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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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是「撈女入刑貼」的作者,他們真就把我當成了撈女規定的創始人,對我拳打腳踢。


「他娘的,都怪你個賤人!害我隨便說兩句話就被說是造謠!」


 


我理解他們的意思。


 


以前,要說一個女人是撈女何其簡單。


 


喝一杯檸檬水是撈女,吃一頓漢堡是撈女,買新包做發型是撈女。


 


可現在,要說一個女人是撈女,必須有嚴密的證據。


 


銀行流水,花費賬單,證人證詞……


 


少一個環節,就是造謠別人犯罪,必須鋃鐺入獄。


 


在獄中,我唯一的信念,就是靠著我媽帶給我的一句話。


 


她說,等我出獄就帶我回老家,用彩禮幫我討一個媳婦。


 


「你們城裡人什麼 AA 不 AA 的,太高檔,

媽聽不懂。」


 


「我就還是用老法子幫你解決問題吧,花錢買個年輕女孩來服侍你,這樣你下半生也算是有個依靠。」


 


就算在獄中,我也沒停止過對女人的渴望和期待。


 


我時常幻象那會是個怎樣的女人,會和李諾一樣身材曼妙嗎?還是和李娜一樣風情萬種…………


 


靠著這些幻想,我終於熬到了出獄。


 


親子團聚,本該是件開心的事情。


 


可當我問起我媽,我的未來媳婦長什麼樣,好不好看時。


 


我爸和我媽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兒子,結婚的事情可能得緩緩。」


 


「我們找了很久,才幫你找到個急著出手女兒的。」


 


「那女孩我們看過了,哪哪都好,就是錢要得多,

得 18.8 萬……」


 


「18.8 萬?!」


 


我驚呼出聲。


 


我們所在的村落極度貧困,往日結婚給 3,5 萬彩禮已經是巨款。


 


18.8 萬,這不是撈女是什麼?!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


 


隻是我剛說了一個「撈」字,手上的手表就閃爍起來,父母連忙捂住我的嘴。


 


「你可別再隨意鑑撈了,現在對這個管得很嚴,你還想進去繼續呆著嗎?」


 


我住了嘴,心裡卻仍是憤懑。


 


我隻是想娶個賢惠的妻子回家相夫教子,這怎麼就變成一件掏空家底的事情了呢?


 


我爸解釋:「現在不同往日了,現在這個錢不叫彩禮,叫生育津貼。」


 


「也是城裡人想出來的玩意兒,

說什麼從相親 AA 推廣到婚姻 AA,男的不能生孩子,所以得給女的補貼。」


 


「月子中心費,身體損傷費,檢查費,誤工費……每個地區總額都不一樣,我們這邊零零總總加起來,至少 18.8 萬。」


 


我媽在一旁不屑:「生個孩子而已,以前我第二天就能下地,現在的女人日子過太好了,矯情得很!」


 


縱使我們一家有千般不願,可是這個婚還是得結。


 


不然我們老陳家的優良基因怎麼傳承下去?


 


爸媽說他們會想辦法。


 


他們去找了我即將結婚的姐姐。


 


12.


 


我並不知道我媽是怎麼問姐姐拿錢的。


 


那段時間剛出獄,我發瘋了一樣地報復性娛樂。


 


每天在家就是打遊戲,累了就睡覺,

起床就吃東西。


 


偶爾能聽到我媽和我姐對罵。


 


什麼「把你的彩禮拿出來」。


 


什麼「你不給我就去你公司鬧」。


 


什麼「長姐如母,自古以來姐扶弟,天經地義」。


 


我覺得我媽說得都對。


 


姐姐畢竟是女人,女人怎麼能管錢呢?她的錢就是我的錢。


 


那筆所謂的「生育津貼」,自然也該歸我用。


 


生個孩子而已,能有多疼?睡兩天就好了,用得著幾十萬的津貼嗎?


 


不清楚我媽說了什麼。


 


姐姐竟然回來了一趟。


 


她來的時候我剛開了一把遊戲,聽著她和我媽在外面吵架,我心生煩躁。


 


遊戲也輸了。


 


我沒忍住,拉開房門朝兩個女人怒吼:「吵什麼吵?」


 


說完,

我又認真地打量起姐姐。


 


她應該是賺了不少,名牌包包,鑽石項鏈,一個不少。


 


無名指上的紅色鑽戒更是閃得驚人。


 


看來在大城市當撈女……哦,現在不能隨便說這個詞了。


 


不過懂的都懂,呵呵。


 


我不耐煩地開口:「陳招娣,你賺那麼多錢,拿個幾十萬出來怎麼了?」


 


姐姐不說話了,她也上下打量著我。


 


眼神中還有點戲謔。


 


我知道我現在實在算不上能見人。頭發已經五天沒洗,油淋林地搭在額頭上。


 


肥大的褲子也因為無節制的飲食變得勒腰。


 


可我畢竟是個男人,不拘小節一點,怎麼了?


 


姐姐突然笑了。


 


她轉向我媽:「這就是你含辛茹苦二十多年,

培養出來的優秀兒子?」


 


「你不讓我念書,要我上交所有家用,就是要扶持這樣一個留了案底的廢物?」


 


「好!很好!」姐姐大笑起來,掏出一張銀行卡。


 


「給錢可以,但是我要你寫親子關系斷絕書!」


 


「拿了這筆錢,我不再是你們的女兒,陳家和我再無關系!」


 


13.


 


在律師和兩個壯漢保鏢的見證下,我父母共同籤了那份協議。


 


我媽抱著那張銀行卡親了又親:「沒了一個女兒,換來一個乖孫,簡直是劃算不過的交易!」


 


錢到位了,領證的事情也提上日程。


 


我媽和對方商量好,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去縣上領證。


 


領證那日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媳婦。


 


可以說是醜得沒邊了,又瘦又矮,渾身營養不良,

一點都比不上我城裡見的那些美女。


 


還長了一張苦瓜臉,結婚大喜日子愁眉苦臉的,看著晦氣。


 


把存有「生育津貼」的卡遞給工作人員的時候,我心裡都在滴血。


 


18.8 萬,就這麼被這個醜女人撈走了!


 


我隻能在心裡安慰自己。


 


女人都那樣,兩個眼睛一張嘴,有個肚子能生子,關了黑燈都一樣。


 


等她給我生個大胖兒子,我們老陳家有後了。


 


大不了我再出去找小三小四得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現在隻是低谷區不得已的將就。


 


等我日後發達起來了,什麼女人找不到。


 


工作人員接過我的銀行卡進行核驗,笑容逐漸凝固。


 


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在電子屏上輸入了什麼。


 


與此同時,

我許久已經沒有反應的手表發出系統音。


 


「警告!警告!檢測到用戶陳生存在撈男行為!請立刻還錢!」


 


14.


 


「不是,我撈什麼了?」


 


連日來的委屈與憤怒爆發,我忍不住質問。


 


「這女人要 18.8w 的彩禮我都沒說她撈呢?你們這系統怎麼回事啊,怎麼老是出錯?」


 


工作人員拿著那張銀行卡,嚴肅開口:「是嗎?那你解釋一下你這張銀行卡是怎麼來的。」


 


「我們查詢到銀行卡的持有人是你的姐姐,也就是說,你婚姻裡的『生育津貼』部分,是由你姐姐支付的。」


 


「如今 AA 制發展逐漸完善,撈男撈女法則不僅適用於愛情關系,也適用於親情關系。」


 


「子女與父母之間互相有赡養義務,並沒有 AA 說法;而兄弟姐妹之間是獨立的個體,

理應算清。」


 


「因此,拿姐姐的財產來支付結婚所需的『生育津貼』,也是一種撈男行為。」


 


「你現在必須把這筆錢還給你姐姐,否則我們會採取特殊手段。」


 


一樣的話語,一樣的說法。


 


我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和李諾相親的那個下午。


 


一切一切的不幸,似乎就是從那個所謂的《撈女法規》頒布開始的。


 


沒有這個法規以前,我可以隨便認定一個女生是撈女,隨心所欲地讓她們還錢,肆意地指責她們的自私。


 


我原本以為,撈女入刑,是我人生新篇章的開端。


 


可是我卻丟了工作坐了牢,現在連老婆都討不上。


 


這個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徹底不再掩飾自己,心底所有的不滿盡數宣泄:


 


「姐姐的錢就應該全給弟弟啊,

這有什麼錯嗎?!她一個女的,拿著這麼多錢,能像男人一樣復興家族嗎?」


 


「你們女的就是愛撈啊,就是虛榮啊,就是靠吸血男人才能活啊,我說錯什麼了,憑什麼不能說?」


 


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失控,身體裡的血液正在倒流。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黑衣人,我媽的吶喊,我爸的阻攔……


 


我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迎面撞上了一輛飛速行駛的汽車……


 


15.


 


《研究生張尋的調查檔案》


 


2100 年,《撈男法規》與《撈女法規》正式被廢除,取而代之的是全面 AA 制。


 


2110 年,男人生子技術得到落實,AA 制的落實更加徹底。


 


撈男和撈女成為課本上的名詞。


 


我是一名研究生,研究的課題與性別平權有關,期間避免不了了解「撈男」和「撈女」這種現象。


 


但是現在的社會這兩種現象已經全面滅絕,我該怎麼才能得到一手資料呢?


 


我打聽了很久,終於打聽到在一個貧困山村裡,有一個叫陳生的人對這兩種現象很是熟悉。


 


尤其是「撈女」現象,聽村子裡的人說,陳生說起來能說個一天,滔滔不絕。


 


村裡的年輕女孩跟我說:「陳大伯這個人,年輕時出了車禍,腦子拉下了毛病,人卻是個命大的,現在 90 多歲了,吊著一口氣,話都說不清楚了,硬是不S。」


 


我跟著女孩走了很久,終於來一間破爛到發臭的廢棄茅房裡,找到了這個叫陳生的男人。


 


他汙穢不堪,衰老不已。


 


但聽說我要問和撈女有關的事情時,

他眼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發起了光。


 


「撈女啊!你都不知道!我那個年代的撈女有多少!」


 


他說話有點大舌頭,我努力地辨別他說的話。


 


「還得從最開始說起。最開始我是在相親機構找對象,相親到一個奇葩的女人。」


 


「不僅不給我 A 車費,水煮牛肉和糖醋荷包蛋兩道菜明明吃了 2/3,卻隻給我,A 一半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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