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同當初廢掉江梵的修為一樣,也廢掉了她的。
江雲煙慘叫連連。
可她卻不怒反笑,反而猩紅著眼盯著我。
「琳琅,我兒子廢了,你兒子也別想好過。」
我皺眉,並未明白她的意思。
突然蒼穹之上一道暗雷悶響。
緊接著便是滾滾濃雲翻騰。
【我靠!天雷!】
【我記得原書裡江梵就是這時候歷劫的吧?!】
【但現在江梵就是個普通人了,那這雷劈哪裡去啊?!】
許久不見的彈幕再次浮現。
我面色一白,霎時明白了什麼。
江雲煙痛苦至極,卻瘋笑著:
「你兒子仙體未穩,你猜猜,他能不能逃過這次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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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著小院奔去。
烏雲在我頭頂翻滾,數道亮光劃破天際。
雷聲如鼓。
視野之內,我看見小院覆蓋的結界震動。
一個電閃雷鳴間,結界出現細小的裂痕。
以點連線,以線成面,最終「轟」地一聲。
化作無數細碎流光散落消弭。
數道驚雷如入無人之境,順勢而下,來勢洶洶。
「不!阿昭!」
我制止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劈在院子中央。
可下一秒,紫色流光似利劍般從地面直衝雲霄。
剎那相撞。
青紫色的萬丈霞光自連接處彌漫擴散,覆蓋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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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琅昭背上小包裹來找我。
「娘親,我好了。」
這段時間他恢復得不錯,
能短暫化形成人。
又變成了我記憶中的模樣。
我理理他的發髻,淺笑:
「好,那我們走吧。」
出門後,我們碰上凌雲宗的內門弟子。
「姑娘要走了嗎?不和仙君道別嗎?」
看見我和琅昭,對方一愣,隨即詢問道。
我陷入沉默。
半個月前,屬於江梵歷劫的天雷降臨在了琅昭的身上。
原以為琅昭和小院會在雷劫之下化為廢墟灰燼。
但等我匆忙趕回。
見到的依舊是完好無損的庭院。
院子中央的琅昭被一團熒光包圍。
渾身散發出淺淺的紫色光澤。
我愣住。
倒不僅是因為琅昭的安全。
還因為,此刻樹下沉默靜立著一位身影單薄的仙人。
是謝微塵。
他救了琅昭。
謝微塵替對方扛下了數道雷劫,而後修為受損。
在安排人把琅昭和我們都帶到凌雲宗後山後。
謝微塵便閉關養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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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還是見一見謝微塵。
弟子通傳之後,我讓琅昭在屋外等我。
一進門,我便看見坐在榻上的青年。
他身形比之初見,消瘦幾分。
蒼白沉鬱之色凝在他的臉龐。
聽見聲音,謝微塵抬眸。
清冷漆黑的眼底多了幾分孤寥與寂沉。
......
其實早在謝微塵閉關當天,我便見過他。
那時他比現在還虛弱,卻強撐著故作姿態。
「琳琅,你的那位族人,
是誰?」
他抓住我的衣袖,開口詢問。
我無視他聲音中的顫抖艱難,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不是知道了嗎?」
那日在院子裡。
被他救下的琅昭在他身後搖晃枝葉。
見我時脆生生地開口:
「娘親,我沒事。」
見我沒有否認。
謝微塵紅了眼。
「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為什麼?為什麼你當初不告訴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們已經和離了。」
「是你要和離的!琳琅!是你要和離的,我從未想過與你和離......」
謝微塵打斷我的話。
他咳嗽幾聲,不知道是因動氣還是受傷。
整個人虛弱又執著。
我被他這副委屈受傷的神情弄得莫名有些煩躁。
怎麼好像是我辜負了他。
「謝微塵!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與你和離嗎?!」
我質問道。
不是他日夜與江雲煙練劍比武。
也不是他執意要替江雲煙抗下雷劫。
而是......
當初面對江雲煙害怕被宗門師父懲罰的哭求。
謝微塵答應江雲煙回凌雲宗,並承認江雲煙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如果你承認了,那我算什麼?」
縱使那不是真的。
我啞聲反問。
同謝微塵拜過天地的人是我,結誓的人也是我。
但最後,謝微塵卻要承認自己是別人的道侶和父親。
時至今日,我依舊無法釋懷。
愛與不愛太過明顯。
其實我一直都感受得出來。
隻是一直自欺欺人。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謝微塵。
我想著琅玕樹千年不滅,萬年不朽。
我等得起。
總有一天,謝微塵也會喜歡上我。
可是那天晚上我在謝微塵打坐的屋頂上看了一晚上星星。
想到了我和謝微塵的過往種種。
突然就覺得好沒意思。
於是第二天,我跟謝微塵提出了和離。
我靜靜地看著謝微塵,凝望著他。
不介意再告訴他多一件事:
「再說,你怎麼就知道,我沒來找過你?」
在和離後,我發現懷上了琅昭。
一開始,我的確不想告訴謝微塵。
我打算帶著他回昆侖。
可在路上,我遭了天雷,直接歷了一劫。
琅昭在我肚子裡跟著我歷劫,因而形成仙體。
而我受過雷劫之後又遇生產,精力虛弱,需要沉睡休養。
我知道自己暫時無法守護琅昭。
便想著帶著他去找謝微塵。
好歹是他親爹。
可我上了凌雲宗,見到的是他與江雲煙在逗弄江梵。
凌雲宗的後山常年隻有謝微塵一人居住。
可那天的秋日冥霧裡,我看見江梵被謝微塵高高舉起,開懷逗笑。
一旁的江雲煙目光溫柔地注視二人。
他們三個宛如一家三口,與一隔絕。
哪裡還容得下別人。
凌雲宗的臺階那麼高。
謝微塵怎麼會知道我是如何走上去,又是如何走下來的?
後來我硬撐著又過了五六年。
琅昭長大,
能修術法,我又將僅剩的修為渡給他,期望能護佑他成年。
這才化成原形沉睡。
沒想到因為過於虛弱,直接睡了幾十年。
結果一覺醒來。
自己的兒子還被謝微塵養大的江梵奪走了仙骨和仙根。
如此種種,我怎能不恨?!
謝微塵的臉龐幾乎白得沒有血色。
他面容驟然閃過抽搐的痛色。
揪著我衣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怎麼會這樣......居然是這樣......」
謝微塵不斷重復。
緊接著他撕心裂肺地「啊」了一聲。
聲音破碎,如同野獸哀鳴。
痛嗎?
可這份痛,又怎麼抵得上我和琅昭的痛?
17
「來了,
坐。」
如今時隔半個月再見謝微塵。
我們早沒了那日血淋淋的針鋒相對。
「不必了,我是來向你辭行的,我與琅昭,今日便回昆侖了。」
我漠然拒絕謝微塵的話。
原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畢竟得知真相那日,我離開前,他最後問我:
「琳琅,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了嗎?」
「沒有。」
我拒絕得果斷幹脆。
謝微塵目光再度晃動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我才聽見他輕微茫然的聲音。
「怎麼會沒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
以前?
的確。
我以前無話不說。
尤其是對謝微塵。
我開心要說,不開心要說。
今日吃了好吃的點心要說,吃到了難吃的點心也要說。
但大多數時候謝微塵都不回應我。
有時還嫌我聒噪。
那時我心悅他,對他滿心歡喜。
也不覺得他的冷淡和不回應有何不妥。
可後來我見了他與江雲煙相處。
卻發現: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對江雲煙縱容,寵溺,不厭其煩。
比對我有耐心多了。
現在我不怎麼愛對他說話了。
謝微塵反倒不適應了。
我看向他,不免感到好笑。
「你想要我和你說些什麼呢?」
和離前我們早已無話可說。
如今真相被撕開,難道還要敘敘舊情嗎?
我實在想不出我們有什麼舊情好敘。
要說起來。
反倒是怨恨有一些。
......
聽了我的話,謝微塵淺淺轉眸。
他看了一眼規規矩矩站在屋外的琅昭。
斂下寂沉的眼眸,也斂下了無數千言萬語。
輕飄飄似風一般的低沉沙啞聲傳來。
「好,我就不送了。」
我點點頭,轉身離去。
我牽住琅昭的手,行至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我隨著他看去。
室內,謝微塵已經躺下。
他緊閉著雙眸,擰緊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秋日的寒風從窗外穿梭垂落,室內光影斑駁。
他靠在榻上,如同頹敗漂亮的畫作,卻充斥著一股蒼涼空洞之感。
我想起那年初遇。
當時他倒在我家籬笆竹苑前,像一座脆弱傾倒的玉山。
我把他救了回來。
用琅玕樹的汁液給他養了大半年。
醒來後,他說: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
我說:「無以為報那你就以身相許吧。」
年輕人羞紅了耳朵,支支吾吾道:
「可......可以嗎?」
我們在人間相依相伴的七年裡。
他也曾用劍為我舞過熒光,獵過野兔,帶我飛行千裡看過蒼山雲海。
可最後,這些都變成了掉在地上的斑駁壁畫。
塵封,破舊,汙Ṱŭ₋損......無人提及。
「娘親,我們走吧。」
「好。」
18
我與琅昭終於回到了昆侖。
凡間一趟走得太久。
昆侖萬千生靈見到我的回歸都格外歡喜。
奔走相告。
「琳琅回來了!琳琅回來了!」
「哇!還帶回個漂亮娃娃,這誰啊?!」
我笑著解釋:「我兒子!」
「媽呀!那我們昆侖不是有小守護神啦?!哈哈哈哈哈!」
彼時恰逢旭日東升。
昆侖籠罩在一片霞光晨霧中。
為了ẗũ̂⁸祝賀,⻜鳥祥雲起舞共鳴,萬千生靈歡呼雀躍。
一派喜氣洋洋。
琅昭適應得很快,在昆侖的日子每天都很高興。
他如同當初的我一樣。
汲取著天地靈氣,滋養修煉自己。
三十年如一日,時光就這般飛逝著。
眼看著琅昭已經能接管我的責任。
於是我便心安理得地開始退休。
我依舊能看到彈幕。
不過這時它們的內容已經變成了:
【啊!為什麼要上班?我也好想擺爛,好想躺平。】
【反派娘,能不能讓我進去躺躺。】
在琅昭正式成為昆侖下一任守護神樹那年。
我與昆侖的樹木精怪打著葉子牌。
天空突然黯淡下來。
一顆紫色的流星劃過天際,朝著東海方向隕落。
「咦?是哪位仙人?」
有小妖仙詢問。
我似有所感,心中已有猜測。
幾日後,修仙界傳遞消息的仙鳥便帶來宗門讣告。
凌雲宗的紫霄仙君不知為何道心破碎,修為受損。
他每日於後山練劍,晝夜不歇,最終走火入魔,
爆體而亡。
凌雲宗弟子承其遺願,將其仙劍封存後山,面朝昆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