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開的時候，李諾主動買單，我給她轉了一半飯錢，正想約她下次見面。
手表卻突然發出滴滴的聲音：「警告！警告！檢測到用戶陳生沒有徹底落實 AA 行為！」
我懵了，我不是給李諾轉錢了嗎？
李諾看起來也有點懵：「我收到你的飯錢了呀，是不是系統出問題了？」
「您好，我並沒有故障。」我的手表繼續說話：「本系統評價講究多維度評價，隻在一件事情上 AA 並不代表絕對 AA。」
「在外形上，李女士按照陳先生的要求，穿了短裙和黑絲，全妝出席；而陳先生您卻沒有任何外形處理，這是不對等的，因此您需要支付李女士在打扮上的時間成本。」
「李女士有化妝資格證，她的水平是一個妝容 200 元；
此外，為了滿足您的要求，李女士購買了短裙和黑絲，兩樣加起來一共 134 元。」
「還有吃飯的時候，您吃了兩碗飯，掃空了桌面上的三道菜，而李女士隻喝了茶。因此在 156 的飯錢總額裡，她隻需要付 5 塊錢的茶位費，您需要支付剩餘費用。」
「200+134+151=485，485-156/2=407，您需要另外給李女士 407 元。」
我聽完震驚到不知道說什麼。
手表的警告聲越來越急促：「李先生，請支付！！否則我們將採取特殊手段！！」
餐廳裡的人都在看著我，李諾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窗外好像隱隱約約還有幾個黑衣人，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我……
我忍不住大叫：「不是，你這系統重女輕男吧？
而且不是懲治撈女嗎？盯著我一個男的看幹什麼？」
「男人大丈夫的，打扮什麼，不打扮才有男子氣概呢！」
「還有我多吃幾口飯怎麼了？怎麼就要我出全部飯錢了？」
手表裡的系統繼續耐心解答：「陳先生，我們系統除了懲治撈女，也同樣懲治撈男哦。」
「您可以重新打開昨天發布的新規再看看，最下方有提到撈男法規，昨天讓您確認的協議裡也有提及此事。」
我連忙打開昨天的新規鏈接往下翻，終於看清楚了昨天沒看清的那一行小字——
「撈女法規對應撈男法規，如需查看請點擊以下鏈接。」
6.
我在系統的滴滴聲裡讀完了那份《撈男法規》。
大意是，如若男方有從女方上佔便宜的行為，會被認定為撈男，
會受到和撈女同樣的處罰。
我下意識覺得不公平：「女人打扮取悅男人本就是天經地義，怎麼能算我佔她便宜呢？」
「而且女生就該少吃飯啊，保持好體態，柔柔弱弱的多好看，憑啥還要我多買單了？」
我越說越自信，對啊，千百年來都是這樣的，我做錯了啥？
「我今天就不出這個錢，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話音剛落，系統的警報聲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傳來的劇痛。
我抬起頭，剛剛還在窗外巡邏的兩個高大黑衣人，SS地攥住我的手腕。
「陳先生，剛剛聽說你不願意還錢，那就證明你是撈男了？」
「那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我們會把你交給法律處理，維護李小姐的合法權益。」
那兩個黑衣人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皮膚的溫度冷得嚇人，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系統察覺到我的失態，開口解釋：「這些黑衣機器人是新規的落實者，他們會巡遊在城市各地，一接到有關撈男撈女的情報，就會立刻出現。」
「陳先生，您撈男行徑證據確鑿，認錯態度糟糕，雖然金額不大，如若用法律手段解決，判決不會太重，但留下案底是必不可少的。」
「這對您以後的工作婚姻都會產生極大影響，我建議您認真考慮。」
物理和心理的雙重壓力讓我的腿一下子軟下來。
我憋著一口氣，向老家的媽媽借了 200 的「考公資料費」，又在自己的各張銀行卡裡搜刮一番，連短視頻軟件裡的一毛錢提現都沒放過。
這才湊夠了 407 元。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李諾對我的臉色也變得糟糕。
「我家裡重男輕女，還有個吞金獸弟弟，本來害怕別人把我當成撈女，才處處小心翼翼，連打扮都依你意思……」
「沒想到反倒碰上撈男！」
她轉身離去，連一個眼神都再沒給我。
唉，這次相親又涼了。
7.
撈女新規已經在相親市場實施了一段時間。
網絡上和我有同樣遭遇的人不計其數。
「憑什麼要求女人化妝還要多給錢？憑什麼多吃幾口菜幾口飯也要算清楚？」
更有甚者，發現連隨口說幾句話也要另外付款！
「我不就看了她提個名牌包，說女孩子不要虛榮，大手大腳以後怎麼回家相夫教子嗎？這句話系統多讓我給了 50！」
「我也是！我就開了句顏色玩笑，
說她盤靚條順，屁股大好生養，這不就是個笑話嗎？竟然讓我給對方精神損失費！」
我念出評論，系統同步解釋：「這是因為這些男人以羞辱，物化女方的方式來獲得優越感，滿足自己的私欲，這本質上也是一種情緒價值的索取，當然需要 AA。」
我氣得打不過一處來。
更讓人氣憤的不止於此。
媒婆告訴我，由於我曾經的「撈男」行徑被系統記錄並上傳至雲端。
現在女孩們都可以在自己的手表上看到我的個人簡歷旁，寫著「撈男」兩個大字。
沒有人願意跟我再相親。
媒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幸災樂禍：「陳先生，這是你的個人行徑導致相親不利，責任可不在我們這裡啊。」
「你也別想花時間來告我們了，我們機構平均每天要收到 10 個撈男告我們，
一個月收 300 張傳票，可惜無一敗訴。」
我掛斷了電話，忍不住嘶吼。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像我這樣的好男人總是找不到好女人？！
8.
也許正是生活的不如意，導致我在看到李娜的第一眼就記恨上了她。
李娜是我們廠裡新來的會計，長得很漂亮，身材更是頂級，一雙長腿晃得人心神不寧。
我一邊像廠裡的男人一樣覬覦她豐腴有致的身體，一邊看著她明顯質量上等的衣服和名牌包包，又暗戳戳地記恨她。
女人有張臉，來錢就是快！
不像我們男人，拼S拼活一輩子，連女人的一瓶護膚品的錢都賺不到！
我暗暗發誓，我一定要遠離這種撈女，不要被她邪惡的肉身玷汙我純潔的靈魂！
可是，李娜實在是太會勾人了。
大夏天的，她穿條緊身牛仔褲，渾圓的曲線被展現得淋漓盡致，讓我忍不住吞口水。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手機裡已經存了數十張李娜的照片。
吃飯的，走路的，跟人說話的……
每一張都角度奇特，讓我血脈噴張。
夜晚，我對著照片發泄完，進入賢者時刻。
心中又重新升起怨恨。
憑什麼李娜能過得這麼好？
她長得那麼漂亮，不還是個花瓶，能有什麼能力？錢不都是從男人身上撈來的！
這種壞女人不知道用什麼手段逃脫了制裁，就應該被曝光，坐牢！
所以當我刷到一個談撈女的短視頻時，我毫不猶豫地在下面發了李娜的照片。
「唉，這是我前女友，漂亮吧？
兩年從我這撈了 40 萬，後面還是跟大老板跑了。本來可以告她的，想了想算了，誰叫我是純愛戰士呢？還是祝她幸福吧。」
我說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
像李娜那種美女，肯定有不少舔狗。她能有現在的好生活，少不了背後舔狗的努力。
我隻是幫她的舔狗發聲罷了！
我的評論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贊數一路飆升，很快成為熱評第一。
「兄弟，就當玩了大老板的女人吧，這波不虧（狗頭）。」
「我們男人還是太純愛了，這樣你都可以忍住不把錢追回來。」
也有人質疑我：「你說你為前女友花了 40 萬，倒是拿出證據來啊，看看轉賬截圖。」
這條質疑的評論贊數居高不下，我又無法刪評，看著樓裡越來越多小仙女出現，隻好回應：「我換了手機，
轉賬記錄都沒了。唉，而且她都快要跟大老板結婚了，我也不想再打擾她。」
這一波轉移焦點還是相當有用的，不少人又重新把重點放在了我的「深情」上。
看著有這麼多好兄弟支持我，我對未來好像也不是那麼絕望了。
可這種好心情，隻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被廠長喊到辦公室，他身後還跟著面色不虞的李娜。
廠長把一沓紙扔在我臉上：
「聽說我女兒從你那裡撈了 40 萬？」
9.
我顫顫巍巍地撿起紙，那上面正是我昨天在短視頻下面的評論截圖！
我正想開口解釋，李娜突然上前，直接給了我兩巴掌！
她冷笑：「嗯？前女友？從你那裡撈了 40 萬？跟大老板跑了？」
「你就這身破爛，
全身上下別說 40 萬了，40 拿得出來嗎？」
「還跟大老板跑了，我就是這廠的未來老板，我用得著去傍金主嗎？」
那兩巴掌的力道很大，我被打得有點懵。
李娜竟然是廠長的女兒？！
我要是早知道這一點，我就不會在網上發那些東西了！
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
李娜竟然要告我！
她掰著手指，細細數著我的罪名：「造謠，誹謗，網暴，點贊量已經上萬，造成一定社會影響。」
「陳生，你這回估計在監獄裡有得呆了。」
這下我是真的慌了，連連求饒。
「李娜，不，李小姐，我真的錯了，我那些話就是亂說的，開個玩笑，沒惡意的……」
可李娜不聽我的，
執意把我送到警局。
還叫來了我在老家的父母。
父母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聽完整件事情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媽是典型的農村婦女，最會吵架耍賴，她直接往地上一躺，就開始哀嚎：
「我的兒啊！被一個壞女人毀了！現在點評別人兩句都不行了！開個玩笑就要進監獄了，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帽子叔叔卻不吃這一套：「你在這裡撒潑打滾也沒用，你兒子不僅僅是造謠，還是很嚴重的造謠。」
「撈女入刑後，『撈女』也變成了一個罪名。你兒子造謠別人是撈女，相當於造謠別人犯罪。」
「如果是沒入刑之前，這種網絡糾紛可能還可以私下解決；可現在撈女入刑，這件事就相當於你兒子造謠別人偷竊，打人。如果人人都能這樣隨便造謠別人犯罪卻沒有成本，
那這個社會該成什麼樣？」
我媽還想繼續鬧，卻被帽子叔叔警告，如果再這樣下去將會告她尋釁滋事。
這下我們一家三口都徹底安靜了。
10.
由於李娜堅決不同意私下和解，最終這件事還是鬧上了法庭。
開庭那天很多媒體到場，一方面是因為這是新規實施以來第一起「撈女造謠案」，更是因為我曾經寫下「撈女入刑貼」火過一陣子。
當李娜那邊的律師出示了我那句「為前女友花了 40 萬」的評論，又出示了我的銀行卡流水後。
眾人不禁發出笑聲。
「哈哈哈哈，就這還說別人撈他，連短視頻的一毛錢都要提現。」
「買一杯檸檬水，從三個平臺提現，自己一分錢不出。摳門到這個份上會給前女友花 40 萬？你信他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
「望周知，賬單是不會隨著換手機而消失的，也並非加好友才能查看。」
法官一邊喊著肅靜，一邊敲定了我的罪名。
造謠行為屬實，情況嚴重，判一年有期徒刑，並賠償李娜 3 萬塊精神損失費。
這個判決結果讓我直接暈了過去。
11.
在監獄的一年裡並不好過。
監獄裡陸陸續續又進來不少男人，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造謠別的女生是「撈女」而進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