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倫敦的投行家,什麼時候做的了周家的主了?」
那人見氣氛冷場。
緊張地拍了拍周幸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抿著唇不語。
這時,關純月匆匆踩著細高跟走上來。
她自然地摟住他。
「抱歉抱歉,這首曲子是昨晚我和周老師排練時,他寫給我聽的。」
「今天都是誤會。」
周幸以不動。
關純月一喜,眼裡閃過溫柔。
「他呀,昨天熬夜了,今早還頭疼的很,可能是把我認成你了......」
我惡心的不行。
沒忍住嗆了一下。
「咳咳咳......」
蘇瑜時輕輕幫我拍著背,淡淡。
「是麼?倒沒看出關小姐哪點像我的夫人。
」
「這個借口我不認,但是也懶得和你們糾纏了,好自為之。」
他牽著我離開。
隱隱的,背後周幸以的目光定定地鎖住我。
讓我莫名其妙。
兩個神經病......
身邊人的步子越來越大。
我心裡有些擔心。
之前的事我從未跟他提過,他會介意嗎?
蘇瑜時抿著唇不說話。
兩人路過一家樂器店時,他停下了。
轉頭買了架小提琴出來。
老板笑眯眯地拍著他的肩。
「這是樂譜,有上課需求來找我啊。」
???
我眨了眨眼睛。
「你在幹嘛?」
「學琴。」
當晚,他電腦也不看了,
對著譜子琢磨了一個晚上。
我看電視,他拉琴。
我敷面膜,他拉琴。
我要睡覺了,他委屈地拉琴。
我深吸一口氣,笑著說。
「那我來教你吧。」
9
蘇瑜時很是驚喜,又小心問。
「算了吧,你不是很久不彈了,我自己學?」
我攤攤手、
「其實也還好,老公想學,我有什麼辦法,陪著唄。」
為了避免打擾到別人,我跟他到了公園裡的湖邊去。
深吸一口氣,我再次碰琴時。
身體熟悉的感覺還是沒有散去,從小存在的親昵感。
閉著眼睛都知道每根琴弦的位置。
我先簡單試了下音。
輕聲問,「怎麼突然想練琴了?
」
蘇瑜時側頭看我,聲音悶悶的。
「我第一次遇見你時,你就在拉琴。」
我一愣。
「那時家裡出了點狀況,爺爺去世了,我一個人躲到樹上。」
「當時也是在湖邊,你穿著一身長裙,靠在欄上,琴音肆意驕傲。」
「你送了我一首很美妙的曲子,我很感謝,一直想找個機會回贈你。」
他頓住,長長的睫羽垂下。
「可能是我太小氣,今天看到有人送了你一首歌,我好嫉妒,我當時快失去理智了。」
傳聞裡雷厲風行的投行家眼裡亮亮的。
「所以,你教我,我拉給你聽,好不好?」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柔聲笑了笑。
「那就夢中的婚禮吧,簡單一點。」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
「手平直,手腕向內屈,我給你打拍。」
很熟悉的話,我以為我會惡心。
我會反胃。
十八歲那年在琴房裡,周幸以也是這樣耐心地教著關純月。
兩人像是練累了,女生哼著要學小提琴。
他的琴送去調音了,順手拿過我的琴,笑著說。
「把手放過來,手腕向內屈,我給你打拍。」
他就從後面輕輕環著女孩,糾正她的動作。
我的琴他用過不少次,這次是給他心裡的女孩。
我蹲在門口,聽他們拉起了曲子。
是挪威的舞曲。
可如今,這段碎片般的記憶再次重現時。
那些情緒也變得有些久遠。
湖畔的晚風吹起我的裙擺,耳旁的琴音斷斷續續。
「獻音,
我暗戀你很久了。」
我看著身邊人,心底卻有一些酥酥麻麻的幸福感。
音樂一直是個很浪漫的事,隻要是在兩人心意相通的時刻。
今天上午周幸以送我那首獨創的曲子,我已經記不大清。
而此時一首簡簡單單的夢中婚禮,卻讓我開心到想落淚。
「我很喜歡,謝謝。」
10
沒過幾天,周幸以拉琴表白的視頻被人傳到了網上。
曲子溫情,人也深情。
以如今他的成功和容貌,磕上頭的網友們紛紛開始找人。
蘇瑜時氣壓很低,打了好幾個電話。
當時能偷偷錄像的人並不多。
除非是早有準備。
視頻被馬上下架了。
但網絡熱度的影響非常大,我和關純月很快就被扒了出來。
「是哪個女生啊,好幸運!」
白月光紅玫瑰的名頭又被舊事重翻。
像一塊橡皮糖一樣黏在身上,讓人惡心。
而周幸以對此事的答復不置可否,曖昧不清。
記者圍上來的時候,他正在擦琴。
笑笑,「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人,而且我很愛她,我不會隨便放手的。」
他頓了頓,垂眸黯然的樣子。
更是引起了第二波熱潮。
「啊啊啊周老師好深情啊,校園戀情!我就說我們初戀組是最 diao 的。」
我已結婚,此事對我名聲並不利。
最近還有不少無聊的人,找到了我的住所。
不僅半夜堵在門口,還往屋內塞各種各樣的卡片。
卡片上無一例外都寫著 99。
A 市裡有一棟蘇家的別墅,
我暫時先搬了過去。
蘇瑜時忍著氣,跟周幸以約了見面。
他話很簡短,「澄清,江口那個項目,我會優先投資周家。」
對面人似乎並未受到流言影響,他懶懶的笑。
「怎麼,蘇總最近沒睡好啊?」
蘇瑜時沒理會他。
「我不管你是什麼目的,我隻要快速達到結果,不要試圖惹怒我。」
「如果我說不呢?」
蘇瑜時冷眼。
「所以,你是故意引導他們的。」
「什麼叫故意?」
他輕笑,目光盯在我身上。
「我本來喜歡的就是音音啊,我們從小......」
「我真瞧不起你。」
話被打斷。
「你說什麼?」
蘇瑜時眯起眼睛,
搖搖頭。
「你的喜歡好廉價。」
「你根本沒在乎自己的偏執對別人造成了什麼困境。」
周幸以像是被刺痛,臉上的笑容斂去。
低吼道。
「我就是不甘心,怎麼了?」
「商業聯姻,真以為自己有多深情,你比我更懂她嗎?」
他笑的惡劣,「你要知道,她從前的十八年,都是我陪在身邊。」
「所以我其實挺後悔當初認識你的。」
我低著頭,淡淡地說。
這是我來到這說過的第一句話。
他頓住了。
「視頻是你提前讓人錄的吧?剛看著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青梅竹馬,最後鬧成這麼難堪的局面。
我覺得挺可惜的。
「周幸以,
人生沒有娥皇女英的事。」
「你七年前已經做出過選擇了,卻還是在這裡惺惺作態。」
他眸色深紅,「可是我不喜歡關純月!」
「我根本沒喜歡過她,我當時隻是對她有點興趣,多加照顧而已!」
我慢吞吞地抿著茶水,不置一詞。
周幸以像是真的很難理解般。
他雙手撐在桌上,眼底都是不忿和委屈。
「如果不是那天落選,你會和我們一起去同一所大學,我們還會像之前那樣!」
「為什麼!為什麼你那麼討厭我,為什麼你那麼討厭挪威的舞曲,討厭到要把自己的琴給砸掉!」
我嘆口氣,很平靜地回視他。
「正因為我之前太喜歡這首曲子了。」
「挪威的舞曲,我一開始也以為隻能教給一個女孩聽。
」
11
他整個人僵住了。
目光變得有些慌亂和無措。
「你......」
「嗯,考試前一天,非常意外的,我回了琴房。」
我無所謂的攤攤手。
「然後看到你在用我的小提琴,用這首曲子雙手教的她。」
「不過你們可能是太投入了,沒有注意到我吧。」
周幸以一顫,唇色青白。
小提琴我擦了好久好久,還是覺得髒。
連帶著這個人,這首曲子。
也變得讓我反胃異常。
蘇瑜時給我遞了杯水,捎帶擔憂地拍拍我。
我慢吞吞地笑。
雙手合十,看著面前一臉慘敗的男人。
「所以,看在之前的面子上,放過我好不?
」
「我真的不想惹麻煩。」
他站著不動。
喝過最後一口茶,我們禮貌地起身離開。
許久,周幸以低笑連連,踉踉跄跄倒退幾步栽回椅子上。
突然,有些泣不成聲。
車裡。
蘇瑜時一邊開車,另一隻手心疼地握住我。
「你不說那些,我也能處理。」
「我昨天拋了三成股份,周幸以這次是不得不接下他自己挖的坑,要麼結婚要麼走人。」
「他那位國外的叔叔馬上就要回來了。」
他漂亮的桃花眼微眯,像隻記仇的狐狸。
冷笑出聲,「江口的地我早就買下了,換了個名義拍高價。」
「投資是投資,但周家的股行怕是要動蕩一段時間了。」
跟生意人玩腦子。
我託著腮,看向窗外。
「可你這樣來,以後又得花多少時間填這個洞?」
他悶悶地笑。
「我拼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有一時權勢能壓S人嗎?」
「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欺負你。」
心裡一暖,我湊上前親親他的嘴角。
「那晚上也收斂一點好不?」
「可以,今天晚上我給你拉小提琴,昨天剛學的曲子......」
「啊?又來啊......」
後面的日子風平浪靜。
而外面的媒體鬧翻了天。
周幸以無奈之下,隻能將關純月拿出來當了擋箭牌。
後者借機向他逼了婚。
在周家老爺子的怒斥下,周幸以答應了婚事。
兩人匆匆忙忙地辦了婚禮。
大屏上還被人放了周幸以那段爆網的小提琴獨奏曲。
以示恩愛。
可男方漠然,女方局促。
此事相當於在媒體外界立了個深情標牌。
以後不管兩心如何,兩人都是離不了婚了。
與此同時,周家的境況日演愈下。
蘇瑜時這次是鐵了心要給他們買個教訓。
出手寸步不讓。
沒了周家的庇佑,周幸以首席的位置遭無數人覬覦。
在音樂廳的地位尷尬不已,不上不下。
而關純月嫁進周家後,早就被迫推了職務。
演奏會周家嫌她拋頭露面,根本不讓她出場。
她隻能安靜地當一位豪門太太,每日為周幸以的早出晚歸、冷淡薄情而憤怒大吼。
我敷面膜時。
蘇瑜時提了一嘴,
有些惡劣地笑。
「本來隻想給個小教訓,誰讓他們自己挖坑買媒體。」
「好慘哦,一堆怨偶捆在身邊。」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好啦,人家的事就不管了,明天登機要早起。」
12
在機場等航班時。
我去上洗手間,突然被一個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她面無表情,拉著我向外走。
這裡安保很嚴,我謹慎地問。
「要錢嗎?我包裡有一萬現金。」
她自嘲地笑笑。
轉過那雙眼睛看著我。
「宋獻音,你現在是不是挺得意的?」
是關純月。
「我總是在想,為什麼老天爺那麼不公平啊?」
「為什麼我明明那麼努力了,
還是什麼都比不上你。」
她的匕首架在我臉上。
「陪我一起S好不好?我這一生最羨慕你了,你陪我......」
她拉著我坐在天臺蕩著雙腿。
不遠處的蘇瑜時帶著一群警察趕到。
他神色焦急,嘴裡大聲喊著什麼,我卻都聽不見。
「阿月。」
關純月的手一頓,帶著哭腔。
「你來幹什麼?別過來!」
周幸以深深看了我一眼,溫柔地哄她。
「別擔心,我是來幫你的,我們是夫妻不是嗎?」
「把人給我吧,聽話。」
她眼睛紅紅的,「你真的不騙我?」
周幸以點了頭之後,她把刀放了下來。
他接過我的一瞬間,把我遠遠地向後推去。
警察從身側衝上去,
蘇瑜時緊緊摟住我。
身後隻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周幸以,你騙我!為什麼......」
我們離開時,周幸以沒有再過來。
有個小男孩跑過來,抱了一架漂亮的小提琴。
奶聲奶氣,「是一位叔叔還給您的。」
琴身上那些裂痕,被修補的看不清當年影子。
我怔然。
然後嘆口氣,輕輕地把它放在了座椅上。
拉拉圍巾,追著前面驗票的周瑜時而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