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聲嘶力竭，
「我哥有漂亮的女朋友，你哥有嗎？」
「我哥父母身心健全，你哥有嗎？」
我冷笑，
「我哥敢吃屎，你哥敢嗎？」
當晚，我哥告白第七次被拒，心灰意冷地回到家。
就看見了蹲在門口，笑得一臉諂媚的我。
他動作一頓，無奈道：
「又幹什麼壞事了？」
話音剛落，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欲言又止，
「你贏了，行吧？」
「吃那什麼的，我還真下不了手。」
1
掛斷電話，我哥叫住了正畏畏縮縮朝屋裡走去的我。
「江明雪，滾回來。」
我渾身一顫。
喊全名，那就是真生氣了。
我耷拉著腦袋滾了回去，仰起臉看他。
全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心虛。
「哥。」
我討好地喊了他一聲，我哥目光沉沉，半點都不動搖。
「我不是故意的。」
打小我就知道，我哥是個反派。
而他的對立面，就是事業愛情雙豐收的男主。
男主有個大喇叭妹妹，正好和我同班。
她每天都在班裡炫耀，
「我哥終於告白成功了！現在他有一個特別特別漂亮的女朋友，那個姐姐還給我買了好幾條裙子，我可喜歡了。」
相對應的是，那天我放學，我哥來晚了半小時。
他雙目通紅，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我扯扯他的衣角，問他怎麼了。
我哥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他俯身，揉了一把我的小臉，
「沒什麼，就是你哥喜歡的人，有喜歡的人了。」
「有喜歡的人了那又怎樣，你喜歡你就繼續追啊。」
我歪頭，看著他，「你是不敢嗎？」
家長會結束，男主的大喇叭妹妹開始分父母準備的零食。
「我爸媽真的好愛我和我哥，每天都給我準備這麼多吃的，我平時都吃膩了。」
她眼尖地注意到了我，
「江明雪，為什麼每次家長會都是你哥來開，你爸媽不管你嗎？」
我放下課本，認真地告訴她，
「我和我哥是從孤兒院裡出來的，我們沒有爸媽。」
「還有人沒有爸媽？」
喇叭妹妹驚呼，
「那世界上不就少了兩個愛你和你哥哥的人？
真可憐。」
我知道她沒什麼壞心眼，無非是說的話刺耳了一點。
於是回道：
「我有我哥就夠了。」
大概是因為我和她都有哥哥，於是大喇叭平時最愛粘著我。
張口閉口都是「我哥」。
爭吵發生在那天下午，大喇叭說，
「真討厭，漂亮姐姐明明和我哥哥在一起了，但還是有不長眼的人向她告白，想搶走我的漂亮姐姐！」
罵到我哥份兒上了，我當然不會罷休。
兩人就這樣吵了起來，吵著吵著，話題又落回哥哥們身上。
大喇叭很得意，
「我哥有二十處房產，七輛跑車，你哥有嗎？」
「我哥有漂亮的女朋友，你哥有嗎？」
「我哥父母身心健全，你哥有嗎？」
……
我語塞，
她說的每一樣東西，我哥都沒有。
但是都到這份兒上了，我怎麼能認輸？
於是我冷笑，
「我哥敢吃屎，你哥敢嗎？」
這一句話直接SS了比賽，大喇叭目瞪口呆。
放學時，我看見男主來接大喇叭。
大喇叭抱著男主的腿，哭著逼他吃屎。
我不敢再看，目視前方，同手同腳地回了家。
2
我哥很罕見地沒來接我。
平時他自己有事來不了，還會提前給隔壁嬸嬸發去消息。
讓她接自己孫女的時候順便來接我。
我在校門口等了很久，始終沒有看見江鳴翊的影子。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選擇自己回了家。
一到家，就看見了放在桌面上一沓厚厚的資料。
包括我的個人身份信息、日常習慣，
甚至連青菜隻吃菜葉子這種詳細的信息都寫上了。
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放下書包，偷偷溜進了我哥的書房。
江鳴翊對我從不設防，我輕易就打開了他的電腦。
上一首沒聽完的歌，還是「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最近的搜索記錄都是：
「遺產怎麼才能全部留給沒成年的孩子？」
「全國排名前十的福利院。」
「哥哥去世，會給妹妹留下心理陰影嗎？」
……
我深吸一口氣，關了我哥的電腦，把書房恢復成原樣。
然後，給大喇叭打去了一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我哥回來了。
他懷裡抱著沒送出去的花，眼尾泛紅，笑得勉強。
倘若我沒記錯的話，
這是江鳴翊第七次告白失敗了。
他喜歡的那個人，是女主。
女主永遠隻會和男主在一起，可我哥是反派。
但他不知道，他隻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我上前，抱住了江鳴翊的腰。
然後仰起頭來看他，
「哥，你終於回來啦。」
「今天我下廚！還給你做了晚飯。」
我端上了一鍋顏色詭異、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湯。
「期中考試成績也出來了！」
我遞上了三張試卷。
三張試卷成績都隻有個位數，加起來還不到我哥的年紀。
江鳴翊拿著試卷的手開始發顫。
我繼續下猛料，
「哥，我們老師讓你帶我去醫院看看，她說我好像有點多動症，多動症是什麼呀？
」
我哥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眼神裡已經沒有光了。
他遲疑道：
「我記得上個期末，你所有科目都拿了滿分？」
「是呀。」
我攪弄著那鍋湯，
「但是學習沒意思，我長大了，要去文身，我看隔壁小龍叔叔，雙臂都是文身，好酷啊。」
江鳴翊蹙眉，「江明雪，這些都是從哪學來的？」
他嚴肅教育了我半個小時。
我垂著頭，心不在焉地應下了。
教育完我，我哥系上了小圍裙，準備去廚房做菜。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我頗有些心虛地看向了他。
江鳴翊動作一頓，無奈道：
「又幹什麼壞事了？」
電話被接通，那頭的男人欲言又止，
「你贏了，行吧？」
「吃那什麼的，我還真下不了手。」
這幾句話說得雲裡霧裡，還沒等我哥找我問個所以然，我的電話手表響了起來。
那頭的大喇叭哭得好大聲，聲音響徹了整間屋子。
「嗚嗚嗚江明雪，我哥就是不肯吃屎！」
「他還說自己無所不能，我想要的都能給我。我就想讓他吃屎，我哥就是不肯！」
「我能不能跟你換個敢吃屎的哥哥？」
3
客廳裡一片S寂。
我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眼江鳴翊的表情。
他將那鍋湯推開，又把我的試卷放到一邊，一抬下颌，
「坐下。」
我哥面無表情的時候，還是挺唬人的。
我老老實實地在他對面坐下，
然後低頭認錯，
「哥，我錯了。」
「剛剛的電話，是楚遙知的妹妹？」
見我點頭，我哥又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我抬起頭，有點茫然。
江鳴翊閉了閉眼睛，
「換哥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想換哥哥的？」
沒等我回答，我哥自己先反思了起來。
「抱歉，明雪，是我做得不夠好。這段時間公司出事，我沒能及時照顧到你的情緒。」
「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哥哥。楚遙知那樣的人，你會喜歡他，想讓他做你哥哥很正常。」
江鳴翊神色黯然，他強撐著笑，
「是我沒照顧好你。」
眼看我哥的情緒越來越低落，我雙腿一伸，從椅子上跳下來，
抓住了江鳴翊的手。
「可是，我不想和楚瑤姝換哥哥。」
「你就是這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哥哥了！」
江鳴翊怔怔地看著我抓著他的手，
「可我沒有二十處房產，七輛跑車。」
我堅定搖頭，
「不重要！」
「我沒有漂亮的女朋友。」
「我不在乎！」
「我也沒有爸媽。」
「我有哥哥就夠了。」
「嗯。」
江鳴翊幽幽地開口，
「可你哥哥也不會吃那什麼……」
我頓時閉上了嘴。
與此同時，大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大喇叭楚瑤姝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傳了進來，
「江明雪！
我來和你換哥哥啦！」
狹小的客廳裡又塞進來兩個人。
楚瑤姝抓著男主的手腕，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完全不怕生，先是環顧了一下周圍環境，然後目光落在了江鳴翊的身上。
眼睛像是燈泡，唰的一下亮了起來。
楚瑤姝滿意地將男主楚遙知推到了我面前，很大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這個廢物哥哥就先換給你啦，今天你就住到我家別墅去，我要住在這裡，和江哥哥一起。」
楚遙知作為作者親兒子，渾身上下都挑不出缺點。
唯一一點小瑕疵就是，他是個妹控。
把這個比他小十三歲的妹妹寵上了天，對她幾乎是言聽計從。
他知道自己妹妹隻是一時興起，有幾分為難地開口，
「江總，
今晚能讓阿姝在這裡住嗎？住宿費好商量。」
「什麼叫今晚？」
楚瑤姝嫌棄地看了眼自家哥哥，
「你這麼沒用，我以後都不要你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江哥哥的妹妹了，要一直一直住在這裡。」
她將我朝前推了推，
「江明雪，我那些裙子、玩偶、零食統統歸你，隻要你答應我，和我換個哥哥。」
我全然沒想到楚瑤姝會對「換哥哥」這件事這麼執著。
剛想拒絕，全程安靜的江鳴翊開口了。
他臉色平靜，
「好，她和你換。」
4
我衝進了自己的房間。
抓起衣櫃的衣服，胡亂往自己的小書包裡塞。
客廳裡全是大喇叭的歡呼聲，依稀能聽見楚遙知小心翼翼地開口勸她，
「哥哥留下來陪你好不好？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楚瑤姝渾不在意，
「把阿姨留下就好了，你走。楚先生，我們現在沒有關系了，不許你叫我妹妹。」
楚遙知還在好聲好氣地勸她，我吸了吸鼻子，突然有點想哭。
江鳴翊不要我了，他覺得我是個累贅，早就準備好了把我送走。
哪怕我考倒數，哪怕我去文身，他都不會管我了。
哥哥不要我了。
門被輕輕帶上。
江鳴翊不知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倒出了我書包裡胡亂塞進去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疊好。
甚至還記得裝上我最喜歡的大象水杯。
收拾完後，江鳴翊輕輕掐了下我的臉，
「走吧。」
「哥。
」
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悶悶出聲，
「你不要我了嗎？」
江鳴翊似乎僵了一下，好半晌，他才轉身，重新露出一個笑來，
「怎麼會？」
騙子會長長鼻子。
坐上楚家的車，我抱著書包，透過車窗看向江鳴翊，努力記住他現在的模樣。
他正半彎著腰聽楚瑤姝說話，時不時露出一個笑來。
騙子。
下次見到江鳴翊的時候，他的鼻子肯定變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