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我一路走來,這二者都沒有體現。
既沒有遊蕩的喪屍,也沒有防御的痕跡。
隻有一個看上去快要行將就木的老太太。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好在五金店裡剩下的工具裡還有我需要的,匆匆地拿了兩件後,我正準備離開,卻在出門前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響動。
透過殘破的窗戶向外看去,我不禁心中一沉:
那輛被我停在門口的自行車,消失了……
26.
走出五金店的同時,我已經清點好了空間裡儲備的武器。
但我預想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我謹慎地走到岔路口,迎面而來的卻是個手拿武器十分高壯的男人。
我瞬間把槍拔了出來——
「別動!」
「求求你別S我孫孫!」
和我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老人著急的呼喊。
依舊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個怪異的老人。
她將枯槁般的身體擋在了男人身前。
「他是好孩子……他隻是想幫忙……他會修車子……」
見我沒動,老人便費力地推了推身後的男人。
「快去把車子還給姐姐!」
男人反應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轉回去,把修好的車子推了過來。
果然,已經聽不到「嘎吱嘎吱」的響聲了。
我這才注意到男人的樣貌,雖然長得非常高大,
眼神中卻透著股木訥與膽怯。
仿佛犯了錯的小孩子。
我將信將疑,老人又急忙地拉過男人的手臂,把袖子直接捋了上去。
「姑娘,我孫孫他真的不是壞人……他小時候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
男人的胳膊上是一個已經褪色的紋身。
但紋的卻是父母的電話和家庭住址。
老人已經急出了眼淚,男人卻不明所以,隻憨憨地去擦她的眼睛:「別哭,奶奶別哭……」
我終於放下了槍。
又從包裡掏出一根糖果味的能量棒扔過去:「謝謝你。」
男人沒敢接,任由東西掉在地上。
倒是老人忙撿起來:「這是能吃的好東西,快謝謝姐姐!
」
男人猶豫了一下,接過東西後卻轉身拔腿就跑。
老人愣了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去追:「明明!回來明明!」
我心裡奇怪,便也蹬上自行車去追。
但男人並沒有跑得很遠,他在鎮子邊緣的荒地處停了下來。
然後彎腰從地上拉開一個板子,想也沒想地就將手裡的能量棒扔了下去。
我恰好也走到了附近,之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偌大的地窖內,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喪屍。
它們相互啃食,向方寸的入口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嚎。
這對兒祖孫,竟然是在豢養那些喪屍……
老人這時也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
我戒備地轉身面向他們:「你在養這些東西?
」
老人望著窖井中的喪屍,眼裡卻滿是悵惘與悲痛:「這裡面是我家老頭子,還有我的兒子兒媳和那些鄉親們……」
「能走的都走了,沒走成的我就把它們放進這裡。」
我抿著唇,看向老人:「但它們已經是喪屍了。」
「可老婆子我舍不得啊……」
老人扶著男人的手,笑中帶著眼淚,嘆息道,「等我哪天沒了,就一把火帶著他們一起走,路上也算有伴了……」
27.
有了稱手的工具,車子很快地就修理好了。
閨蜜也補好了覺,精神煥發地重新回到了駕駛位上。
又想起了我剛才留下的紙條,便問起我在鎮子裡有沒有遇到什麼古怪的事情。
我想了想,隻說自己遇到了一群喪屍還搞丟了一袋口糧。
出了鎮子,再過一座橋便踏進了瑞京的地界。
我調整了隱形眼鏡的距離,提前偵察著遠處的必經之路上有沒有被提前攔路設卡。
這一看,反而見到了熟人。
閨蜜將車直接開了過去。
待臨近了,我打開車窗探出頭:「顧隊這是找了什麼新副業嗎?」
顧言非一身迷彩服,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物資箱上,見是我們,隨即笑了起來:
「是啊,基地裡揭不開鍋了,出來找口飯吃。」
跟著他一起出任務的小胖也湊了過來,口氣中不無炫耀:
「我們隊長剛剛繳獲了一批物資,正等車過來接呢。」
我打趣:「什麼物資啊,還值得顧隊長親自出手?」
顧言非微一挑眉:「M249。
」
我一聽便饞得不行,忍不住打開車門跳下去,走到了顧言非旁邊。
「顧隊,有沒有興趣做個交易?」
顧言非看著我:「什麼交易?」
我壓低聲音:「孩子,顧隊你要孩子嗎?」
顧言非表情霎時變得格外奇怪。
還沒等我細說,後車窗忽然被打開了。
小孩兒一臉興奮地攀在窗框邊,大喊了一聲:「舅舅!」
「……凡凡?!」
顧言非愣了一下,才意識過來眼前這個清瘦的男孩子竟然真是自己的親外甥。
28.
有了顧隊長的親自壓陣,去往基地的這一路就顯得格外順暢。
我們在晚飯前趕到了基地內。
相比於年前的簡陋,如今的基地內部已經建立出了安全區的雛形。
在邵御凡小朋友的盛情邀請下,我們第一次和顧言非的小隊一起吃了晚飯。
顧隊長甚至還特意地讓食堂加了一道葷菜。
在末世下,一鍋簡單的土豆燉雞都等同於珍馐美味。
主食仍舊是庫存的大米,又搭配了新鮮的青椒茄子和紅薯幹粥。
一頓飯賓主盡歡。
飯局尾聲,邵御凡小朋友卻悄悄地湊到了顧言非的耳朵前:
「舅舅,我可不可以交女朋友呀?」
顧言非不明所以,但作為一個開明的長輩,他並沒有立刻地駁回。
於是,邵御凡小朋友突然看向我,支支吾吾:「我舅舅他答應了,那我……我就可以當你男朋友……」
短暫的沉默後,飯桌上一齊哄堂大笑。
閨蜜更是笑得躺進了我的懷裡:「徐央央,快領回家,自己的男朋友咱們自己從小養!」
我尷尬地腳指頭都要摳出了一整個安全區,卻也忍不住地跟著笑起來。
顧言非揉了把外甥的頭發,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個不行,你換一個。」
吃了飯,我和閨蜜溜達到外面的交易區辦正事。
這次我們帶的幹貨和凍魚都算是緊俏貨,但想直接換成武器和子彈還是不太容易。
有這種東西的隊伍往往不缺飯食,單槍匹馬的孤狼又不會把保命的東西換出去滿足口欲。
最好的辦法其實是等基地自己研究出一種代幣,將物資進行統籌管理。
按照重生前的記憶,再過半年這個體系就將完善起來,也是由此為契機,顧言非才真正地在管理層有了話語權。
我們這次沒有租攤位,
逛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什麼比較搶眼的貨。
倒是有人拿了塊兒綠色的石頭在叫賣,說是從喪屍身體裡挖出來的,一時間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我以為是出了什麼能量晶核這種上輩子都沒聽說過的玄幻東西。
閨蜜也好奇心大盛,拉著我去人堆裡湊熱鬧。
那東西看上去就是塊兒普普通通的螢石,硬幣大小,被人用布隔著拿在手裡,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不會是舍利子吧?」
「別說,你還真別說。」
這東西我在上一世沒聽過也沒見過。
要不就是純粹的假貨,要不然就是剛一有風聲,就被某些人故意地封鎖了消息。
我被人群擠到了最裡面,終於有機會湊近了看看。
可橫看豎看,都瞧不出什麼端倪。
末世下,
人們對一種完全陌生的東西,好奇心總歸是大於購買力。
那人捧著石頭叫價從肉米一百斤一直跌到五斤雞蛋,也沒人為這塊螢石買單。
我看夠了熱鬧,又去了別的攤位溜達,最後秉承著來都來了的選擇,用幹貨換了套個人手工改造的無人機配件。
那人看上去蓬頭垢面、衣衫褴褸,但裝配件的盒子卻硬挺、結實,看上去十分貴重。
他將盒子交給我時,雙眼含淚,滿臉的不舍。
但一見到身後的妻子和女兒因為拿到了食物而露出的笑容,目光又再次變得欣慰起來。
「這個……真的是好東西……」
他擦擦眼睛,又把手寫的說明書塞給我,磕磕絆絆地解釋:
「雖然我現在沒辦法演示,但這東西換一袋子幹貨,
我真的沒坑人……」
29.
換完了幹貨,我夾著那套無人機配件繼續逛集市。
沒想到卻被人盯上了。
一胖一瘦兩個男人一路尾隨,面露兇色。
但還沒等我出手,就被碰巧路過的顧隊一手一個地收拾了。
為了表示感謝,我用車上的煙酒和凍魚訛了他一千發子彈。
順便還有一挺新收繳的 M249。
「一個外甥就不值一把槍了嗎?」
「但那是 M249。」
「可那也是個活蹦亂跳的外甥。」
顧言非屈服了,他甚至親自把武器和彈藥幫我裝好了車。
閨蜜這時也大採購歸來。
「對了還有這個。」
她掏出一個布包扔給我:「正好剩下一兜幹木耳,
我就把它換過來了。」
我以為是糖果,便隨意地把東西塞進了口袋。
「這次不多留幾天?」
臨行前,顧隊帶著邵御凡小朋友一起來了。
我搖搖頭:「家裡還有好幾張嘴等著吃飯了。」
雞啊、鴨啊、魚啊,還有狗子啥的……
我又看向一直踟蹰模樣的小孩兒,打趣兒著說:「小男朋友,真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男孩兒猶猶豫豫:「舅舅說,我二十二歲以後才能結婚,所以你得等我十二年……」
我笑得不行,對顧言非說道:「那行吧小舅舅,十二年後我再過來結婚。」
顧言非沒在意我的打趣,隻拍拍小朋友的肩膀:「和姐姐們再見。」
告別了瑞京,我才想起口袋裡還有個閨蜜給的布包。
打開一看,居然就是那塊兒被圍觀的螢石!
「這東西被你買了?!」
閨蜜隨口「啊」了一聲:
「我再去的時候他旁邊都沒人了,想到你挺感興趣,就用袋木耳換了。」
我拿著石頭左右端詳了一會兒,發現它裡面仿佛有流動的光,好像真不是塊兒普通的螢石。
「你說這東西……」會不會真是什麼能量晶核?
還沒等我說完,閨蜜也湊過來打量了一眼。
然後突然沉下臉:「這玩意兒居然會亮!不會是什麼放射性晶體吧!」
我對閨蜜的專業意見主打的就是一個盲從,於是從善如流地打開車窗:「那我扔了。」
「等等——」閨蜜看看我:「扔你空間裡吧。」
我木然:「啊朋友再見,
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閨蜜哈哈大笑起來。
她追逐著朝陽,將車子駛向城市交界處那一望無垠的林場。
肆意的歌聲穿過新生的草綠,與風聲一路:
「如果我在,」
「戰鬥中勝利!」
「請送我一朵美麗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