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說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他神情變得嚴肅,認真告訴我。
「音音,別亂開玩笑,她跟我們不一樣,不要瞧不起任何努力的人。」
我委屈地吐吐舌。
最後,他們兩人一起去了國內最好的音樂學院。
而我扔了小提琴,遠赴國外改學金融。
紅白玫瑰之爭,早已成為過往雲煙。
我回國那天,他請我吃飯,給我夾了一塊魚。
我下意識把它堆在了一邊。
他一頓,沉默了很久。
1
我回國時,隻簡單和跟爸媽說了下。
但周家和宋家一向關系好。
所以在機場門口看到周幸以的時候,我並不意外。
幾年不見,
他還是很好看。
眉眼如畫,姿態矜貴,穿著深色風衣,不疾不徐地走近。
許是音樂生的氣質,旁邊的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
他笑著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手上的行李箱。
「音音,路上累嗎?」
「車裡開了空調,你先進去。」
見我不動。
他笑開眼。
「宋叔叔讓我來接你的。」
我猶豫了下,坐上了後座。
隨口問,「你不忙嗎?今天周一。」
「小公主回來,再忙我能不來嗎?」
他眼底深深的,看不清神色。
我錯開目光,笑著擺擺手。
「別打趣我了,那都多幼稚的稱呼了,讓人怪怪的。」
他怔了怔。
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這麼久不見,一起吃個飯吧。」
現在是很晚了。
我猶豫了一下,「行。」
在後視鏡裡,周幸以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放在我身上。
我裝作沒看見,低頭回消息。
【嗯,剛下飛機。】
對面回的很快。
【你先在 A 市玩玩,我處理完手上的事,下個星期就到。】
我正要打字。
他說,【最近很累,很想你。】
最近倫敦股行起了不少,他現在大概忙著開會。
心裡一軟。
周幸以見我一直低著頭,柔聲說。
「坐車不要一直盯手機,會頭暈。」
我頓住。
熟悉的照顧性的語氣,溫和而寵溺。
我不禁抬頭看他,
幾年不見,自從上次鬧僵後。
我們很久都沒說過話了。
周幸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笑起來梨渦淺淺。
我放下了手機,「我爸媽身體怎麼樣?」
此番回國,主要就是回來看看家人。
七年過去了,我也很少再像過去那麼執著計較了。
「阿姨前幾天出院了,手術很順利。」
他語氣輕松,「別擔心,有我在不是嗎?」
我沉默,他舅舅是 A 市名醫,周家此番也是多加了照顧。
我很客氣地笑了一下。
「謝謝。」
這兩個字剛出口,周幸以愣了下。
以前我總是很無賴,讓他幫我買奶茶,拉琴手酸了讓他幫我捏。
連鞋帶也耍賴讓他蹲下幫我系。
卻笑嘻嘻地摟住他的脖子,從不說謝謝。
他每次都無奈地彈彈我的腦袋。
「真是不客氣,你總是要長大的。」
紅燈,周幸以的手搭在窗外。
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那你呢,這麼多年,你還好嗎?」
2
我簡單收拾好東西後,他帶我去了附近一家餐廳。
是我喜歡的一家法式餐廳。
侍者端上牛排。
我漫不經心回了一句,「還好啊,倫敦挺不錯的。」
周幸以溫柔地笑笑。
「有空去看看。」
話至一半,看著周幸以把我的紅酒換成飲料。
我無奈道。
「話說我都這麼大個人了,你不用這樣的。」
他執拗地堅持。
「女孩子少喝酒。」
大廳有一個專業的音樂唱臺。
幾個臺上玩音樂的女生眼裡冒星星,跑過來找周幸以要籤名。
他籤完,跟幾人耳語了一句。
那些小姑娘捂著嘴悄悄看我,然後興奮地跑回去。
不久,熟悉的旋律響起。
我的手頓了頓。
是小提琴,挪威的舞曲。
偏復雜的曲目,帶著夏天的清爽味。
我現在還記得 17 歲的夏天,周幸以坐在旁邊耐心地陪我練了一遍又一遍。
燭火裡,他笑的溫柔。
「對了,音音,什麼時候來我家坐坐,我爸媽總是念叨著你呢。」
「還有你最愛的千層酥,家裡的三花貓去年也生了一窩寶寶......」
他邊說,
自然地給我夾了一塊三文魚。
我低頭,把它堆在了邊上。
周幸以話音頓住。
他沉默了很久,揉揉眉心。
突然有些疲憊似的看向我。
「音音,這麼久了,你還是恨我嗎?」
我停住筷子。
周幸以像是真的很不理解般。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就因為我和她謝幕時牽了手?」
大廳裡,小提琴聲依舊悠悠揚揚。
到了下一個節點。
那些旋律變了個味,讓我心裡湧出了一些更久遠的回憶。
讓人憤怒、讓人惡心。
那邊周幸以的聲音逐漸加大。
他的指腹輕輕敲著酒杯。
「就這樣放棄了你的音樂夢?再也不碰小提琴?拋下了一切孤身出國?
」
他皺眉,「而我甚至隻是在她湊上來時,沒甩開她的手......」
「那是在舞臺上,你為何一直這麼任性?」
旁邊不少人向這裡看來。
我停住了動作,多年舊事再次重提。
心裡復雜交纏的情緒讓我有些不適。
刀叉落回盤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歪歪頭,彎著眼睛笑。
「周先生,抱歉,我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青春年少,有過一段美好的初戀,都是風流佳話。」
我不解,「我為什麼要生氣呢?」
周幸以定定地看著我。
我拿起旁邊的包,淡淡說。
「你們有你們的夢想,我也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路。」
「之前的事,也都沒必要再重提了。
」
我掃過一旁的樂臺,誠實道。
「而且這首曲子,我覺得挺難聽的。」
琴聲戛然而止。
我轉身之際。
周幸以執拗地拉住我的手。
他的眼底看不出情緒。
「所以,你就學了自己不擅長的金融,S心接受了家族的聯姻?」
「去嫁給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男人,為了報復我?」
他淡淡地搖頭。
「宋獻音,你怕是腦子壞掉了。」
我平靜地抽開手,輕聲說。
「關你什麼事?」
「周幸以,你現在是在用什麼立場跟我說話?」
他眸色深沉如墨,張了張口。
終究說不出話來。
我笑笑。
臨出門,想起什麼。
「對了,聽說你和關純月今年都評上首席了,恭喜。」
3
頭疼的厲害。
我去附近咖啡店裡點了杯美式。
等待時,有位穿職業裙的短發女生落座在我對面。
她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我。
臉上閃過激動,「音音!好巧啊。」
短發女生放下手機,很開心地朝我伸出手。
「好久沒見過你了,我是你高中同學呀!」
我有些怔然。
那段被我刻意抹掉的痕跡已經變得模糊。
「之前你和周幸以還資助過我學費,一直想找個機會感謝感謝你們......」
見我還是沒太大反應。
她擺擺手笑笑,「你不記得我了正常。」
「畢竟你們是那麼耀眼的人,
幫過好多好多同學。」
「果然般配的人哪哪都適合,多年不見你還是超級好看!」
我有些沉默,一時垂眸不語。
短發女生像打開了話閘,興奮地八卦道。
「話說你們可太低調了啊,這麼久也不傳個消息出來。」
「當年學校論壇可有個有意思的賭約。」
「紅玫瑰 or 白月光之爭,兩邊打的那叫一個有來有往。」
她抿了一口咖啡,義憤填膺。
「氣S我了,關純月怎麼能跟你比,青梅竹馬她比得過嘛......」
「小姐,您的美式好了。」
我站起身,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件事我記得。
七年前,彼時心高氣傲,我實名在這個論壇下投了自己那一票。
可也沒想到,
最後狼狽逃離的人也是自己。
我轉頭抱歉道。
「還有點急事,不好意思失陪了。」
短發女生沒一點不高興。
她彎著眼睛朝我揮手。
「音音,什麼時候請我去看你的演奏會呀,我包場。」
我步子一頓,倉促地推開店門。
看著她期待和篤定的目光,我實在沒有勇氣告訴她。
自己早就背棄了當初的夢想。
我已經七年沒有碰過小提琴了......
A 市的晚上總是幹冷的,不及倫敦細雨綿綿。
有些回憶是忘不掉的,輕松隨意地就能擾亂我的一切。
思緒也變得飄遠。
當年,所有人都知道,我平生有兩愛。
一愛小提琴,二愛周幸以。
無他,
我從小就認識周幸以,兩人從小就開始拉小提琴。
我們住在一個小區,我們的父母是世交。
我們同樣默契的,對音樂具有與生俱來的天賦。
我和他一起在琴房裡練習,一切識譜打拍,一起打比賽。
我們熟知對方的一切,興趣相投,性情互補。
我傲氣耍賴,他溫柔細心。
從小到大,我們做什麼事總是在一起。
去北歐滑雪,進重點中學,一起騎單車回家。
他幫我背書包,給我遞奶茶,幫我系鞋帶。
家境、相貌、才華,一一匹配。
當年,任誰都覺得,我會成為世界首席音樂家。
然後,會和周幸以結婚。
但高二的夏天,和我們截然不同的一個人出現了。
她叫關純月,
是個很普通的女生。
4
周幸以第一次注意到這位同桌,是他隨手把一杯奶茶遞給她時。
店員做錯了口味,我一向挑剔。
他聳聳肩,想把奶茶扔進後面的垃圾桶裡。
「同學,可以送給我嗎?」
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關純月很小聲地抬頭看他。
放學路上,周幸以跟我說起這件事。
「好像是低血糖了,生活費也沒有。」
他第一次對別人流露出了情緒。
當時心氣正高,我覺得他不過心腸軟。
在特長班上,關純月隻能算上努力型,一直墊底的專業課成績。
永遠一身藍白校服。
一彈鋼琴就慌張錯拍,然後抹眼淚的懦弱樣子。
隻是一個毫無特點而普通的姑娘。
可後來,周幸以跟我談到她的次數越來越多。
說她怎麼怎麼已經很優秀了,說自己很欣賞她。
我每次都不服氣,「可是我明明比她做的還好一百倍啊。」
他會停下來,認真說。
「音音,她和我們不一樣,不要瞧不起任何平凡而努力的人。」
有時上課,教室最後面傳來笑聲。
同學紛紛回頭,看到周幸以正紅著臉慌亂地捂住關純月的嘴。
她無辜的眨眨眼睛,剛好和我對視上。
周幸以有時給我帶東西,會開始順便給她一份。
我們的琴房會讓她進來練習。
他從來不拒絕她。
許多人開始笑稱。
關純月是白月光,我是紅玫瑰。
一個清純簡單,一個驕傲明豔。
紅白玫瑰之爭,一提就是三年。
而這個名字如影隨形,時時刻刻纏在我身邊,如同鬼魅。
隻要有我和周幸以的地方。
無論何時,都要被拿出來比較。
「不過她那大小姐脾氣,關純月就好太多了。」
「男生偏袒溫柔型的,無可厚非,關純月是真的很可憐啊。」
「宋獻音好勝心太強了,但臉比關純月長得好看點吧。」
關純月、關純月......
我開始變得很急躁,我會撒潑打滾,我覺得難以置信。
「你真的喜歡上她了?」
他每次都無奈地彈彈我的額頭。
「別亂說,對人家不好。」
校慶晚會上,周幸以答應了給她的鋼琴伴奏。
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
贏得了聲聲喝彩。
關純月一時緊張,謝幕時緊緊握住了身邊人的手。
在欣喜的紅暈下,一向不起眼的她也變得有些漂亮。
而周幸以猶豫片刻,沒有甩開她。
照片被人發到網上,白襯衣與白裙子,百萬熱度。
我紅著眼扔掉了他全部的白襯衫。
兩人為此冷戰了很久。
從此,一看到白色的衣服,我就想吐。
5
不知何處又傳來了小提琴悠悠揚揚的聲音。
對,節奏要緩,旋律起伏。
我坐在考場上。
左手按弦,右手輕揚。
是提前選調,考官都是我熟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