用人員公示】。
許小安毫不猶豫地點進去，笑意卻瞬間僵在嘴角。
07
名單第一行，明晃晃地寫著我的名字，【許念念】。
全場S一般地寂靜了三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許小安臉色煞白一片，發出尖銳的爆鳴。
媽媽則捂著心口，滿臉漲紅，像是喘不上氣。
「這是咋回事？」
有人問道。
「許念念，你又在搞什麼鬼！我明明看到你體檢不合格的！白養你這麼大！你明知道小安辛苦三年，就為了考公上岸，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就非要害小安嗎？」
媽媽剛緩過來，第一時間指著我破口大罵。
「就是就是。姐！你背著我們做啥壞事了？人家都說會遞補名額到我這個第二名上，還讓我預約後天的體檢。
」
許小安滴溜溜地轉動眼珠，遲疑道。
「你不會花錢買關系吧？就算你是我姐，我也不會看你走上歧路的。」
她說著，做出一副為我擔憂的模樣。
媽媽一聽，竟是信了八九成，在桌下重重踩了我一腳。
見我疼得扭頭，媽媽一把揪著我的耳朵說：
「看看你妹的格局！去，先把今天的賬結了，再跟著我去公安局自首，把屬於小安的編制還回來，媽就原諒你！」
我反手抓著媽媽的手一扭。
「咔嚓——」一聲，清脆的骨折聲傳遍包廂。
親戚們看傻了眼。
媽媽疼得兩眼翻白，舉起另外一隻手要扇我。
我早有防備，一個彎腰閃過，重重打落她的手。
「你這個不孝女！
白眼狼！老娘當年生你差點S了，你竟敢對我動手？還搶妹妹的工作？」
媽媽捂著骨折的手腕，吃痛大喊。
「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親戚們見狀，紛紛上前打圓場，勸道：
「都是一家人，別鬧到警局去，多難看啊。小安，你懂事，快勸勸你姐。」
沒等許小安發言，她的幾個朋友反駁道：
「法治社會，道德在哪裡？正義在哪裡？該報警就報警，我就看不得這種走歪門邪道的人，小安憑本事考的編制，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好意思搶？一點臉都不要。」
媽媽聞言，連連點頭。
「報警，對，現在就報！」
「媽，算了吧。報警對大家都不好。」
許小安連忙攔住媽媽，轉頭對我說：
「姐姐，你也不想留個案底吧？
聽我的，你去單位籤個放棄錄取的聲明，再給我點錢，還有媽的醫藥費，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保證不把這事說出去，就算完了。
「錢我也不多要，10 萬塊就行。你之前上班那麼些年，總是有存款的吧。」
我氣笑了，拿起手機直接撥打了 110。
「喂你好，我要舉報，有人敲詐勒索準公職人員，還造謠生事！」
許小安見我報警，先是一愣，又很快嘴硬道：
「好啊姐，為了唬我還假裝報警呢？等下被抓了，別怪我這個妹妹沒勸過你！」
我舉起手機正在通話的畫面，微微一笑。
「你等著，看看警察抓誰咯。」
08
警察不到十分鍾就抵達現場。
媽媽聲淚俱下，控訴我做的「壞事」。
「她這種大逆不道的孽女，
搶親妹的工作，還對我這個媽動手，我手都骨折了！警察同志，一定要把她抓進去！狠狠判，能關多久關多久。」
許小安則一邊安撫她，一邊添油加醋。
「我姐她……哎，警察叔叔，就是我媽說的這樣。她有紋身，體檢不合格還是進了編制，還請你們嚴查！」
兩位民警聽得眉頭緊皺，但仍耐心地問道：
「你們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有的！你看她的手臂！」
媽媽不由分說地拉住我，猛地撕開我的長袖，得意地展示道。
「就是這裡！你們看！還是我親手弄上去的呢，不可能有錯！」
而我露出的大半隻左手，光潔白皙，哪裡有什麼紋身貼的影子。
媽媽一時間愣在原地。
許小安瞪大雙眼，
嘴唇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不對！這不對！」
她快步上前，扯開我另一側的衣袖。
依然沒有任何紋身的痕跡。
我大大方方地向所有人展示。
警察無奈地嘆口氣，嚴肅警告道：
「無中生有可不行，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許念念，你到底把紋身弄哪去了？」
媽媽仍不接受現實，S命扒拉著我的手，想要找到破綻。
我一把甩開她，媽媽不S心，發瘋似的撲向我。
警察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媽媽拉到一旁。
我交給警察一份錄音，裡面是妹妹許小安造謠和敲詐我的語音。
進包廂前，我就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本意是記錄下妹妹破防的精彩時刻，沒想到派上大用處。
「10 萬塊，早就超過立案標準了。包廂裡也有攝像頭，我等下找店家要一下錄像。警察同志，請你們依法處置她！」
我指著妹妹許小安。
警察確認證據確鑿後，當場掏出一副銀手镯，要將許小安拷走。
「跟我們走一趟吧。」
癱坐在地的媽媽掙扎起身，SS抱住了警察的大腿。
「警察同志，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沒必要鬧到局裡去吧，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我女兒小安好不好？」
她又轉頭衝我賣慘：
「許念念，看著媽的份上，放過你妹妹吧。我辛苦拉扯你們倆長大，不忍心看你們手足相殘啊！」
我冷笑一聲。
剛才衝著警察大喊，要把我抓走狠狠判刑的媽媽，這時候倒顧念起手足情深了？
還辛苦拉扯我長大。
笑話，她頂多給了我一口飯吃。
進城跟她和妹妹住在一起時，幾乎所有的家務都是我做的。
我看都沒看媽媽一眼，請警察依法執行後，準備離開包廂。
媽媽想要追出來，吃瓜許久的服務員麻利地攔在她身前。
「女士留步！包廂總消費 2 萬 8 千 9 百元，請問是掃碼還是現金支付？」
「許念念，你給我回來！把錢付了！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我嗤笑一聲，甩下一句「愛認不認，我稀罕嗎？」，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顧身後她歇斯底裡的叫喊和咒罵聲。
09
當天晚上，我在公寓裡吃著全家福麻辣燙，邊看家裡的監控。
媽媽頭發凌亂地推開家門，身後跟著幾個彪形大漢。
「趕緊的，
把飯錢給我結了！沒錢還敢定我們最貴的包廂，腦子有病嗎？」
「我呸！住的地方跟狗窩似的，裝闊裝上癮了？」
幾個男人打量著家裡的布局，一邊催媽媽把錢拿出來。
媽媽小聲嘟囔著，「我真的沒錢，你們去找我大女兒要啊！」
其中一個大漢罵了她一句：
「少啰嗦！今天那個女的喊警察來，一看就不好惹，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你這個做媽的，心偏的沒邊了，還好意思叫你大女兒？再不給錢，我也把你送警察局！」
被推搡幾次後，媽媽無奈地鑽進主臥，從床墊裡的夾層掏出幾張銀行卡，還有一小捆百元大鈔。
「我這個卡裡有 2 千，那張 3 千……」
POS 機刷完所有銀行卡後，領頭的男人點了點現金，
沉聲道：
「還差我們八千。」
媽媽欲哭無淚，捂著臉哀求道：
「小兄弟，我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啊……你們發發善心，放過我這個老婆子好不好？」
一個小弟忽然插了句：
「大哥，我看隔壁房間的電腦值點錢，要不……」
「拿來看看。」
一聲令下，幾個人將家裡稍微值點錢的物件，全都搜刮完，擺到客廳地板上。
我這才看到，妹妹房間裡有嶄新的水果電腦，水果超薄筆記本，還有水果最新款平板……
許小安家裡蹲三年，十指不沾春水，全靠媽媽的工資供養。
哪來的闲錢買這些東西？
正疑惑時，彈幕冒了出來。
【哇靠，這些東西加起來得好幾萬吧？每個都是頂配。姐姐的千元安卓機用了五年，屏幕都成雪花了。】
【你別說，她媽一人打三份工，一個月進賬萬把塊不是問題。還動不動去女主那裝病撈錢，全進妹妹兜裡了。】
我的眼角一酸，為過往的付出感到不值。
監控那頭傳來男聲：
「這幾樣我們收走了，差不多回收價能值個八千吧。你把這個條子籤了，就算飯錢清了。」
媽媽一臉心疼不舍，想靠撒潑奪回妹妹的東西，S活不肯籤字。
「你們這是入室搶劫！」
她叫囂著。
可沒撲騰幾下，她就被幾個大漢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同意是吧？那我把你也送局子裡，跟你女兒關一起！」
聽到要坐牢，
媽媽還是本能地畏縮了一下。
最終不情願地籤字，讓他們把妹妹的水果全家桶帶走了。
人走後，媽媽頹然地跪坐在地，喃喃道：
「怎麼會這樣……都是念念這個S丫頭害的……害我沒了老公，又沒了寶貝安安……」
10
因為許小安未造成嚴重的後果，即使處罰也很難重判，律師建議我走調解流程。
想著能要到錢，我同意了。
在專業人士的介入下，許小安很快交了兩萬元，跟我達成庭外和解。
警局門口，她挽著媽媽的手，恨恨地對我說：
「姐，你給我等著！我拜託的人可是你們稅務局局長，過幾天我也能入職，比你的科員崗位還高！
等我進了單位，你可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我聽得發笑。
「人家說啥你信啥呢？趕緊治治你的腦子吧！還有媽給你的紋身，你確定弄得掉嗎？」
「肯定能啊，媽給我的隻是臨時紋身……」
許小安嘟囔著，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紋身。
完整如新，沒有一丁點掉色的痕跡。
她使勁搓了幾下，沒掉。
媽媽從包裡取出一瓶酒精，「小安來，塗點再搓。」
可無論她怎麼使勁，酒精倒了半瓶下去，皮膚都破皮滲出血珠，紋身還是牢牢地扒在她手上。
「媽？你確定沒弄錯嗎？」
許小安肉眼可見地慌了，說話都帶著顫音。
「不可能錯啊，我可是確認了好幾遍才……」
媽媽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小,
語氣也充滿了不確定。
「媽！你要害S我啊！紋身真的去不掉了！」
許小安抱頭尖叫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許念念,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媽媽顫抖手著指向我。
「許小安，你不是說，很喜歡媽媽給你的紋身貼嗎？要好好帶著它一輩子哦~」
我眉眼彎彎，看著她們當場發瘋。
「完了，這下全完了……我昨天才給局長匯去的 5 萬塊,全打水漂了……」
許小安拼命揪著頭發。
「小安，你哪來的五萬塊？」
媽媽疑惑不解。
之前，許小安幾乎天天找媽媽要錢,不是點外賣就是買東西。
還在家抱怨自己兜裡的餘額，
從沒超過 100 塊。
媽媽心疼她備考辛苦，零零碎碎地給她轉了很多紅包。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我的編制嗎,媽你想辦法啊！」
許小安先是一僵，連忙轉移話題。
昨天許小安為了不留案底，爽快答應付 2 萬塊時,我就查看了監控回放。
她趁著媽媽出門打工，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
我看熱鬧不嫌事大，把真相抖了出來。
「我知道哦！昨天許小安可是把您壓箱底的黃金镯子，項鏈還有戒指都拿去賣啦~」
「你怎麼會知道？」
許小安驚恐地看向我。
媽媽徹底崩潰。
「小安？你偷媽媽的東西？」
「你的東西就是我的,花了就花了。都說是打通關系，你衝我嚷嚷什麼？
」
許小安發覺自己說漏了嘴，但依舊理直氣壯。
「都賴你！要不是你搞錯紋身貼,我至於這麼慘嗎？媽,你要賠我！」
縱是溺愛妹妹多年的媽媽，此刻也忍不住心寒了。
她抬手扇了許小安一個巴掌。
「媽,你敢打我？！」
許小安捂著通紅的臉頰,不敢置信。
「我不要你這個媽了！我討厭你！」
媽媽又扇了她一下,撫著心口大喘氣。
許小安哪裡受得了,一氣之下撕扯起媽媽的頭發。
她們倆在警局門口扭打起來。
還是民警看不下去,給她倆扯開。
頭上禿了好幾塊的許小安放出狠話：
「從今天開始,我沒有你這個媽了！」
媽媽無力地坐在地上,
老淚縱橫。
「媽真是給你慣壞了……那是媽留著養老的錢，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11
幾個月後,我從親戚那聽說，許小安揣著家裡的錢跑了，跟媽媽徹底決裂。
媽媽被氣到中風住院,再也無法工作掙錢。
訛詐我不成,媽媽無奈之下把許小安告上法庭,要她歸還偷走的黃金。
而許小安被傳喚到法院時，早已被騙光了身上的錢，精神也不太正常。
隻是一味嘟囔著：
「我可是科室主任，你們誰幹動我！」
「走開！都走開！」
「哈哈……紋身貼,媽媽給的紋身貼……」
媽媽見她這幅模樣，當場嚇暈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親戚勸我：
「到底是你的親人，有空還是多回村看看吧。你媽怪辛苦的,還得顧著生病的小妹。」
我敷衍了兩句，掛斷通話。
管她呢。
後來媽媽來稅務局找過我幾回,通通被保安趕了出去。
局裡的領導知道我的遭遇後，同意了外調申請。
在陌生又新鮮的城市裡，我開啟了人生的新篇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