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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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如果我腦子沒壞的話,應該是真的。」


 


「那就對了,所以要看黎總的意思。」


 


她低聲調侃。


 


「我們也不知道澄清的方向和力度,不敢隨便做策劃。萬一話說重了就完蛋。」


 


我配合著笑笑,打開隨身的運動相機。


 


十幾分鍾,天色迅速暗下來。


 


陰雲密布,昏沉如薄暮。


 


「啊,要下雨了。」


 


運營皺著眉。


 


「給您安排了休息室,要不先吃午餐?下午再談。」


 


驚雷驟響,密鼓般由遠及近。


 


「不餓,謝謝。」


 


我心不在焉地應聲。


 


雷暴天氣,黎恪應該不會來了。


 


剛進大樓,大雨傾盆落下。


 


我提包站在大堂前。


 


一輛黑車滑入視線,

趙玉京從車裡下來,恰與我對上視線。


 


「?你這是要走?」


 


他看了看表。


 


「別急啊。他公務機已經上跑道了,問你吃什麼,現在定餐廳。」


 


我愕然指著雨幕,「嗯?」


 


又是幾聲雷炸響。


 


這種天能飛?


 


他挑眉點頭,「嗯。」


 


我剛放下的心再度提起來。


 


「不用定餐廳了。我沒什麼胃口,想躺會兒。」


 


「成。」


 


他隨手薅來個工作人員,引我去休息室。


 


我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


 


結果躺了沒半個小時就睡昏迷了。


 


再睜眼時雨還在下。


 


走廊傳來微弱的人聲,語氣不算和善。


 


我打開一線門,循聲望去。


 


那人背身而立,

西服隱約有水跡。


 


左手撐在腰側,腕表冷光粼粼。


 


「幾千萬的預算投入換來的 ROI 是負的?為什麼不在投入全部預算前做市場測試?合作公司債務風險那麼高,你的人竟然不知情?季度會議之前你最好能給公司一個解……」


 


仿佛察覺到注視,他警覺回首。


 


形狀方正的手機貼在耳邊,在他掌中輕巧精致。


 


我扶著門,覺得無措。


 


不知是該大方招呼,還是避回房中,等他訓完人。


 


他微微吸了口氣。


 


將視線移開,話音平和了幾分。


 


「盡快給出補救措施,你的位子有很多人想要。」


 


不用想也知道,對面大概滿頭大汗地做了保證。


 


他將手機放回衣兜,抬起眼。


 


方才疾言厲色的樣子,

有些陌生。


 


聽得出來是在訓斥某個高管。


 


一些事突然就想清了。


 


可能這才是真實的黎恪。


 


入職時相處時他對我包容,永遠情緒穩定。


 


因為我隻是個基層打工的。


 


他來歷練幾年就走,完全沒必要把情緒花在小蝦米身上。


 


畢竟領導碰上門衛大爺也總是和顏悅色。


 


別人腦子都清醒。


 


隻有我戀愛腦上頭,把社交禮儀當成了偏愛。


 


他由上而下掃過我。


 


從頭到腳。


 


我自認為已經完成了社會化,會看臉色。


 


去金店買首飾,你推我拉地談克減。


 


櫃姐表情一出,我就知道能不能成。


 


但我實在不擅長研讀那些和我沒有利益關系的人。


 


他的神情看不出情緒。


 


不知隻是單純打量我的衣裝。


 


還是真的含著些舊人相見的怔忡。


 


我朝前走了幾步,猶疑伸手。


 


黎恪。


 


不對。


 


「黎總,好久不見。」


 


越近,他身形的壓迫感越發重。


 


他回握我全掌。


 


「嗯。」


 


大概是肌肉記憶作祟。


 


和從前親密時手掌相扣時一樣,他下意識捏了捏我的手骨。


 


我心跳驟然洶湧。


 


靠時間放下的人經不起再見面。


 


戰慄自心髒下行,在小腹生出隱約的痛感。


 


從小到大。


 


每逢緊張的時刻我都覺得肚子疼。


 


我惱恨軀體的本能。


 


那點痛一出,就是情緒在嘲笑我失態。


 


他收回手,

妥帖地搭在西褲側兜邊。


 


「你在休息?」


 


我回神,應著,「嗯。下著雨,不方便去錄素材。您什麼時候到的?」


 


「剛上樓。」他說,「進去聊。」


 


我側身讓出路。


 


見他在茶桌邊坐下,突然有些後悔。


 


休息室不大,小套間。


 


床不遠處就是沙發茶桌。


 


此時沒打掃過的床榻有些凌亂。


 


被子和床單的褶皺,幾乎能看出休息的姿勢。


 


不應該在這裡的。


 


應該告訴他,要不我們去那頭的接待室談?


 


感覺也沒必要。


 


反正這一層都是他的個人理事區。


 


「坐。」


 


他熟稔地取出茶葉,過水搖香。


 


「最近在哪發展?」


 


我起身彎腰接茶,

交換著手放下灼țũ⁾燙的杯盞。


 


「我從東盛離職後就沒找下家了,現在做做自媒體。」


 


他沒抬頭。


 


「不是很重視那份工作嗎?怎麼說辭就辭。」


 


我頓了頓,賠笑。


 


「那時候沒得選。後來賬號有起色,身體也受不了強度太高的工作,就離開了。」


 


他未接話頭,捻著茶杯。


 


雙腿交疊,仰靠在棕灰色沙發中。


 


沉默是權力,而現在處於高位的顯然不是我。


 


每秒都如坐針毡。


 


我輕輕挪了挪座。


 


「上午我跟運營聊過輿情,這次風波應該有不少同行在渾水摸魚造謠東盛,但整體關注度還是在我。要我看的話,這件事您幹脆就不要露面。」


 


他掀起眼皮,「怎麼講?」


 


「網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越回應他們越扒,尤其您現在因為外貌熱度很高。」


 


我雙手交握,張開又收緊。


 


「東盛這邊姿態放高一點不要理會,到時候我發個道歉視頻承認自己是意淫。沒我當出頭鳥,造謠的就不敢出聲了。」


 


「從降熱度的角度說,很有道理。」


 


他哂笑。


 


「但你搞錯了,我是要承認有過戀情。」


 


我猝然抬頭。


 


背上驟然起了薄汗,又迅速被空調冷卻。


 


「是……什麼意思?」


 


我喉嚨發啞,鼓起勇氣直ẗűⁱ視他。


 


臺燈昏黃,映著他的側臉。


 


膚色泛著象Y的潤。


 


鼻骨挺拔,駝峰隱約,分出臉龐的明暗面。


 


黎恪並未看我。


 


橫折的眉壓著眼,

不笑時顯得冷肅。


 


「我帶新人時不壓榨,調走後還能被懷念。」


 


「沒有去花天酒地,而是正常發展感情關系,和女朋友一起租房上下班。」


 


「最後分手我也仁至義盡,沒有半點錯處。」


 


「上任後又提升員工福利,說明資金鏈健康,發展信心強。」


 


「這種形象,你覺得好還是壞?」


 


「隻要承認和你戀愛過,其餘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多虧了你,這麼正面的宣傳,股民熱情能提振不少。」


 


他聲音很平靜,有條不紊。


 


我怔了幾秒。


 


連忙低頭挪開眼,有點狼狽地應聲。


 


「是,是。」我笑著,「這個辦法好。」


 


他絕對是故意的。


 


我狀似隨意地捋捋頭發。


 


飲盡溫茶,

嘴裡發苦。


 


他冷不防問。


 


「你在想什麼?」


 


「啊,沒事。」


 


「我認為分手後再見面,應該更容易坦誠。」


 


我嘗試揣摩他話裡的意思,無所得。


 


「真沒什麼。」


 


我慢慢吐出口氣。


 


「就是有點理解你當時生氣的點了。」


 


他視線緩緩落在我身上。


 


ẗű₋我躲閃著和他對視,半開玩笑。


 


「這樣一條一條講道理,還真的是挺傷人的哈。」


 


「你在怪我說話直白?」


 


我隻好說沒有。


 


空調溫度太低,有點冷。


 


對面人烏木棕的西服上雨跡斑駁。


 


「你外套很湿。」我輕聲,「叫人拿去烘一下吧。」


 


「我跟你的關系,

是能脫掉外衣闲談的嗎?」


 


怎麼這樣啊。


 


幾次三番堵我話頭。


 


我放棄主動找話題,悄悄按了按後腰。


 


他一瞥,「年紀輕輕,腰痛?」


 


「哦,腰肌勞損了。」


 


雨天久坐是最難受的。


 


別人的地盤上,也不能趕人。


 


沒想到有一天,跟他面對面,我竟然會覺得煎熬。


 


令人難堪。


 


他眉眼躁鬱,「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有的。


 


既然來了,就該把沒說的都說清。


 


跟他分開並不是分手當天做的決定。


 


我對他的身份也起疑過。


 


合租那會,房子是專門做出租的大戶型隔斷房。


 


住著我、一對情侶,一個獨居男生。


 


那個男生和樓上一對兄妹是朋友。


 


兄妹偶爾下來找男生玩。


 


廚房在公區共用。


 


黎恪很少加班,通常提前回家給我做飯。


 


他跟那對兄妹打過照面。


 


後來妹妹時常來,帶著水果零食,每戶都分一點。


 


黎恪收到了她的禮物,隱晦地和我提過搬走。


 


年輕女孩的心思藏不住。


 


我知道,但沒有管,也沒搬家。


 


他被人喜歡很正常。


 


搬到哪都要合租。


 


其他人向他示好我攔得住一次,攔不住第二次。


 


與其佔有欲爆棚被厭棄,我寧願捂著眼睛裝看不見來維持現狀。


 


何況搬家也不是很輕松的事。


 


結果一拖就拖出了事。


 


合租的男室友喜歡那個女生。


 


看見心儀對象對黎恪示好,

很惱火。


 


他酒後砸門,和黎恪起了衝突。


 


兩方對峙時我剛回家。


 


一進門就看見黎恪被逼到牆邊,皺著眉,身上還穿著我的小圍裙。


 


那個男生抬拳的瞬間,我抄起凳子砸了過去。


 


正好命中右臂。


 


去警察局路上我抖成篩糠。


 


長這麼大從沒幹過違法亂紀的事。


 


進局子是第一回。


 


好在房間公區有監控。


 


是醉酒的男生先挑釁,但我也確實把他打了。


 


出於人道主義要賠錢。


 


我對著賠償金額反復砍價拉扯,又是一番爭吵。


 


最後醉酒的男生假裝同意了我說的金額。


 


結果一出警局,放話讓我小心點。


 


女警險些沒拉住暴起的我。


 


我指著他。


 


「你他媽的打我男朋友還讓我小心點?」


 


「我工作不要了跟你玩,你他媽別想好過!」


 


警員很負責地將他扣回了局子。


 


我告知房東,房東承諾立刻讓他搬走。


 


事情才算完。


 


離開警局時是深夜。


 


女警隨口一提。


 


「都戴這麼貴的镯子了,家庭條件好的小女生,不要跟這種酒蒙子起衝突。」


 


镯子是黎恪新送的。


 


一隻铂金蛇镯。


 


按金價不算便宜,但也絕不至於被感嘆貴。


 


看不出是什麼奢侈品。


 


我當時用 A 貨搪塞過去。


 


回家後識圖完,發現正品要小六的價格。


 


便妥帖收起,不再戴。


 


後來他離職時隨手給我轉了十萬。


 


我才確認,他的家境確實不普通。


 


一下Ṫų₂子就更不敢高攀了。


 


他有錢,我隻是小康家庭。


 


每一步都要求穩而非賭博。


 


東盛給的工資不多,但能鍛煉,行業內認可度高。


 


我熬幾年跳槽,可以要到很不錯的薪水。


 


萬一他膩了,我會損失工作。


 


就算他給我很多錢,也不行。


 


父母對我很好,家裡親戚們都在走動。


 


我鬧出被B養的事,爸媽怎麼抬頭?


 


至於有錢人的婚姻,我沒想過。


 


跟他分手後我失眠了很長一段時間。


 


自己做飯,會拿兩個碗。


 


忘了備用鑰匙在哪,下意識喊黎恪。


 


睡覺迷迷糊糊摸到身邊是空的,會驚醒。


 


他沒有帶走所有的物件,

我以為他還在。


 


太痛苦了。


 


我花了一個周六,下定決心要把他的東西都清出來。


 


衣服水杯拖鞋皮帶,東西其實一點都不多。


 


明明到處都是他的痕跡。


 


我坐在床邊和媽媽發消息。


 


我說我有男朋友了,家境不錯,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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