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想到昨晚沈聽聲的話,心情突然有點復雜。
他說,哥哥是會照顧妹妹,保護妹妹的。
也許,我的哥哥跟別人不一樣吧。
上課鈴響了,沈聽聲走進教室。
我爸把他安排在了我們班。
他換了幹淨清爽的新校服,劉海稍稍修剪過,露出好看的眉眼,沒有昨天看起來那麼陰沉。
不開玩笑的說,他光是站在那裡,好看得連頭發絲都在發光。
這樣的人在學校本該會很受追捧的。
可是沈厭一大早就打好招呼,不讓人跟他坐同桌。
所以當老師問誰願意跟他坐一起,沒有人應聲。
沈聽聲的目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就在老師為難時,我主動舉手:「哥,坐這裡!」
沈聽聲愣了一下,
倏地抬起眼,眸光顫動。
彈幕有些困惑:
【這個妹妹不是惡毒女配嗎,我怎麼感覺她好乖,感覺是個好寶寶。】
【肯定是假的,女配從小就愛演,男主千萬別被她的演技騙了啊啊啊。】
有同學湊過來問:「沈小魚,他也是你哥嗎?」
沈厭嗤笑一聲:「算什麼哥,又沒血緣關系。」
他看向我,眼神略帶警告。
沈聽聲沒看他,徑直走到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側過臉低聲跟我說了句:「謝謝。」
我難得近距離看到他的側臉,忍不住誇了一句:「你睫毛好長。」
他好像第一次被這麼直白地誇,喉結輕輕動了動。
移開視線時,耳尖悄悄泛了點紅。
怪可愛的。
我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有點痒。
我抿著唇偷偷笑了起來。
沈厭看著我,心底湧起一陣煩躁。
下課,他把我帶到沒人的走廊:「小寶,我做錯什麼了,你怎麼現在處處跟我作對?」
他俯下身:「你是有了新哥哥,就不喜歡我這個哥哥了嗎?」
我輕聲說:「就是不想得罪人。」
他挑眉:「膽小鬼,得罪他又怎麼樣,他敢欺負你嗎?有我呢,我保護你。」
我垂下眼簾,用很小的聲音說:「不是的,你保護不了我。」
可是彈幕所說的未來,我又不能告訴他。
而且......
其實他也,從來沒有好好保護過我。
沈厭不滿地皺了皺眉:「誰說我保護不了你?」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打斷了我們。
我松了口氣。
這節是體育課。
一上來就是八百米長跑。
我低血糖發作,跑到一半,眼一黑,腳一軟,重重摔在跑道上。
同學們趕緊驚呼著圍了上來。
我的褲子摔破了。
膝蓋的傷口正往外不停滲血。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疼得站不起來。
沈厭趕緊蹲下來:「上來,我背你去醫務室。」
喬欣然看了一眼我的傷口,嘟囔一聲:「沒必要吧,隻是小擦傷,幹嘛弄得那麼緊張。
「沈厭,你這樣會把她寵成公主病的啦。」
沈厭猶豫了一下。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我再也忍不住了:「可是你每天讓他自掏腰包幫你帶早餐,讓他幫你預備著你愛弄丟的皮筋,
每個節日都撒嬌讓他送你禮物,一有不會的題就恨不得坐到他懷裡,發嗲讓他教,難道你就沒有公主病了嗎?」
6
沈厭立刻厲聲制止了我:「小魚,你說的太過了。」
過了幾秒,他嘆了口氣,又走過來扶我:「欣然沒有惡意,你別放在心上。」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為什麼無論她說什麼,在你眼裡都沒有惡意,我稍微頂一句嘴,我就成壞人了?
「你為什麼總是幫著她……哥,你明明是我哥啊……
「哥,你偏心。」
我拼命忍住眼淚,眼睛酸澀的發疼。
可眼淚還是沒忍住流了下來。
我很少對他展露我真實的情緒。
沈厭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手忙腳亂想擦我的眼淚。
喬欣然站在一旁,驚訝地張了張嘴:「不至於吧,才一句話沒順你心意,你就要哭了,這麼嬌氣。」
「我從小到大都很少哭的哎。」
我努力想反駁什麼。
可原來人哭的時候,是說不出話的。
就在這時,沈聽聲推開人群。
他沒說一句多餘的話,將我打橫抱起,溫聲安慰我說:「忍一忍,我送你去醫務室。」
我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鼻尖蹭到他校服領口,能聞到好聞的薄荷味。
沈厭睜大眼睛,頓在原地。
還沒走幾步。
喬欣然噗嗤一聲笑了:「救命,你們又沒有血緣關系,這麼照顧人家,她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沈聽聲冷冷掃她一眼:「跟你有關系?」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不會說話其實可以不說?」
喬欣然的臉色變了。
我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沈聽聲的脾氣其實很差,懟起人來像頭狼。
難怪將來能讓我跟沈厭家破人亡,無家可歸呢。
一直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可能是因為他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放柔了語氣。
我忽然一愣。
原來被偏愛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沈聽聲將我帶到了醫務室,
塗碘伏的時候,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握住我的手:「疼的話,就抓緊我。」
我看向他:「沈聽聲,你會不會覺得我嬌氣,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沈聽聲笑了:「一點也不會。」
「而且,我恨不得你能多麻煩我一點。」
我問:「就因為我是你的妹妹?
」
他垂下眼簾,輕輕說了一句:「也許,不隻是。」
7
我連續幾天沒有搭理沈厭。
飯桌上他主動給我夾菜,我碰都不碰。
回到房間,他敲門,我也不開門。
趁著我晚上窩在沙發看電影,沈厭抱著兔子玩偶蹲在我的面前,夾著嗓子模仿玩偶說話:「小寶,小寶,別生氣了好嗎?」
我一臉無語地奪過玩偶:「哥,你真幼稚。」
沈厭笑了:「不生氣了?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這麼好哄。」
我張了張嘴,沒忍住開口:「哥,你能不能不要喜歡她了。」
沈厭無奈地看向我:「喬欣然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你不要跟她認真......」
他還在替她辯解。
我再也聽不下去,
抓起懷裡的兔子就朝他砸過去。
他被砸疼了,皺了皺眉:「你脾氣怎麼最近變得這麼大了。」
見我眼圈又紅了,他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
「好,我明天說說她,讓她以後不要這樣了,這樣可以了嗎?
「我們和好,不要不理我,好嗎?」
我看著他努力討好我的樣子,吸了吸鼻子。
眼眶一陣酸熱。
他到底是我哥哥,陪伴我十八年的哥哥,我沒辦法做到不理他。
我吸了吸鼻子:「那你明天給我帶橘子糖。」
沈厭笑了:「好,小饞貓,給你帶就是了。」
接下來一段日子,他每天都會記得給我帶糖。
日子仿佛回到了從前。
他不再拜託我給喬欣然送早餐。
可是。
他親力親為。
他好像對喬欣然也很愧疚。
周末,喬欣然發了一條朋友圈,炫耀我哥送給她的禮物。
一條五位數的項鏈。
配文是:【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大方一點,原諒某人啦。】
我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半天。
這個某人,說的是我嗎?
沈厭替我道歉了嗎?
沈厭是怎麼跟她說的?說我不懂事,讓她受委屈了,所以他來替我賠罪?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我喘不上氣。
他哄我的時候,不過是蹲在我面前,捏著那隻舊兔子說幾句軟話,像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可對喬欣然呢?他要用這麼貴重的項鏈來賠,要用這樣鄭重其事的討好來換她一句原諒。
原來在他心裡,我的委屈這麼不值錢。
原來他對我的那些好,那些縱容,在喬欣然面前,輕得像一陣風。
憑什麼啊。
明明我才是他妹妹。
第二天課間的時候,我路過走廊,又看見沈厭督促喬欣然學習。
喬欣然扔下筆,嘟囔著說:「不想學了嘛。」
沈厭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不學,怎麼跟我上同一所大學。」
我全部看在眼裡。
我想。
沈厭這次是真上心了。
因為,在乎一個人,才會把那個人規劃進自己的未來裡。
我知道我很失望。
也有很多不甘心。
但更多的是疲憊。
我知道,放棄在乎一個人是一件很難的事。
可它就像一件湿棉袄。
穿上冷。
脫下也冷。
我在心裡暗自決定。
沈厭說過,生日那天會送我我最想要的那個裙子。
如果他記得,我就原諒他。
如果他不記得。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舍,我也不要再為這個人委屈自己了。
我告訴自己,就賭這一次了。
如果這次賭輸了,我就不會在乎這個哥哥了。
8
生日當天。
我所有的朋友都到齊了。
隻有沈厭沒有來。
為了等他,我遲遲沒有切生日蛋糕。
朋友們臉上的笑容漸漸摻了些小心翼翼的關切。
派對進行到一半,我忍不住躲到露臺角落給他打電話。
電話很久沒有人接聽。
我不S心,又打了幾次。
不知過了多久,
電話終於被接聽了。
裡面傳來喬欣然的聲音:「有事?」
我當時愣住了:「他的手機放在你那裡?」
喬欣然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對啊,怎麼了。」
我愣了幾秒。
沈厭伸手接過了電話,聲音溫柔:「小寶,怎麼了?」
我剛想開口,喬欣然出聲打斷了我:「都怪你,說了不用了,非要陪我慶祝,還不趕緊跟你的妹妹解釋解釋。」
沈厭的目光又被她立刻吸引了過去,語氣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小寶,我跟你說,喬欣然這次二模估分情況不錯,隻比我差一點,我正幫她慶祝呢。」
喬欣然捶了他肩膀一拳,噘起嘴,甜甜地說:「哼,這次隻是意外,下次一定贏過你。」
這幅可愛的樣子惹得沈厭笑出了聲:「行啊,那下次我就不給你補習了。
」
「討厭,誰讓你給我補習了,就算你不幫我,我下次也不會輸給你!」
「好啊,那我們拭目以待。」
他們旁若無人地較著勁,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
過了好久,沈厭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我:
「對了,小寶,你給我打電話做什麼。」
我抿了抿唇:「沈厭,你忘了嗎,今天是我生......」
話沒說完,喬欣然再一次打斷了我的話:「沈厭,怎麼辦啊,這個汽水瓶蓋我擰不開......」
沈厭又一次忽略我,自然而然把手伸過去,笑著說:「瞧你笨的。」
看他們鬥嘴打鬧的樣子,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真的挺沒意思的。
露臺上的風有點涼,吹得我清醒了不少。
憑什麼呢?
我憑什麼要一直追著他跑呢?
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系在一個永遠把我的感受放在最末位的人身上?
想通這一點,原本失望委屈的我忽然釋懷了。
心裡的那點不舍,好像就在這個瞬間,被風吹得幹幹淨淨。
算了。
這個哥哥,我不在乎了。
我也不會再討好他了。
我掛了電話,轉身往派對走。
蛋糕上的蠟燭還在燒。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滿屋子擔憂的目光揚起笑:「不等了,吹蠟燭吧。」
我閉上眼睛。
十八歲的生日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