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有。」
「阿爹,你生氣了麼?」
「沒有。」
「阿爹………。」
「你可以先不說話麼?」
小世子賴在原地S活不肯往前走了,大眼睛裡含著兩包淚,長睫一眨,「刷」的就落了下來。
「阿爹騙人,你明明生氣了的,是不是小墨做錯了什麼,讓那些姐姐也生氣了,她們才要說阿娘的壞話。」
這孩子一向懂事,極少有哭的時候,此時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一會兒小臉都花了。
顧攸寧掏出手帕替他擦臉,蹲下來與他平視,柔聲道:「這不是你的錯,是阿爹不好,阿爹回來的太晚了,對不起你阿娘。」
「她們說阿娘是………是S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這是真的麼?」
「是真的。」顧攸寧道「阿爹也S過人,在戰場上。那時候還沒有你,阿爹也是熱血小年輕,仗一旦打起來場面是很混亂的,真正的你S我活,S紅了眼的時候理智什麼的根本就是狗屎,能看清眼前有幾條人影就不錯了,所以誤傷友軍的情況常有。」
「阿爹誤傷過別人,很難過。也被別人誤傷過。」顧攸寧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從這裡到這裡,很長的一道疤,若是那家伙的刀再準確一些,你阿爹估計現在就隻能當獨臂大俠了。」
「當時還不敢告訴你阿娘,給你阿娘寫信的時候怕她擔心,假裝說自己手上蹭破了點皮,後來這傷疤終是瞞不下去被你阿娘看見了,她追著我打了半天才消氣。」
「孩兒也想看看。」
「好吧,不過隻能給你看一點點。」
顧攸寧將衣襟稍微拉開一些,
猙獰的疤痕自鎖骨開始,下至半個胸膛,上至肩膀,往背後蜿蜒了下去。
顧墨看的小臉皺成一團::「阿爹,你還疼不疼啊?」
顧攸寧樂了:「傻孩子,早就不疼了。」
過路的行人有些好奇,想看看是哪個不靠譜的爹當街給孩子灌輸這麼血淋淋的事實,講故事不以「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為結尾的父親都不是什麼好父親,等他們認出是顧王爺,便都咂了咂嘴,裝作聽不見的樣子走開了。
小世子忿忿的道:「那阿爹和阿娘S的那些人,肯定都是壞人!」
顧攸寧:「不是,他們跟我們一樣,都隻是普通人而已,可能也有在等他們回家的妻兒老小。不過他們於我們而言,是敵人。每個手上都沾染過我大齊子民的鮮血,他們S的不無辜也不冤枉。」
「孩子你記著,這世間事並不是非黑即白,
不是對了就肯定是錯了,每個人因為立場不同,利益不同,做出的選擇也不盡相同。你命不好,投生成本王的兒子,注定要比別的孩子背負的多一些,因此作出的每一個抉擇都必須慎重,一旦作出了決定,就不許後悔,後果結果都要學會自己承擔。懂麼?」
在顧小墨有限的認知裡,這個爹一直都跟懶和沒個正形掛鉤,頭一回這麼嚴肅,令他不覺也跟著端正了態度:「阿爹,倘若兒子將來碰上了難以抉擇的事,又該怎麼辦才好?」
豈料顧王爺帥不過三秒:「這我怎麼知道?不要這麼為難一個才活到四十歲的老年人好嗎?」
顧墨:「………行吧,孩兒自己思考,阿爹你還生氣嗎?」
顧攸寧道:「有點,今天的事切記不要告訴你阿娘。」
顧墨點點頭。
顧攸寧看著他東扭西扭的小腦袋,
嘆了口氣:「臭小子你幾時才能長大啊?」
顧墨抬起頭來:「這是阿爹對孩兒望子成龍般的殷殷期盼嗎?」
「你快點長大成人,我才好早點把你嫁出去,不然老在家裡妨礙我跟你阿娘雙宿雙棲。」
「………。」顧墨想要個妹妹的信念又堅定了幾分,決不能自己一個人被這麼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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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帶孩子出門顯然沒什麼效果,而且顧小墨經他一通胡編亂扯,對人生的思考又上升了一個層次,更加顯得深沉。
澄澈認為這是王爺遛娃的方式不對,決定親自再帶兒子出去遛一回。
母子兩個上了街,不期然在書齋前遇到了白以書。
因為穿著常服,不便太過張揚,他隻微微欠了欠身:「小世子,王妃。」
澄澈無語:「白大哥,
你幾時能不這麼虛偽。」
拍了拍顧墨:「叫人。」
顧墨道:「白伯伯。」
白以書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小世子從小被顧王爺爾提面命,曉得這位白伯伯是自己阿爹的頭號情敵。
他特別會審時度勢,把對爹媽的官方稱呼和日常叫法運用的賊溜,見這兩人聊個沒完,立刻四平八穩的道:「母妃,時候不早了,孩兒不想再逛了,父王還在家裡等著我們呢。」
「………。」
白以書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澄澈無可奈何的道:「白兄見諒,這熊孩子被他爹給教壞了。」
回家途中,王妃不得不給兒子講述了一段男女之間戀愛不成,也可以發展成純友誼的感人故事,並且告訴她男子漢要有容人之量,
像某人那種心胸狹隘的不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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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娃連續被親爹親媽遛了兩遭,也不見恢復往日的皮打狗鬧。
這一天,澄澈將顧墨叫過來:「兒啊,爹娘準備跟你走走心。你近來心情不好,可是碰見了什麼難題?跟阿娘說一說,阿娘與你一道分解分解。」
顧小墨扭捏的道:「阿娘,雖說孩兒想要什麼,得靠自己努力,但是孩兒思來想去,這件事,孩兒自己努力是不夠的,還需阿爹與阿娘配合才行。」
「何事竟如此嚴重?」
「那個………其實吧………孩兒呢………想讓二老再給我添個妹妹。」
顧攸寧:「………你就為了個這?
」
澄澈:「………你就為了個這?」
小世子有些欣喜:「看阿爹阿娘的意思,你們是同意了?」
顧攸寧與澄澈異口同聲的道:「不同意。」
顧小墨很憂傷:「為什麼?」
顧攸寧:「太累。」
澄澈:「鬧心。」
「有你一個就夠了。」
「本王覺得,這一個都不該要。」
顧小墨:「………。」攤上這樣的爹娘,他還能怎麼辦。
然而兒子終究是娘在心頭肉,澄澈不忍小墨繼續消沉,這天夜裡臨睡前跟顧攸寧商量:「兒子從小到大也沒跟咱們要過什麼,要不這回就隨了他的心,再給他生一個?」
顧攸寧立即警惕的將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猶如被強搶的良家少婦:「休想!」
要是再有一個,他在澈澈心裡還能有地位麼?
澄澈:「唉,關鍵時刻果然還是得靠我。」
這天夜裡,路過王爺臥室巡夜的小廝突聽王爺一聲嚎:「救命啊,非禮啦。」
小廝連忙滅了燈籠拔腿跑了。
事實證明,隻要肯努力,就沒有什麼事情是搞不砸的。
幾個月後,小世子得償所願,成功地看見自己阿娘肚子上鼓起來一個小包。
於是每天來跟妹妹說話成了顧小墨的必修課。
開頭必得是這麼一句:「妹妹你好,我是你的哥哥顧墨。」
「咱們皇奶奶喊我小墨墨,阿爹喊我顧小墨,阿娘喊我兒砸。」
「這裡傳授你一個獨家秘技,等你出來以後,要是聽見阿娘忽然叫你全名,這個時候別猶豫,
趕緊跑,跑到阿爹後面躲著最安全,阿爹雖然平時不怎麼靠譜,但這種時候他一定會護著你的,別誤會,他並不是因為心疼你,他隻是單純享受跟阿娘作對的快樂。」
「咱們家裡很大,阿娘負責賺錢養家,阿爹負責貌美如花。阿爹是咱們大齊瑰寶,國民之嬌寵,聽起來這個名頭不怎麼實用,實際上就是不怎麼實用。」
「所以你隻要長相上隨阿爹就好,他其他的毛病你不要學,你學學阿娘………算了,哥哥會努力用功,給你做一個好榜樣噠!」
澄澈無語凝噎了半天,指著肚子對兒子道:「你怎麼知道這一個一定是妹妹?也有可能是弟弟。」
「不行不行,我不要弟弟隻要妹妹。」顧墨堅定不移。
澄澈:「這可不是你能說了算的,得隨緣。」
小世子完全沒想到還會有這種操作,
艱難的糾結了半天,最後破釜沉舟的道:「實在不行,弟弟我也能將就!」
一旁孔雀躺的顧王爺慢悠悠捻了一枚太後賞給澄澈的青梅進嘴,頭不抬眼不睜的道:「澈澈,渴。」
澄澈:「………。」這到底是誰懷孕!
她順手支使兒子:「去給你阿爹倒杯茶。」
有妹萬事足的顧小墨沒什麼意見,屁顛屁顛的就去了,還十分貼心的掀開碗蓋吹了吹:「阿爹小心燙哦。」
顧攸寧老懷欣慰的賞了他一個摸摸頭,然後扭過身來對澄澈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十分向往江湖生活,一度夢想做個女俠。」
澄澈:「好端端的提這個做什麼。」
「不如等老二出生了,咱們就去闖蕩江湖吧。」
「冒昧的問一句,「咱們」是指誰?
」
「你和我。」
「那到時候老二怎麼辦,小墨我倒是沒什麼可擔心。」
有了好幾個月小情緒的顧王爺理所應當的道:「丟給小墨養,誰讓他整日吵著要妹妹。」
忙來忙去的小世子腳下一個踉跄,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親爹。
不過幸好娘是個親娘,澄澈思忖一會兒,道:「不如咱們把老二帶著?」
顧王爺不甚情願的從鼻腔裡哼了一聲。
於是北淵王的小郡主還沒有出生,就被這不靠譜的爹娘拐上了一條不歸的邪路。
8
十八年後,新晉國民偶像顧墨小王爺正式封王建府。
據說小王爺文武雙全,君子端方。深受太子堂哥的倚重,上能站在朝堂面不改色氣不喘舌戰群臣,下能進廚房做一桌滿漢全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