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轉身要走。
宋橋南蹙眉叫住我:「昭昭,現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
在他身邊,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兩個副會長突然開口。
莊信然說:「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歡夢萱,可你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拖會長後腿啊。」
陳河說:「是啊,嫂子,按照慣例,以前每次下副本,都是你衝在最前面,這次你不來誰來?」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語的幫腔,話裡話外都是我的不對。
我停住腳步,眼神沉痛地看向工會這群最熟悉的陌生人。
剛想說點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陰陽怪氣又吊兒郎當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恐怖遊戲裡排名第一的軟飯男宋橋南會長嗎?怎麼,帶小三擱這兒擠兌原配呢。」
「還有你們幾個,
什麼慣例啊?虞昭以前一直給你們充當團隊的肉盾和敢S隊,你們就以為這慣例是正常的了,對吧?幾個軟蛋,還學人家工會霸凌。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嫂子是血包,你們要覺得正常,自個兒去當這憋屈嫂子,小爺看你們屁股都挺翹,宋橋南應該喜歡。」
這番連珠帶炮的話,讓原本緊張的新老玩家們「撲哧」笑出聲,也讓南昭工會那邊的人紛紛黑沉下臉。
我身邊忽地卷起一陣風,側頭看去,剛剛說話的少年和我並肩而立。
他伸出修長的手,眼底亮晶晶,微微偏頭,對我發出誠摯邀請:
「虞昭,又見面了。加入我的隊伍,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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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人,宋橋南咬牙切齒地叫出他的名字:「秦聿。」
來人正是南昭工會的S對頭,要活工會的會長秦聿。
說起這秦聿,
在恐怖遊戲世界裡也是一個傳奇人物。
他進入這裡大約是兩三年前,那時候,他才十七歲。
遊戲裡的勢力已經初定,沒了他的發揮餘地。
可他偏偏拉攏了一ťũ̂₎批新玩、散玩,建立了所謂的「要活工會」,別名乞丐工會。
他們是務實派,主打一個吃喝可以簡陋,睡橋洞不是什麼大事,道具可以販賣,人人都是奸商,但復活必須是第一要義。
在以南昭工會為首的大工會都還沒有人復活的時候,要活工會已經復活了三名玩家。
因此,很多自命不凡的大工會都格外討厭要活工會,討厭秦聿。
宋橋南也不例外。
此時,隻見宋橋南沉下眸子,對我遙遙伸出手:
「昭昭,過來。」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秦聿已經拽住了我的手腕,
和宋橋南針鋒相對。
「不是吧不是吧,都來恐怖遊戲裡了,宋會長還擱這兒演霸道總裁呢。要小爺說,就算有總裁,那也是虞昭啊,她養了你這個廢物五年呢。」
要活工會的玩家站在秦聿身後,紛紛當捧哏:「是啊是啊!」
一貫溫柔淡定的宋橋南臉色鐵青,不接秦聿的話,隻是滿眼失望地對我說:
「虞昭,你真的要跟秦聿這樣的人為伍嗎?」
白夢萱挽著他的手,嘟著唇給我上眼藥:「橋南哥哥,我看昭昭姐可能早就變心了,和秦會長約好了。」
莊信然和陳河也陰陽怪氣地附和道:「確實,當初嫂子可是自降身份,給秦會長當了三個月跟班呢,孤男寡女的,誰知道那三個月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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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脫開秦聿的手,冷笑著看向面前南昭工會的一群人:
「宋橋南,
我當初為什麼給秦聿當三個月跟班,你心裡有數。」
是的,這並不是我和秦聿的第一次見面。
我送給宋橋南的「睡美人」道具就是在秦聿手裡購買的。
他一開始對我提出的要求就是讓我加入要活工會,給我開的條件非常優厚。
那時,我一心愛慕宋橋南,果斷拒絕了秦聿。
可宋橋南怕黑的毛病必須得想辦法,我必須得到睡美人,但是我也不想欠秦聿人情。
畢竟,在恐怖遊戲裡,人情才是最難還的東西。
於是,我主動提出,給秦聿打三個月工。
我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成為南昭工會的人攻訐我的理由。
而宋橋南並沒有開口為我說一句話。
他隻是抿著唇,滿眼懷疑地盯著我,似乎還等著我給他一個解釋。
畢竟以前都是我先無條件低頭。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如此了。
我輕聲對秦聿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朝著和宋橋南相反的方向走去。
徒留身後秦聿認真且執著的聲音:
「虞昭,你好好考慮一下啊,加入我們要活工會!當初我給你的待遇現在還作數!」
「或者……或者你想要什麼條件,你可以隨便提!會長之位也行啊!」
我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副本,沒有必要再產生額外牽絆。
所以我不會加入秦聿的隊伍。
不遠處,莊信然踟蹰著問:「會長,咱們要不要追上去?嫂子走了,誰來打頭陣啊?」
宋橋南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冷聲道:「哼,我來。」
白夢萱急忙捧場:「橋南哥哥可是第一工會的會長,
還能比不過虞昭嗎!」
宋橋南的面色這才好看了些,盯著我的背影半晌,最終牽起白夢萱的手,下令道:「我們走!」
這是進入恐怖遊戲五年來,我第一次和宋橋南分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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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們降臨副本的地方是一塊空地。
空地四周,是濃密的黑霧,將所有任務者包裹其中。
空地中心,佇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建築,正是所謂學校。
四扇校門緩緩打開,像是吃人的巨獸。
站在空地看去,學校裡面像是被打了馬賽克,漆黑一團,看不真切。
「天使學校」的招牌在門口泛著不祥的光彩。
建築周圍是高聳的圍牆,圍牆上被密密麻麻的電網覆蓋,時不時發出「刺啦」一聲響。
三三兩兩的玩家停在空地上,或哭或叫,
踟蹰不前。
一看就是新玩家。
我看著他們,好心提醒:
「快點進學校裡面,等會黑霧會彌漫整個空地,吃掉你們,隻有學校裡面是相對安全的。」
當然,這種安全是建立在不遇到詭異的基礎上。
被我這樣一嚇,兩個女生慌忙跟我一起從東校門進來。
那些男玩家則是在外面罵罵咧咧:「我呸!什麼恐怖遊戲!老子才不信這個邪!」
話音剛落,步步緊逼的黑霧已經將最外圍的人吞噬。
隻餘幾根骨頭落在地上「叮鈴咣當」地響。
良言難勸該S的鬼。
我輕嘆一口氣。
走進校門的那一瞬間,眼前場景忽然發生變化。
我身處一塊巨大的操場,身上的初始白 T 恤變成了軍訓服,四周是隊列交錯、身穿軍訓服的學生詭異們。
他們的軍訓服破破爛爛,滿身血汙。
有的學生腦袋破了個大洞,冷風簌簌,穿頭而過,帶來一陣腥臭。
有的學生甚至沒有腦袋,脖子上仿若斷壁殘垣,數不清的蛆蟲在裡面蠕動。
還有的要麼斷手斷腳,要麼缺眼睛少鼻子,要麼一邊走一邊抽搐。
簡直是百鬼夜行,恐怖到了極致。
而隊伍的最前方,則站著兩名高壯的教官。
他們雙手的位置是深紅色觸手,觸手尖端竟然長著一顆漆黑圓睜的眼珠子。
正滴溜溜轉動,不懷好意地盯著學生們。
似乎隻等誰犯錯,立刻拖出來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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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接受了目前的身份,一邊跟著教官的口令做動作,一邊分析局勢。
先前跟我一起進來的兩名女玩家也有樣學樣。
一個玩家僅僅因為站立不穩,身子輕輕晃了晃。
教官的頭 180 度扭轉,嘴角勾起殘忍的笑,盯著那名玩家,然後觸手無限延長,一把掐住那名玩家的後腦勺。
微微用力,玩家被他從頭頂撕成兩半。
血霧彌漫在操場,久久未曾散去。
我的驚悚值也在此時變成了 60。
與此同時,半空再度響起機械音:
【初始玩家:30 人;現存活:24 人。】
第一天的訓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大家各自回宿舍休息。
女生一棟,男生一棟,四人一間,樓層很高,深入雲層,看不到盡頭。
學生 NPC 自然知道自己住哪一間,可玩家們並不知道。
如果 OOC,難保這些 NPC 不會突然將玩家們SS。
因此,玩家們隻能各展神通,悄悄找到屬於自己的宿舍。
我點開自己的玩家面板,正要找找有沒有什麼道具能用。
突然,一行人和我擦肩而過。
為首的白夢萱停了下來,她眼珠子轉了轉,笑著湊到我面前:
「昭昭姐,你不會還在跟橋南哥哥賭氣吧?都怪我,是我的出現讓你們之間產生了誤會。這樣吧,為了賠罪,我可以幫你找到你住哪一間宿舍,你就不要生橋南哥哥的氣了,好不好?他畢竟是第一工會的會長,總不能讓他先低頭吧。」
說著,她晃了晃手裡一個閃閃發光的本子。
那是名叫「先知者的日記」S 級道具,寫下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等待三秒鍾,就會出現答案。
我的目光凝滯在她手上。
這個道具是我送給宋橋南的 25 歲禮物,
也是我獲得的第一個 S 級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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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Ṭū́²為了這個道具,在所有人都走進白光隧道通關之後,我又返回屋子裡,九S一生,差點永遠留在副本裡,終於在隧道關閉的前一秒,拿到它。
我頂著一臉傷痕,倒在宋橋南懷裡,舉著道具笑著遞給他:
「阿南,生日快樂。」
他的指尖一點點撫過我的臉,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傷口上,抱得我喘不上氣。Ŧų⁽
那時他說:「昭昭,你怎麼這麼傻?」
後來一段時間,我越來越強,他開始患得患失,時常在「先知者的日記」上寫下:
「虞昭還愛宋橋南嗎?」
每一次得到日記的準確回答後,他就會喜笑顏開地抱著我,對我許諾:
「昭昭,我宋橋南以後絕對不會辜負你。
」
可是,他終究還是忘了這些承諾。
忘了我的犧牲,忘了我的愛,忘了我們一起經歷的一切。
所以才能理所當然地把生日禮物送給白夢萱。
也是啊,我的本命道具他都給她了,還能有什麼不能給的呢?
這一刻,那些不甘,那些痛苦,全部化成一股難以難受的窒息,在心口興風作浪,讓我喘不過氣,淚流滿面。
我一掌推開還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白夢萱。
她順勢倒在地上,宋橋南急忙扶起她,失望地看向我:
「虞昭,夢萱一片好心,你怎麼這麼粗魯?!」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看向他們這對狗男女:
「是,我粗魯。可你忘了,如果不是我粗魯,你能在恐怖遊戲裡活五年嗎?你能成為鼎鼎大名的第一工會會長嗎?
需要我的時候,我能S敢打就是強大。不需要我的時候,這一切就變成了粗魯。」
「我告訴你宋橋南,我沒時間陪你們玩過家家,我就粗魯了,我就冷血了,我隻想完成副本,順利通關,你們再敢煩我,我就S了你們!」
白夢萱愣住了,眼淚僵在臉上。
原本還拿喬甩臉色的宋橋南也慌了神,拉住我的手,急促地問:
「虞昭,你什麼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沒有嫌你粗魯,我隻是希望你能稍微溫柔一點,像夢萱學習,安心做南昭工會的會長夫人……」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一字一句道:
「不用了,宋橋南,我們分手吧。」
「連會長之位都是我讓給你的,我看得上你這個會長夫人的位置嗎?」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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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步離開,
宋橋南沒有再追上來。
倒是白夢萱嬌聲問:「橋南哥哥,要不要追?」
宋橋南氣憤地說:「不用管她!以前她也不是沒有鬧過分手,第二天就自己屁顛屁顛回來了!在這個恐怖遊戲裡,她除了我,還能依靠誰。」
的確,這些年來我一直遷就宋橋南,但我卻和他提過一次分手。
那時候,南昭工會初建立。
他想多招收一點新玩家,然後讓他們去當炮灰。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