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謝呈砚,我仰慕你很久了。」我向他告白。
5
我很心虛。
這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總覺得,這個男朋友是我連哄帶騙得來的。
手段不太見光。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我利用了謝呈砚的善良。
說我現實也好,說我心機重也好,可我真的很需要這個男朋友。
是的,我就是衝他的錢去的。
我太需要錢了。
我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貧困山區家庭。
從小,我就知道,父母的愛是給弟弟的,家裡的錢也都是給弟弟的。
而我,不幹活就會挨打。
我拼盡全力學習,隻是為了逃離那個家。
中考過後,
父母本想讓我出去打工。
可我考了全校第一名,市重點高中學費全免,另外還給我獎金。
為了那筆獎金,他們隻能同意我繼續讀高中。
他們拿了我的獎金,每個月卻隻給我兩百塊。
高中三年,我從沒吃飽過飯。
有一次,甚至在班裡餓暈了。
班主任心善,經常喊我去她家裡吃飯,補充營養。
高考後,我的成績不錯,可以上我理想的重點大學。
可是學費卻沒有著落。
父母叫囂著,如果我去上大學,他們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我去打暑假工,工資還是不夠學費。
開學前,我厚著臉皮去找姑姑借錢。
她還算疼我,但家裡也確實窮,她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她背著姑父,
把私下攢的兩千塊錢都塞給了我。
東拼西湊,最後還差六百塊錢。
我找到心善幫助過我的班主任,咬著牙向她開口。
她給了我一千。
第二天我才從同學口中得知,班主任的父親癌症住院,因為昂貴的治療費的問題,她和丈夫正在鬧離婚。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晚,掙扎了一晚。
最終,還是沒有把那一千還給班主任。
我太想上學了。
那天,我也真正認識了自己。
我就是個冷血自私、利益至上的人。
6
扣掉車費和伙食費,交完學費,我身上的錢隻剩三百多。
我恨不得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用。
開學那天,我在報名處的門口撿到一支黑色籤字筆,裡面的墨還有一半。
我欣喜不已,可以省下買筆的兩塊錢了。
那支筆,我用到現在。
墨用完了我就隻買替換的筆芯。
現在,筆杆上的顏色都被磨沒了,筆頭處都開裂了。
為了省下剪頭發的錢,我的頭發長到腰際了,也都沒有剪。
我不僅要賺生活費,還要提前把下一年的學費掙到。
除了上課,我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工。
有時候晚上在學校對面的飯店洗碗,洗到凌晨一兩點。
宿舍關門了,我就在飯店的員工宿舍湊合一晚。
第二天再早起回學校上課。
自打上大學後,我的身體就長期處於疲乏的狀態,休息不好。
上課時也總是昏昏沉沉,頭暈眼花,無法集中注意力。
學習效率很低。
我很想有一個好的身體狀態,認真聽課,好好學習。
但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學的是英語專業,來自小地方的我,本來最擅長的也隻是讀寫。
也就是所謂的啞巴英語。
聽和說是我的重災區。
在這方面,跟那些大城市的學生相比,我本來差距就大。
現在學習精力又不夠,我就更吃力了,被那些同學遠遠甩在後面。
大一下學期期末考試,我有一門剛剛及格。
應該是老師心善放了水,不然我這門可能就掛科了。
但我知道,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後面掛科是遲早的事。
我好不容易考上重點大學,我也知道上學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
可是不打工掙錢,別說學費交不上,我連飯都沒得吃。
為了活下去,我就要掙錢。
可是打工太耗精力,錢不夠心理上也焦慮,我就沒法專注學習。
這就是我現在陷入的惡性循環。
好多次,累到直不起腰時,我都想幹脆暈過去,再也不醒來了。
活著太難了。
7
第二天早上,我在宿舍樓下,看到那位一米九的體育生。
蘇晚晚蹦蹦跳跳到他面前,挽著他的胳膊離開。
看來,他們兩人在一起了。
我松了口氣。
這樣蘇晚晚就不會回頭找謝呈砚了。
中午下課後,我看到等在教室門外的謝呈砚。
我驚喜地迎上去:「你怎麼知道我在這上課?」
剛問完,我就反應過來。
我和蘇晚晚在一個班。
我們班的課表他那裡肯定有。
以前,他就是這樣等蘇晚晚的。
正好此時,蘇晚晚從我們旁邊走過。
她看到謝呈砚接過我手裡的書包,狠狠瞪了我一眼。
莫名其妙。
她都已經找新男友了,難道還要霸佔著謝呈砚?
謝呈砚帶我去了學校最貴的小食堂。
他點了三菜一湯。
這是我幾年來,吃得最飽的一次。
而謝呈砚幾乎沒有吃,用手託著下巴,一直盯著我看。
「你吃飯呀,怎麼老看我?」我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久沒看人吃飯這麼香了。」他笑了起來,「看你吃飯是種享受。」
「你再不吃就沒了。」我提醒。
他這才拿起筷子:「本來沒胃口,
看你吃飯還看餓了。」
「你盡管放心吃,吃完了我再點。」
這頓午飯,我吃得很盡興。
這種放肆吃到飽的感覺,有一種很踏實的幸福感。
「謝謝你,謝呈砚。」放下筷子,我坐直了身體。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吃好吃的。」
他拍了下我的腦袋:「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新手機,遞給我。
「這是?」我遲疑起來。
「我的備用機,但從來沒用過,幾乎全新。」他頓了下,「你要是嫌棄,我再給你買個新的。」
我慌忙搖頭:「不嫌棄!」
我現在用的是一個破舊的老人機,這還是我姑父淘汰下來的。
破到連收舊手機的都不肯要。
我去找姑姑借錢時,
她拿給我的,說最起碼還能打電話。
這個手機,我從大一用到大二。
它現在隻能接打電話,電量隻能維持半天。
我從來不敢在人前拿出來,因為感受過那些充滿惡意的嘲諷和目光。
面前伸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我疑惑地抬頭望過去。
謝呈砚:「舊手機給我。」
我不動。
臉皮一向厚的我,也因為那部手機感到羞恥過。
「我幫你把卡拆出來裝到新手機裡。」
可能是他的語氣太溫柔了,讓我放松了戒備。
我慢騰騰掏出自己的破爛手機。
他接了過去,眼神裡沒有任何嫌棄。
修長靈活的手指翻動,很快拆出了手機卡,又裝進了新手機。
他把新手機放在我手裡,
又指了指桌上的舊手機。
「這個,你還要嗎?還要的話,我幫你裝起來。」
我點頭:「要的。」
我從他手裡接過手機,放進包裡。
看我笨拙地擺弄新手機,他又開始教我怎麼使用。
我可能是唯一一個沒用過智能機的大學生吧。
他還誇我:「真聰明,教一遍就會了。」
8
下午,我們隻有兩節課。
下課後,謝呈砚帶我去逛街。
他先是把我帶進了一家看起來很高檔的理發店。
理發師問我,要剪到哪裡。
我說,肩膀。
我也煩這長發很久了。
頭發長很難打理,每次梳頭的時間都比別人長一些。
而且,洗頭時也要用更多的洗發水。
可因為心疼錢,我就一直沒剪。
理發師給我剪了頭發,還做了保養。
一個小時候,一頭柔順披肩發的我走出理發店。
好像整個腦袋都變輕盈了。
接下來,謝呈砚又帶我去商場。
他給我買了五套衣服,三雙鞋,還有護膚品和化妝品。
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人,我都有些不認識了。
謝呈砚站在旁邊,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發什麼呆?」
「這是我嗎?」
「怎麼,被自己美到了?」他笑起來,「我早說了,你漂亮又可愛,是你自己不自信。」
當站在一家賣包包的店外時。
我的心開始怦怦跳。
終於來了嗎?
想當初,蘇晚晚收到的那隻八萬的包,
讓我震撼了很久。
要知道,八萬塊,是能讓我輕松讀完四年大學的。
省一省,說不定連研究生的費用都夠了。
我打謝呈砚的主意,想跟他在一起,是抱著一個簡單而誠摯的願望。
他能送我一個包。
不需要那麼貴,便宜一點也行。
我都不打開,一次都不用,全新的二手賣出去,肯定也能賣不少錢。
這樣,我就不用打工了。
可以每天休息好,用飽滿的精神狀態投入到學習中。
在我忐忑而激動的心情中,謝呈砚指著一排陳列的包包,用最動聽的聲音說:「挑一個?」
「隨便挑?」我試探著問。
「嗯。」
我興奮得快要尖叫出來。
這些包包中,最便宜的是兩萬多,
最貴的是十幾萬。
我斟酌了片刻,挑選了一個五萬左右的。
這麼貴的包,我感覺自己很不厚道。
但我太想過安穩的生活了,還是咬著牙狠下心開口。
謝呈砚眼都不眨:「包起來。」
那一刻,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帥的人。
9
晚上,謝呈砚帶我進了商場的一家西餐廳。
吃飯的時候,我全程嘴角都壓不下來。
謝呈砚都被我帶得心情好起來,他眉眼含笑:「這麼高興?」
「對呀,你送我好多禮物。好幾次,我都一陣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夢裡。」
謝呈砚捏了捏我的臉頰:「傻瓜。」
我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從小到大,我都沒有穿過自己的新衣服。」
「我穿過表哥表姐,
堂哥堂姐,還有鄰居姐姐的舊衣服。」
「考上大學後,姑姑特意找了她自己兩身沒有破洞的衣服給了我。」
「爸媽本來不打算讓我上學的,他們讓我去打工,給弟弟掙錢蓋房子。」
「我堅持來上學,他們說,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上大學的錢,都是我東拼西湊的。」
說到動情處,我的眼淚落下來。
對面的謝呈砚起身,走過來坐到我身邊。
他拿出紙巾幫我擦眼淚。
「那你很棒了。」他溫柔的嗓音灑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