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記不清爬了多久,終於看見近在咫尺的山頂,我倒在最後一道禁制前,眼前開始發黑。
「真要命...」
我扯了扯嘴角,血便順著流下。
「師父也沒說,高嶺之花這麼難摘……」
「你是何人?」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飄來,我拼命地抬起眼皮,隻見一道蒼青色的身影立在崖邊,遙不可攀。
「寧...晚....」
我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風中那片衣角。
「我來....」
巖壁上的劍脫手而出,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我似乎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
再醒來時,我躺在崖底,全身骨頭碎得跟摔爛的豆腐似的,拼著最後一口氣喊了聲「劍來!」
插在雲清家門前的長劍「嗖」地飛下來,
跟抬擔架似的馱著我往天衍宗狂奔,一劍劈爛了師父的房門。
「哎呦喂,我的千年金絲楠木雕花門——」
正在打坐的師父一個趔趄,手裡掐到一半的法訣直接崩散。
「我的祖宗我的奶,你這又是去招惹誰了?」
我癱在劍身上,氣若遊絲。
「師父,我見到你說的那個雲清了……」
鶴發童顏的男子眼睛一亮,連滾帶爬湊過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從山下掉到崖底。」
我咧嘴一笑,鮮血順著嘴角汩汩往外冒,道微一拍大腿,趕緊掏老底喂靈藥。
「不過師父你說得沒錯,雲清尊上果真是容色甚絕!」
「小祖宗,你不會還想去闖山吧?
」
「當然。」
我望著搖曳的燭影,輕聲道,「師父你說的,太上忘情的功法沒有問題,是我沒動心,所以無情忘……」
師父突然暴起,「不行,看看你現在這樣。」
他指著我還在滲血的衣襟,「聽為師的,林子大,好鳥多,咱們換個人禍害。」
「可是師父……」
我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掌心躺著一片蒼青色的衣角。
「我覺得,那就是雲清。」
師父盯著那片衣料,突然沉默了。
半晌,他長嘆一聲,從袖中摸出個紫金葫蘆。
「罷了罷了,這是為師壓箱底的九轉還魂丹。」
葫蘆塞子一開,濃鬱的藥香瞬間充滿殿內,我眼睛一亮,伸手去搶。
老登突然把葫蘆舉老高。
「但是你得答應為師,下次再去,帶上這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流光溢彩的玉佩,上面刻著「天衍宗道微尊者座下唯一弟子」。
我:「……師父這是想借機壓玄清宗一頭?」
師父把玉佩系在我腰帶上,罵罵咧咧道,「你個沒心肝的,萬一真S在外面,好歹讓人知道該把屍首往哪送。」
系好後,他突然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不過嘛,你要是真成了,那老小子就得恭恭敬敬喊我一聲『師父』了……」
我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你個萬年老二也就這點出息了。」
8.
玄清宗山門前依舊熱鬧,各種拜帖往寒霜峰飛,
而我依舊每天爬後山,經驗越攢越多。
「第一步,天璇位,劍氣最弱。」
我側身避開一道銀光。
「第二步,地煞位要跳三下,然後躲雷咒。」
我隨手一劍,雷光在半路消散。
「第三步……咦,怎麼多了個禁制?」
眼前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柔力輕輕推下山崖。
「雲清,你偷偷改陣法算什麼本事?有能耐你偷個人試試?」
寒霜峰上,雲清執棋的手一頓。
玄清宗掌門捋著胡須嘆氣道,「師叔,那丫頭天天來鬧,你就真由著她這般胡來?」
雲清垂眸凝視棋盤,長睫在冷白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
「無妨,隨她去。」
他落下一子,
「時日久了,自會清淨。」
長松明欲言又止,心想你要真想清淨,早就把隔音禁制開啟了。他識趣地轉移話題,隨口提了一嘴。
「聽說那丫頭昨日又摔下山崖了?」
「嗯。」雲清神色淡淡,卻又補了一句,「第三百七十二次。」
長松明差點被自己茶水嗆到——這也數得太清楚了吧?!
雲清起身道,「今日就先到這裡,本座要去改禁制了。」
長松明望著空蕩蕩的石凳,搖頭苦笑道,「這叫『隨她去』,分明是『隨她鬧』……」
*
一年來,我以各種姿勢被扔下山崖,撰寫的《寒霜峰挨打日記》在修真界爆火。
情場和錢場,我總得有個得意吧?
寒霜峰下,
翠綠的小壁虎正趴在一塊青苔石上,肚皮貼著冰涼的石壁,尾巴緊張地卷曲著。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兩月蟄伏,一步之遙。
當闖寒霜峰的身影再次落崖,禁制的光芒在頭頂流轉,我「排水溝小虎」終於登山了。
先幹正事。
我吐了吐信子,沿著牆角陰影快速爬行,每經過一處隱蔽角落,就悄悄用尾巴尖刻下微型傳送陣。
石縫裡、屋檐下、浴池、甚至是香爐底部……直到我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個,忽然嗅到一縷極為熟悉的冷香。
於是我變回人樣,順著香味找過去,看到雲清正在竹林打坐,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跟個畫兒似的。
沒有美色的貪戀,隻有對賺錢的渴望,我立馬拿出留影石。
「嘭——!
」
一聲巨響,石頭炸了,我扇開殘塵。
「咳咳,尊上,你可要賠我的留影石啊。」
雲清倏地睜眼,「你是自己下山,還是本座扔你下去。」
我慢悠悠攤開手。
「您大概不知道,我現在可是修真界頂流廚子。」
《寒霜峰挨打日記抖 M 版》《高冷尊上×你的愛恨情仇》《他被關在小黑屋那些日子》……我晃了晃腰間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今天你敢扔我下山,明天我就讓你的同人本賣遍正魔兩道,管他男的女的、黑的白的,我都能給你畫成……」
一道禁言咒直接甩過來,雲清失了往日的雲淡風輕。
「寧晚!」
我揚起手中的留音石,裡面傳出他剛才那句羞惱的「寧晚」。
竹林狂風驟起,我整個人被靈力裹成粽子,拉到他面前。
「你怎樣才肯消停?」
我眨眨眼,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
太上忘情修行路重大突破,雲清同意讓我留在寒霜峰半年,條件就是一代同人大師從此封筆退圈。
9.
一天.
「尊上,你養的仙鶴啄我。」
「因為你偷了它們的靈魚。」
*
一夜。
「尊上會彈琴嗎?」
「不會。」
「我想聽你彈琴。」
「不彈。」
「那我彈給你聽。」
雲清:「.........」
我從儲物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古琴,信手撥動《醉仙忘情調》。
曲子是我特意找師父學的,據說最能撩動道心,可惜才奏到一半,琴弦「啪」地斷了。
「別彈了。」
雲清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修長的手指按在琴面上。
「為什麼?」
「為你自己積點德。」
那天晚上,寒霜峰上還是響起《清心普善咒》的琴聲,清冷悠遠,像極了彈奏它的人。
*
又一天。
「這招『雪落無痕』尊上教錯了。」
「哪裡不對?」
「應該這樣。」
我挽了個劍花,順勢撲進雲清的懷裡。
「寧晚,要自重。」
「我重得很,不信尊上抱抱看?」
「.............」
*
又一星夜,
我趴在窗臺上。
「快看,流星。」
雲清頭也不抬地擦拭長劍,「那是隕石。」
「那你對著隕石許過願嗎?」
「沒有。」
「那你可以對我許願,說不定我比石頭靈。」
「不必了。」
雲清抬眸凝望我,「我怕許願的流星,明日會突然把寒霜峰炸平。」
*
燈火搖曳,寧靜又溫和。
我望著雲清認真看書的樣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第一次掉下山的時候,你是不是有偷偷過來喂我喝靈液?」
雲清不說話,就代表他默認了。
我故作惆悵道,「太上忘情,到底要怎麼忘?」
雲清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書頁久久未翻。
「要先有情。
」
我得寸進尺地問道,「我對雲清不算情嗎?」
他放下書,轉身就走。
「欸欸,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我拽住他的衣角,「我又不會強人所難。」
*
「雲清,雲清。」
我抱著酒壇子跑到靜室。
「我吵著師父釀了桃花酒,天衍宗後山的靈桃樹,三百年才開一次花呢。」
「我從不飲酒。」
「沒關系,我還吵著師父做了桃花酥。」
我晃了晃右手的食盒,「趁熱吃才香,要不要我喂你?」
「不必。」
「那你喂我?」
雲清嘴角微微上揚,「你又胡鬧。」
他這一笑,讓人心跳漏了半拍。
當天夜裡,我檢查體內的功法運轉,
發現停滯多年的瓶頸竟然有一絲松動。
師父說對了,果然要動真情才能忘情。
10.
「半年之期到了。」
雲清站在房門前趕人,讓我倍感惆悵。
「可寒霜峰的禁制我還沒研究透呢。」
「帶著。」
我愣愣地接過他遞過來的通行玉佩。
「那我的同人志……」
「繼續禁。」雲清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山風拂過,我朝他揮手告別。
「雲清你等著,等我做宗門任務回來,一定給你帶喜歡的禮物。」
*
天極南,我跑到海裡泡了三天三夜。
師父的傳音玉簡直顫,「小祖宗,你辦完事不回來好好養傷,又跑到海獸老巢裡做什麼?
」
「我在挖星紋石,聽說泡茶能養出星河……」
話音未落,深海巨影掀起洋流。
回山之際,我儲物袋裡裝滿了帶血的石頭,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一顆心卻雀躍不已。
可當我再次上寒霜峰的時候,雀躍的心立馬就沉下來了。
鵝黃身影自由穿行在山中,寒霜峰的所有禁制仿佛認她做主一樣,根本不需要什麼通行玉佩。
「你是誰?」
女子從雲清身後走出,笑意盈盈道:「寧前輩,我是慕容月,從現在開始要和你公平競爭尊上。」
我看向雲清,結果他沉默了。
「不必了。」
我放下手中的木盒,語氣淡淡道:「我沒興趣和你爭一個裝S的老黃瓜。」
*
回到了天衍宗後,
師父正在修剪他的靈植,一眼就看出我不開心。
「咱們的寒霜峰常客這是怎麼了?」
「師父,我不追高嶺之花了,你幫我找找其他好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