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家的別墅比我想象的還要大，車緩緩停在大門前，女主紀雲眠早已等在了那裡。
從來隻在江鳴翊和楚瑤姝的口中聽說過紀雲眠，親眼看見她的那瞬間，我甚至有點晃神。
紀雲眠抱著一隻小熊，湊近我，眼睛很亮。
晚風吹動著她的發絲，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
「小明雪，歡迎你。」
我的臉有點發燙，整張臉都快埋進書包裡，
「嗯。」
幾位大人應該是通過氣了，晚餐都是我愛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嘗過了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我有些食欲不振，草草吃了幾口就下了飯桌。
在楚家別墅裡走了幾步，險些迷路。
最後還是紀雲眠把我帶到了房間門口。
「快進去看看，
我給你布置的房間你喜歡嗎？」
房間裡鋪滿了柔軟的地毯，衣櫃裡是成排的漂亮衣服，還有各種各樣的玩偶擺在角落。
江鳴翊很寵我，但他的小公司剛起步沒多久，轉眼就瀕臨破產。
我還沒有住過這麼大的房間。
「喜歡。」
我點頭，補充了一句，
「謝謝姐姐。」
紀雲眠戳了戳我頭上的小啾啾，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半夜，我是肚子疼醒的。
可能是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吃壞了肚子，渾身冷汗。
我摸索著臺燈開關，但因為不熟悉，摸了半天都沒摸到。
地上的拖鞋也不知道去哪了。
光腳踩在地毯上，我看著一片漆黑的陌生房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了心頭。
我蹲下來，
抱住膝蓋。
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疼痛一陣接著一陣，我咬牙，硬是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很小聲的對話。
「你說，明雪睡著了嗎？」
「我看她晚飯沒吃多少，你給江鳴翊發條消息再問問，明雪還有什麼喜歡吃的？」
「空調好像打低了，她不會冷吧？」
……
門沒關緊，被推開一條小縫。
走廊裡暖黃的燈光照了進來。
隔著被冷汗打湿的碎發，我艱難地抬頭看去。
「明雪！」
被紀雲眠抱進懷中的那一刻，我SS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被連夜送去了醫院。
不過好在沒什麼大事，醒來時，紀雲眠和楚遙知還守在我床前。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很暗的小燈。
我稍微動了一下，他們很快就注意到了。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見我搖頭，楚遙知又問，
「睡不著的話，要不要聽我講故事？」
「算了吧，你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故事，還是聽我來講。」
「很久很久以前……」
我是在紀雲眠溫柔的聲音裡睡過去的。
閉上眼睛時，我有點賭氣地想，楚遙知和紀雲眠要真是我的哥哥姐姐就好了。
江鳴翊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他了。
5
在楚家這些天我適應得很快。
楚遙知細心，紀雲眠溫柔。
但我躺在楚家柔軟的大床上，總會想到自己和江鳴翊的那個小屋。
還以為楚瑤姝會不習慣。
沒想到這些天，她一點消息都沒有。
就連楚遙知想知道她的情況，都隻能打電話給照顧她的阿姨。
等啊等，我終於等到了周一。
我裝好假期作業，坐上了楚家的車。
三天過去了，想必楚瑤姝對換哥哥這件事的熱情也過去了。
隻要我提一下，說不定楚瑤姝就又會鬧著換回去。
「江明雪！」
楚瑤姝卡著點才進了教室。
她黏糊糊地朝我身邊擠，
「這幾天，你過得怎麼樣？」
「我跟你說，我可開心了！我哥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菜，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茄子不是難吃的，我還學會了做手抓餅！」
楚瑤姝偷偷打開書包一角，將一個尚且溫熱的手抓餅塞進了我的桌洞，
得意地揚起下颌，
「你嘗嘗，我自己做的。」
我盯著那個手抓餅，隻覺得自己心都涼了半截。
「我在你家也挺好的，有穿不完的小裙子，還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玩偶……」
話還沒說完，就被楚瑤姝打斷了。
她擺擺手，
「你喜歡就好啊。還有，我們已經換哥哥了，那個不是我家，是你家了。」
「什麼小裙子，什麼玩偶，還有哥哥姐姐，他們現在都是你的，你的哥哥，是我的了。」
下午放學，我眼睜睜地看著楚瑤姝路過自家的豪車，奔向了江鳴翊那輛自行車。
「哥，你來接我啦！」
江鳴翊順勢接過了她的書包，揉了一把楚瑤姝的炸毛，
「上車。」
那個原本屬於我的後座，
如今坐上了另外一個人。
從始至終，江鳴翊都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明雪？」
見我站在原地不動，紀雲眠搖下車窗，
「我們回家吧。」
四個輪子比兩個輪子快多了，沒多久，我們就追上了江鳴翊的自行車。
超過他們時，楚瑤姝還不忘和我打招呼，
「江明雪，你們好快啊。」
她拍拍江鳴翊的肩膀，
「哥哥加油！我們追上去，衝啊！」
明知道追不上，江鳴翊還是聽話地加快了速度。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楚瑤姝揮舞著手臂給江鳴翊助威。
而江鳴翊臉上帶笑，也學著她的模樣，
「衝啊！」
我收回了視線。
一旁的紀雲眠抓過我的手捏了捏，
「今天在學校不高興嗎，明雪？」
「挺好的。」
對於我這個被換過來的妹妹，紀雲眠和楚遙知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們來接我放學，我很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半夜生病讓他們心有餘悸。
每晚我睡著後，男女主都會悄悄打開我房門看一眼。
今晚我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聽見熟悉的開門聲，我閉上眼睛，放松呼吸，開始裝睡。
門重新被關上，我睜開眼睛，失神地看著天花板。
「明雪好像挺喜歡今晚那道油爆蝦的，明天讓阿姨繼續做吧。」
「菜譜還是江鳴翊給的，我拿到手的時候都驚呆了，很厚的一沓，上面的菜我會讓阿姨慢慢學著做。」
「還是哥哥了解妹妹啊，江鳴翊給我發過消息，
明雪是個敏感的孩子，我們不能太著急，要讓她慢慢接受我們。」
……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江鳴翊他，真的決定離開了嗎？」
6
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江鳴翊要離開，是什麼意思？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我心跳得很快，呼吸急促，摸黑抓到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電話手表。
第一個電話剛打過去，我手抖自己掛斷了。
沒有遲疑，我很快打去了第二個。
幾秒鍾的時間被無限拉長，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才松了一口氣。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電話那頭，江鳴翊和楚瑤姝正在玩小遊戲，隱約能聽見撕小紙條的聲音。
「最後一次了。
你答應過我的，這次結束後，就要乖乖去睡覺，不能耍賴。」
楚瑤姝拖長了尾音，
「好——」
不過楚瑤姝很快興奮了起來，
「耶！我贏了！輪到我問問題了。」
「哥，你真的敢吃那個什麼嗎？」
江鳴翊有點哽住了，半晌沒出聲。
楚瑤姝很大度地說，
「不敢吃也沒事，我哥也不敢，那我換個問題。」
「你有過兩個妹妹，曾經的妹妹江明雪，和現在的妹妹我，你比較……」
楚瑤姝的問題還沒問完，我掛斷了電話。
將電話手表丟到一旁，我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裡。
永遠、永遠不要和江鳴翊好了！
早上醒來，
我的電話手表裡多了幾個未接來電。
我沒給江鳴翊回撥過去，面無表情地推開了房門。
吃早餐時，總有兩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紀雲眠和楚遙知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明雪。」
等我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楚遙知終於出聲了。
「江鳴翊說你昨晚給他打了電話，他給你回撥過去一直沒接，你有什麼事想和他說嗎？」
「還有。」紀雲眠俯身，摸了下我頭上的蝴蝶結發夾，「在這裡住得開心的話，明雪願不願意以後一直住在這裡呀？」
我到此刻才後知後覺。
可能從一開始，楚瑤姝提出「換哥哥」的時候，幾位大人就商討好了。
江鳴翊要把我永遠留在楚家。
「那我哥呢？」
我顫抖著聲音問。
反派注定一無所有，結局悲慘。
他把我留下了，那他怎麼辦？
「你哥哥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隻是要做那些事的時候不方便帶上你。」
「倘若不是情況特殊，他不可能把你留下的。」
「對。」楚遙知補充，「他託我們照顧好你，說好一定會來接你的。」
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張江鳴翊的臉來。
有孤兒院裡，把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留給我過生日的哥哥。
有在臺燈下，教我做數學題的哥哥。
有廚房裡做飯的哥哥，在雨中把我裹進外套裡的哥哥。
這天上學，楚瑤姝還是黏黏糊糊地坐到我旁邊，開始講昨晚她和江鳴翊玩了什麼小遊戲。
放學時，江鳴翊又準時推著自行車等在門口。
我隻是瞥了他一眼，
很快挪開了視線。
不再直勾勾地盯著他，也不再嫉妒他將別人捧在手心。
這樣做，江鳴翊應該放心了吧？
擺脫了我這個離不開他、總是纏著他的妹妹，他可以沒有負擔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7
一連幾天我都心事重重，於是沒有注意到這些天周圍人都有些不對勁起來。
放學後，紀雲眠神神秘秘地把我朝前推了推，
「明雪，今天你來開門。」
一推開楚家的大門，頭頂就炸開了禮花筒，遍地都是各色的氣球，我班上那些好朋友都到場了，個個都換上了小禮服。
楚瑤姝不知從何處撲過來，將我緊緊抱住。
「生日快樂，江明雪！」
紀雲眠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了一條小裙子，
「去換上吧，
小壽星。」
原來是生日到了。
樓梯上也鋪滿了地毯，角落裡全是生日禮盒。
一眼望去，都是我熟悉的人。
除了江鳴翊。
他沒有來。
等我換完小裙子出來，被眾人圍在中央。
啪嗒一聲，燈關了。
客廳裡漆黑一片，隻有眼前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
「許個願望吧。」
有人提醒了一句。
我像是一腳踩在了雲端，如同陷進了一場大夢，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總會想起幾年前在孤兒院的那個晚上。
孤兒院人多，每隔幾天就會有孩子過生日。
院子買不起那麼多蛋糕，於是定了一個日子，那天就是所有孩子的生日。
蛋糕不大，每次都分得幹幹淨淨。
蛋糕裡的水果都是罐子裡放了很久的，吃不出水果的味道，隻有一股劣質的糖精味，吃完很久還會糊嗓子。
我沒去搶蛋糕，找了個院子的角落發呆。
把天上的星星數完第三遍後，江鳴翊終於出現了。
他端著一小塊蛋糕，上面插著一顆大白兔奶糖充當蠟燭。
「生日快樂。」
「許個願望吧，明雪。」
我接過蛋糕，抬起臉問他，
「許願就能成真嗎？」
江鳴翊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的願望是，以後會有吃不完的蛋糕。
我吹滅了蠟燭，全場歡呼起來。
燈被重新點亮。
楚遙知遞給我一把蛋糕刀，讓我切下第一塊。
他和紀雲眠準備了許多吃的，
所有人都很開心。
等宴會結束，大家陸續散場。
楚瑤姝坐到我旁邊，看著我放在一旁那塊一動不動的蛋糕。
「你不吃嗎？不吃的話我來幫你解決好了。」
我反應很快，將那塊蛋糕藏到了身後。
「不行，你不能多吃，你忘記自己上次長蛀牙去醫院了？」
「好吧。」
她打了個哈欠，自覺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阿姨們在客廳裡收拾，楚遙知和紀雲眠正幫忙拆氣球。
沒有人注意到，我端著那塊蛋糕，悄悄走了出去。
沒有人記得，今天也是江鳴翊的生日。
8
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小時。
我搭上了最後一班公交，到了自己家門口。
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