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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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江雲煙的破綻將人制住。


 


如同當初廢掉江梵的修為一樣,也廢掉了她的。


 


江雲煙慘叫連連。


 


可她卻不怒反笑,反而猩紅著眼盯著我。


 


「琳琅,我兒子廢了,你兒子也別想好過。」


 


我皺眉,並未明白她的意思。


 


突然蒼穹之上一道暗雷悶響。


 


緊接著便是滾滾濃雲翻騰。


 


【我靠!天雷!】


 


【我記得原書裡江梵就是這時候歷劫的吧?!】


 


【但現在江梵就是個普通人了,那這雷劈哪裡去啊?!】


 


許久不見的彈幕再次浮現。


 


我面色一白,霎時明白了什麼。


 


江雲煙痛苦至極,卻瘋笑著:


 


「你兒子仙體未穩,你猜猜,他能不能逃過這次天劫?」


 


14


 


我朝著小院奔去。


 


烏雲在我頭頂翻滾,數道亮光劃破天際。


 


雷聲如鼓。


 


視野之內,我看見小院覆蓋的結界震動。


 


一個電閃雷鳴間,結界出現細小的裂痕。


 


以點連線,以線成面,最終「轟」地一聲。


 


化作無數細碎流光散落消弭。


 


數道驚雷如入無人之境,順勢而下,來勢洶洶。


 


「不!阿昭!」


 


我制止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劈在院子中央。


 


可下一秒,紫色流光似利劍般從地面直衝雲霄。


 


剎那相撞。


 


青紫色的萬丈霞光自連接處彌漫擴散,覆蓋蒼野。


 


15


 


半個月後。


 


琅昭背上小包裹來找我。


 


「娘親,我好了。」


 


這段時間他恢復得不錯,

能短暫化形成人。


 


又變成了我記憶中的模樣。


 


我理理他的發髻,淺笑:


 


「好,那我們走吧。」


 


出門後,我們碰上凌雲宗的內門弟子。


 


「姑娘要走了嗎?不和仙君道別嗎?」


 


看見我和琅昭,對方一愣,隨即詢問道。


 


我陷入沉默。


 


半個月前,屬於江梵歷劫的天雷降臨在了琅昭的身上。


 


原以為琅昭和小院會在雷劫之下化為廢墟灰燼。


 


但等我匆忙趕回。


 


見到的依舊是完好無損的庭院。


 


院子中央的琅昭被一團熒光包圍。


 


渾身散發出淺淺的紫色光澤。


 


我愣住。


 


倒不僅是因為琅昭的安全。


 


還因為,此刻樹下沉默靜立著一位身影單薄的仙人。


 


是謝微塵。


 


他救了琅昭。


 


謝微塵替對方扛下了數道雷劫,而後修為受損。


 


在安排人把琅昭和我們都帶到凌雲宗後山後。


 


謝微塵便閉關養傷去了。


 


16


 


我決定還是見一見謝微塵。


 


弟子通傳之後,我讓琅昭在屋外等我。


 


一進門,我便看見坐在榻上的青年。


 


他身形比之初見,消瘦幾分。


 


蒼白沉鬱之色凝在他的臉龐。


 


聽見聲音,謝微塵抬眸。


 


清冷漆黑的眼底多了幾分孤寥與寂沉。


 


......


 


其實早在謝微塵閉關當天,我便見過他。


 


那時他比現在還虛弱,卻強撐著故作姿態。


 


「琳琅,你的那位族人,

是誰?」


 


他抓住我的衣袖,開口詢問。


 


我無視他聲音中的顫抖艱難,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不是知道了嗎?」


 


那日在院子裡。


 


被他救下的琅昭在他身後搖晃枝葉。


 


見我時脆生生地開口:


 


「娘親,我沒事。」


 


見我沒有否認。


 


謝微塵紅了眼。


 


「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為什麼?為什麼你當初不告訴我?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們已經和離了。」


 


「是你要和離的!琳琅!是你要和離的,我從未想過與你和離......」


 


謝微塵打斷我的話。


 


他咳嗽幾聲,不知道是因動氣還是受傷。


 


整個人虛弱又執著。


 


我被他這副委屈受傷的神情弄得莫名有些煩躁。


 


怎麼好像是我辜負了他。


 


「謝微塵!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與你和離嗎?!」


 


我質問道。


 


不是他日夜與江雲煙練劍比武。


 


也不是他執意要替江雲煙抗下雷劫。


 


而是......


 


當初面對江雲煙害怕被宗門師父懲罰的哭求。


 


謝微塵答應江雲煙回凌雲宗,並承認江雲煙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如果你承認了,那我算什麼?」


 


縱使那不是真的。


 


我啞聲反問。


 


同謝微塵拜過天地的人是我,結誓的人也是我。


 


但最後,謝微塵卻要承認自己是別人的道侶和父親。


 


時至今日,我依舊無法釋懷。


 


愛與不愛太過明顯。


 


其實我一直都感受得出來。


 


隻是一直自欺欺人。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謝微塵。


 


我想著琅玕樹千年不滅,萬年不朽。


 


我等得起。


 


總有一天,謝微塵也會喜歡上我。


 


可是那天晚上我在謝微塵打坐的屋頂上看了一晚上星星。


 


想到了我和謝微塵的過往種種。


 


突然就覺得好沒意思。


 


於是第二天,我跟謝微塵提出了和離。


 


我靜靜地看著謝微塵,凝望著他。


 


不介意再告訴他多一件事:


 


「再說,你怎麼就知道,我沒來找過你?」


 


在和離後,我發現懷上了琅昭。


 


一開始,我的確不想告訴謝微塵。


 


我打算帶著他回昆侖。


 


可在路上,我遭了天雷,直接歷了一劫。


 


琅昭在我肚子裡跟著我歷劫,因而形成仙體。


 


而我受過雷劫之後又遇生產,精力虛弱,需要沉睡休養。


 


我知道自己暫時無法守護琅昭。


 


便想著帶著他去找謝微塵。


 


好歹是他親爹。


 


可我上了凌雲宗,見到的是他與江雲煙在逗弄江梵。


 


凌雲宗的後山常年隻有謝微塵一人居住。


 


可那天的秋日冥霧裡,我看見江梵被謝微塵高高舉起,開懷逗笑。


 


一旁的江雲煙目光溫柔地注視二人。


 


他們三個宛如一家三口,與一隔絕。


 


哪裡還容得下別人。


 


凌雲宗的臺階那麼高。


 


謝微塵怎麼會知道我是如何走上去,又是如何走下來的?


 


後來我硬撐著又過了五六年。


 


琅昭長大,

能修術法,我又將僅剩的修為渡給他,期望能護佑他成年。


 


這才化成原形沉睡。


 


沒想到因為過於虛弱,直接睡了幾十年。


 


結果一覺醒來。


 


自己的兒子還被謝微塵養大的江梵奪走了仙骨和仙根。


 


如此種種,我怎能不恨?!


 


謝微塵的臉龐幾乎白得沒有血色。


 


他面容驟然閃過抽搐的痛色。


 


揪著我衣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怎麼會這樣......居然是這樣......」


 


謝微塵不斷重復。


 


緊接著他撕心裂肺地「啊」了一聲。


 


聲音破碎,如同野獸哀鳴。


 


痛嗎?


 


可這份痛,又怎麼抵得上我和琅昭的痛?


 


17


 


「來了,

坐。」


 


如今時隔半個月再見謝微塵。


 


我們早沒了那日血淋淋的針鋒相對。


 


「不必了,我是來向你辭行的,我與琅昭,今日便回昆侖了。」


 


我漠然拒絕謝微塵的話。


 


原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畢竟得知真相那日,我離開前,他最後問我:


 


「琳琅,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了嗎?」


 


「沒有。」


 


我拒絕得果斷幹脆。


 


謝微塵目光再度晃動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我才聽見他輕微茫然的聲音。


 


「怎麼會沒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


 


以前?


 


的確。


 


我以前無話不說。


 


尤其是對謝微塵。


 


我開心要說,不開心要說。


 


今日吃了好吃的點心要說,吃到了難吃的點心也要說。


 


但大多數時候謝微塵都不回應我。


 


有時還嫌我聒噪。


 


那時我心悅他,對他滿心歡喜。


 


也不覺得他的冷淡和不回應有何不妥。


 


可後來我見了他與江雲煙相處。


 


卻發現: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對江雲煙縱容,寵溺,不厭其煩。


 


比對我有耐心多了。


 


現在我不怎麼愛對他說話了。


 


謝微塵反倒不適應了。


 


我看向他,不免感到好笑。


 


「你想要我和你說些什麼呢?」


 


和離前我們早已無話可說。


 


如今真相被撕開,難道還要敘敘舊情嗎?


 


我實在想不出我們有什麼舊情好敘。


 


要說起來。


 


反倒是怨恨有一些。


 


......


 


聽了我的話,謝微塵淺淺轉眸。


 


他看了一眼規規矩矩站在屋外的琅昭。


 


斂下寂沉的眼眸,也斂下了無數千言萬語。


 


輕飄飄似風一般的低沉沙啞聲傳來。


 


「好,我就不送了。」


 


我點點頭,轉身離去。


 


我牽住琅昭的手,行至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我隨著他看去。


 


室內,謝微塵已經躺下。


 


他緊閉著雙眸,擰緊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秋日的寒風從窗外穿梭垂落,室內光影斑駁。


 


他靠在榻上,如同頹敗漂亮的畫作,卻充斥著一股蒼涼空洞之感。


 


我想起那年初遇。


 


當時他倒在我家籬笆竹苑前,像一座脆弱傾倒的玉山。


 


我把他救了回來。


 


用琅玕樹的汁液給他養了大半年。


 


醒來後,他說: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


 


我說:「無以為報那你就以身相許吧。」


 


年輕人羞紅了耳朵,支支吾吾道:


 


「可......可以嗎?」


 


我們在人間相依相伴的七年裡。


 


他也曾用劍為我舞過熒光,獵過野兔,帶我飛行千裡看過蒼山雲海。


 


可最後,這些都變成了掉在地上的斑駁壁畫。


 


塵封,破舊,汙Ṱŭ₋損......無人提及。


 


「娘親,我們走吧。」


 


「好。」


 


18


 


我與琅昭終於回到了昆侖。


 


凡間一趟走得太久。


 


昆侖萬千生靈見到我的回歸都格外歡喜。


 


奔走相告。


 


「琳琅回來了!琳琅回來了!」


 


「哇!還帶回個漂亮娃娃,這誰啊?!」


 


我笑著解釋:「我兒子!」


 


「媽呀!那我們昆侖不是有小守護神啦?!哈哈哈哈哈!」


 


彼時恰逢旭日東升。


 


昆侖籠罩在一片霞光晨霧中。


 


為了ẗũ̂⁸祝賀,⻜鳥祥雲起舞共鳴,萬千生靈歡呼雀躍。


 


一派喜氣洋洋。


 


琅昭適應得很快,在昆侖的日子每天都很高興。


 


他如同當初的我一樣。


 


汲取著天地靈氣,滋養修煉自己。


 


三十年如一日,時光就這般飛逝著。


 


眼看著琅昭已經能接管我的責任。


 


於是我便心安理得地開始退休。


 


我依舊能看到彈幕。


 


不過這時它們的內容已經變成了:


 


【啊!為什麼要上班?我也好想擺爛,好想躺平。】


 


【反派娘,能不能讓我進去躺躺。】


 


在琅昭正式成為昆侖下一任守護神樹那年。


 


我與昆侖的樹木精怪打著葉子牌。


 


天空突然黯淡下來。


 


一顆紫色的流星劃過天際,朝著東海方向隕落。


 


「咦?是哪位仙人?」


 


有小妖仙詢問。


 


我似有所感,心中已有猜測。


 


幾日後,修仙界傳遞消息的仙鳥便帶來宗門讣告。


 


凌雲宗的紫霄仙君不知為何道心破碎,修為受損。


 


他每日於後山練劍,晝夜不歇,最終走火入魔,

爆體而亡。


 


凌雲宗弟子承其遺願,將其仙劍封存後山,面朝昆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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