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民政局門口。
程妄一臉不耐地站在臺階上。
不遠處的黑車裡，許悅和程諾笑成了一團，等著他早點走完流程。
他們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親子裝，儼然一副一家人的模樣。
挺好的。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朝前看了。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程妄極其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幸好當初沒有把結婚證撕掉，不然現在離婚都麻煩。」
確實。
我和他在最相愛的時候領了證。
那天程妄攥著那本結婚證看了很久，突然抬頭和我提議：「佳佳，我們把結婚證撕掉吧！
「他們說沒有結婚證就離不了婚......」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萬分慶幸。
我點了點頭，同意他的說法：「是。」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迅速往黑車的方向走去。
仿佛和我多待一秒都覺得惡心。
程諾趴在車窗上一直喊爸爸，像是沒有看到我一樣。
許悅緊緊盯著程妄手裡的離婚證，臉上得意的笑容連裝都不裝了。
我也不裝了。
約了幾個要好的同事準備吃散伙飯。
是的。
我已經拿到了心儀醫院的 offer。
即將前往更大的醫院當牛馬。
8
滬市醫院的節奏很快。
出門診時連上個洗手間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有手術的那一天，更是巴不得把病人的氧氣管插在自己的鼻子裡。
但正因為大量的病人和高難度的手術，
讓我積攢了很多經驗。
每每從S神手裡搶下一個人，每每得到病人及家屬由衷的感謝。
我都會很開心。
這是一份很辛苦的職業，但也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職業。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也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但人還是要活在當下。
我會好好做飯給自己吃，會給自己換上香香的四件套。
饞奶茶的時候也會給自己點一杯，臨睡前會看自己喜歡的書。
休息的時候有時間就出去看看展覽，上班的時候盡全力治好每一個病人。
再也不用擔心自己電腦裡的論文被刪掉，更不用擔心沒有照顧好誰的情緒。
不活在別人的評價中，不和任何人做比較。
這樣的我就很好。
程妄在財產分配上沒有為難我。
足夠我過上很好很好的生活。
我租了大大的房子，還養了一隻小八嘎。
每天上班前我都會帶著它出門在小區裡溜達一圈。
下班時它會蹲在門邊眼巴巴地看著我進門。
我把記錄它的視頻發到了社交媒體上，剛開不久的賬號一下子就有了好幾萬的粉絲。
它也是隻能自己養活自己的狗了。
這樣平靜又愉悅的生活過了整整兩個月。
這天晚上，一個不太熟悉的高中同學突然來找我。
他和我說程妄和許悅要結婚了。
我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回復。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跳出來又消失，仿佛還想說些什麼。
【我聽說程妄心裡還是有你的，這麼優秀的人你要不要試著挽回一下。】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點進了這個同學的朋友圈，都是一些人工智能的項目。
想必是最近一直在和程妄接觸吧。
我回了一個笑臉：【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先拉黑了。】
如今我們都有了彼此的生活。
程妄要結婚要離婚還是要生小孩根本無需告訴我。
這位不熟悉的同學應該是被人當成了傳話筒。
無論他是真心想要我回去挽回，還是為了刺激我。
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9
十一假期，結婚的人很多。
但不是程妄和許悅。
是我那小嘴淬了毒似的閨蜜。
江市還是太小了。
閨蜜結婚連親戚朋友住在哪家酒店都會有心人知道。
因為我在酒店門口碰到了程妄。
他在樓下站了一夜。
見我出來，衣著凌亂的他小心翼翼地給我遞了一份早餐。
糯米飯。
確實是我老家的特產。
「你平時上班忙，胃不好，吃點再去接新娘吧。」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受盡了委屈。
彈幕又熱鬧起來了。
【好了好了，男主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女主應該能原諒他了吧。】
【樓上的現在還看不懂情況嗎？女主根本就不可能回頭了，誰神仙日子過了還要回來收拾爛攤子啊。】
【可是沒了女主，男主這麼活得下去啊......】
【活不起就去S啊！哪裡來這麼多廢話！】
【就是啊還給人送糯米飯，連我都記得女主不愛吃糯米飯，更別說胃不好還讓人吃糯米飯了。
】
【行了行了結束吧，男主這麼委屈還等著女主去哄他呢？他也配？】
我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我和程妄之間的距離。
「酒店的自助很豐盛，我吃得很飽。」
他提著早餐的手固執地停在半空中，一副我不接就不讓我走的樣子。
我無奈，接過了他手裡的早餐。
「程妄，胃不好的話……還是要少吃糯米，尤其是冷的。」
他微微一怔，沉默地站在原地。
同行的人從酒店大門裡出來，正好看到了我。
昨晚我們一群人一起玩了一會兒，還算熟悉。
「林佳這手裡拿著什麼呢？糯米飯嗎？」
我回頭：「是啊，你要吃嗎？」
那人趕緊湊過來：「正好我早飯沒吃，
給我啦。」
程妄看著眼前這一幕幕，難以置信地張著嘴。
「你以前……就算不喜歡吃的東西，隻要我給你你都會吃掉的。」
原來他都知道啊。
知道那些我會因為他吃掉那些不喜歡的東西。
「現在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平氣和道：「我們已經離婚了程妄。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不要有交集，除了銀行卡裡的交易記錄。」
我會按時給程諾打撫養費。
程妄張了張嘴,強行解釋：「我沒說要和你離婚,我根本沒有想要和你離婚——」
我忍不住打斷他，不想聽他再繼續講下去。
「兩趟民政局,都是你自己去的。」
沒人強迫你。
程妄激動地攔住我：「不是的佳佳，你聽我解釋,是許悅說這樣能嚇嚇你。
「你總是不聽話,你總是丟下我和小諾不管。
「我隻是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我想要你一直看著我，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能比我重要……」
「可是沒有我，你就沒有這種煩惱,你也過得很快樂不是嗎？」
我每說一句,他的頭便往下低一分。
「程諾很喜歡許悅,你也把許悅安排進了公司。
「她可以全身心陪你們出去玩，守時守信還不會錯過你們的生日。
「最重要的是，和你離婚後的這幾個月我過得很好很快樂。
「真的，到此為止吧。」
10
回到滬市後，每逢周末程妄就帶著程諾在小區樓下等我。
有時候我在上班,有時候我在遛狗。
一開始程諾拿著自己的試卷委屈巴巴地看著我：「媽媽我錯了好多題,老師說讓你幫我一起糾正錯誤。」
我看了他一眼，真心提醒程妄：「找個家教吧,總比自己受氣好。」
後來他又換成了其他的獎狀：「媽媽我拿了航模比賽的第一名！你能不能陪我去參加決賽？」
我搖了搖頭：「我不懂這個,你讓你爸爸陪你去吧。」
他們來的次數多了,便有好奇心重的人開始問這兩個人和我是什麼關系。
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自己提出和我離婚的前夫以及支持我前夫跟我離婚的兒子。」
幾位大姐瞬間變了臉色,飆著我聽不懂的滬語開始口吐芬芳。
聽起來挺髒的。
最後一次見到程妄,
是在小區門口。
程諾應該是下車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膝蓋被磕破了皮。
程妄抱著他滿眼期待地看著我，以為我會心疼會像以前一樣跑過去安慰他。
可是我隻瞥了他們一眼,就坐上剛打到的車趕去醫院了。
膝蓋磕破了皮不是大事。
在任何時候都不是。
臨關車門前我正式警告程妄。
「你再來打擾我,我是可以報警的。」
他狼狽地扒拉住車門,眼裡布滿了紅血絲。
「佳佳我是愛你的！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全都是我的錯。
「我以後再也不逼你做選擇了,我根本離不開你。
「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最後一次佳佳！」
我記得很久之前，他把我所有的東西都丟出門時。
也是這樣聲淚俱下地向我懺悔的。
所謂的愛。
所謂的離不開。
所謂的沒有安全感。
隻不過是因為他習慣了我的付出和照顧。
是他拿捏我的手段。
「程妄,你知道我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失我者永失。」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大大方方地結束這段關系。
「不要多說一句沒有意義的話，不要做任何一個多餘的行為,也不要因為結局不盡你意而不甘心。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出租車慢慢往前開去。
我搖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痛哭聲。
11
兩年後，當我再次聽到程妄的消息。
是他的公司偷稅漏稅。
涉及的金額巨大。
我依稀記得他公司的財務好像是……許悅。
閨蜜給我轉發了一個視頻：【江市廣為傳播，我必須讓你看看！幸災樂禍.jpg】
滬市已然入夏,我一邊牽著小八嘎一邊點開了視頻。
視頻的主角是程妄和許悅。
曾經一起長大甚至要攜手走進婚姻殿堂的兩個人。
此時在眾目睽睽之下扭打在了一起。
「我去你媽的許悅！我就是信了你的話才會拿離婚刺激她！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還不夠現在還要害我的公司害我去坐牢！
「我真該S啊！你還我老婆！還我老婆！」
許悅聲淚俱下,臉上還有清晰可見的巴掌印。
「我都是為你好啊！我隻是想幫你多掙點錢想讓你不要為了那個女的難過！
「可你為什麼還是放不下她？為什麼啊？
「我難道對你不好嗎？程諾也願意認我當媽媽啊？」
被提到的小男孩抱著書包哭得更兇了。
「我不要你當我媽媽,我媽媽很聰明的考試都拿一百分，可是你連我的課後作業都不會嗚嗚嗚。
「你還罵我的老師,我老師說最討厭你這樣的家長了,所以她也不喜歡我......」
許悅像發了瘋似的拍著自己的胸口：「天地良心啊我都是為你好！我們這麼有錢怎麼能讓老師騎在我們頭上呢？
「我隻是想給她個下馬威，讓她好好照顧你啊。
「都是因為我教訓了她，你才能坐在前排上課她才會提醒你喝水上洗手間啊！」
......
我忍不住搖了搖頭,關掉了視頻。
這老師是造了什麼孽啊。
小八見我盯著手機不動了，硬拽著我往前跑。
目之所及是無數個溫柔的落日晚風。
而我已徹底剝落舊痂，循此新生。
歡迎來到以我為名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