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追悔莫及,帶兵三千裡追回嫡姐,成就一段佳話。
你儂我儂之際,才想起和親的轎子不能空著。
太子這才注意到被冷落在一邊的我,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霜兒,你嫡姐吃不得苦,隻能委屈你兩年。」
「等我攻下敵國,便迎你回朝。」
兩年後,我坐在暴君懷裡,指著地圖上的母國說:
「夫君,我的生辰禮物,要這個。」
1.
太子大婚時,嫡姐著一襲白衣出現在他面前。
「周寧琛,我要去和親了。」
「我祝你百年好合。」
權傾天下的太子慌了神。
「玉兒,你這是做什麼,你明明知道我愛的是你。」
「隻要你一句話,
你依然是我唯一的太子妃。」
嫡姐神色冷傲地睥睨我:
「我有自己的原則和風骨,庶妹沾染過的便已經髒了,我不會沾染分毫。」
「有人享榮華富貴,有人則需負重前行。」
「我身為將軍府嫡女,不像她如此命好能享一生安樂,我生來便是要為萬世開太平的!」
說完,嫡姐便衣袂飄飄上了馬,決然離去。
隻留下一抹白色的身影,勾走了太子的三魂七魄。
「親兵備馬!將太子妃追回來!」
身著大紅婚服的太子躍馬離去,一騎絕塵。
隻扔下了滿堂賓客。
和鳳冠霞帔的我。
2.
是的,今日太子十裡紅妝要娶的,是我。
將軍府庶女,林印霜。
人人都道我得了無上榮光。
一個娼妓所出的庶女攀上高枝做了鳳凰。
可我知道,那都是做給我嫡姐看的。
嫡姐與太子是青梅竹馬。
她才是欽定的太子妃。
挑陪嫁丫鬟的時候,她請太子作陪,不想太子隨手指了正在布菜的我:
「這丫頭倒與你有幾分相似,做你的陪嫁不算辱沒。」
我在府中穿度比丫鬟還不如,難怪太子將我錯認成了丫鬟。
嫡姐一下子置了氣。
「她是娼妓肚子裡出來的庶女,怎配做我的貼身丫鬟?」
「周寧琛,你拿一個卑賤的庶女同我作比,到底是何居心?」
嫡姐摔了碗筷,把自己關進了房間,任憑太子如何賠不是都不再開門。
太子不知道,嫡姐最恨有人拿我與她作比。
因為我是眾多庶妹中,
出身最為低賤的。
可偏偏,我與她最為相似。
或者說,是她與我相似。
因為我,比她更要美上三分。
畢竟美貌不分嫡庶,隻分高下。
第二日,太子還是如約送來了婚書,可嫡姐卻閉門不出。
抱著新摘芍藥的我正好撞上一臉不悅的太子:
「我替太子將婚書送與姐姐吧,她隻是孩子心性,並非與太子置氣。」
那婚書經了我的手,總沾了些芍藥花香。
嫡姐見了更為動怒,看都不看便撕碎了,還將我打了出來。
我將婚書的碎片小心翼翼呈到太子面前,正好被他瞧見手腕上挨打的傷痕。
我皓腕凝霜雪,還沾染著芍藥清香,雙眼再一垂淚,太子火氣更加了三分。
「好啊!你嫡姐真是反了天了!
既然她不想做太子妃,那孤便娶了你!」
「看她能和孤置氣到什麼時候!」
當晚,鳳冠鳳袍便送到了我房裡,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嫡姐知道了此事,一夜安靜。
第二日,她便脫簪子跪在宮門外,自請為國和親西戎。
嫁給西戎S了三任皇後的暴君慕淵。
當今的大齊皇帝膝下沒有適齡公主可以和親,又與我父親鎮遠將軍林暉山情同手足,大贊嫡姐的大仁大義,已將林氏女認作義女,以嫡公主出嫁之儀和親西戎。
如今,那些親眼見證了她自請和親的百姓都跟到了東宮門口。
為民請命,犧牲自我的將軍府嫡女儼然成了他們心中的聖女。
畢竟一個女子和親,可以挽回齊國無數將士的生命,亦免去了不知多少勞民傷財的徭役賦稅。
而此時的我正穿著綴金鑲玉的婚服站在眾目睽睽之下。
鳳冠上的一顆明珠便耗費了萬戶佃稅。
我在冰冷的喜堂裡枯坐到天亮,才聽到門外敲鑼打鼓、有百姓的歡呼聲傳來。
太子回來了。
懷中抱著一臉嬌羞的嫡姐。
太子與將軍府嫡女重歸於好,身後的百姓夾道歡呼,誰都為這樣高潔善良的女子終成眷屬而感到高興。
「玉兒,這回你總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了吧?」
太子小心地扶著嫡姐下馬,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似乎兩人從未有過嫌隙。
可嫡姐卻走向了我:
「妹妹,你愛慕權貴無可厚非,可是你不該趁虛而入,搶了我的婚事。」
「太子妃的位置我不在乎,但太子哥哥與我兩情相悅,還請你成全姐姐這份真情。」
我成了全場焦點。
所有人都向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隻一句話,我已經被定性為妄圖高攀皇家富貴的心機婦。
我想要開口辯解,卻被小廝傳信的聲音打斷:
「太子殿下!西戎的迎親使隊已經到了,轎子就在昭陽門外等候!」
太子這才想起,和親的轎子不能空著。
他摟著嫡姐勸了她幾句,這才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霜兒,你與玉兒相似,可以替她和親。」
「你嫡姐吃不得苦,隻能委屈你兩年。」
「等我攻下西戎,便迎你回朝。」
「你嫡姐寬宏大量,已經答應你回朝後入宮了。」
「她還特許你貴人的位份,不必從秀女開始熬。」
「你來向她謝了恩,便啟程吧。」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嫡姐磕了三個響頭,便被隨便套了一件吉服塞進了轎子。
轎簾落下,婚仗啟程。
我再無謹小慎微的樣子,肆意地笑了。
我多日籌謀,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東宮娶親的樂聲越來越遠,太子和嫡姐還沉浸在終成眷屬的喜悅中。
林印玉,周寧琛,你們都不知道。
我這一去,再回來,便是千軍萬馬了。
3.
我對西戎國君慕淵了解不多。
他少年時,在大齊做了三年質子,據說曾對嫡姐一片痴心。
「一個番國庶子,還真以為我會下嫁於他?」
嫡姐送我上和親轎輦時,滿眼不屑。
「恐怕他現在還對我情根深種,你與我容貌相似,他不會為難你的。」
嫡姐假意為我整理嫁衣,在眾人面前裝作姐妹情深的樣子:
「有了你這樁功勞,
太子的威望自然水漲船高。」
「等太子登基,吞並西戎之後,你自然就能回朝了。」
「我會勸太子收了你,不會嫌棄你再嫁之身的。」
我千恩萬謝地上了轎,才聽見她同太子笑我:
「她一個替身,活不長的。」
我隻微微一笑。
到了西戎,皇宮紅燈影綽,十裡紅妝。
洞房內椒牆鳳燭,慕淵果然重視此次和親。
可是入了夜,慕淵遲遲未來。
我在龍床上坐下,看見牆上掛著一幅女子畫像,沒有五官,衣裳卻正是嫡姐最愛的水紋白裙,鬢上簪一朵芍藥。
我走近,仔細拂過那幅畫,那筆觸細致,應當是作畫者用情至深。
門外有錚錚腳步聲漸近,我趕緊蓋上喜帕。
面前,一道冷厲的聲音響起。
「林印玉,我不會與你洞房的。」
「我會遵守約定,保你一生尊貴無憂。」
「但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
他不是對我嫡姐情根深種嗎?
這難道是在玩欲擒故縱?
他轉身要走之際,我緊緊抓住了他的腰環。
慕淵想揮手將我推開,卻被我帶倒在床榻上,身軀相貼。
喜帕早就落地,龍鳳對燭照亮了我的臉。
「是你?」
4.
他竟然還記得我?
這倒是意外。
兒時,皇子、質子與貴族嫡出子嗣們都在御塾進學。
嫡姐總是白衣飄揚,傲然驕橫地坐在皇子、質子們中間。
人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我隻有在送嫡姐去御墅時,
才會偶爾見到皇子、質子們,可我倒也沒有太注意過他們 ,隻顧著趴著牆根,盡量多偷聽一些夫子的課了。
後來,我不慎被她嫡姐發現,她隻當我在偷看哪個貴子,這件事成了她的把柄,若傳出去,定會丟了相府的臉面,我更沒有好日子過了。
此後她一貪玩犯懶,或遇上夫子檢查課業,就要我戴上面紗替她去御塾應付。
她不許我和任何人搭話,隻許我做她的啞巴替身。
慕淵沉默寡言,總是坐在最末的角落裡。
我本以為,我是不會引起他的注意的。
但記不記得並不要緊,我又不需要他愛我。
我隻需要他片刻的信任和沉溺,就足以掀起波瀾。
「陛下剛剛不是說,要與臣妾井水不犯河水嗎?」
我故意貼近他的胸口,湊近他的鼻息,
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如鼓,渾身滾燙。
不是已經娶過三個皇後了嗎?
怎麼如此禁不住撩撥?
他喉結湧動,眼裡燒著滾燙的欲望,卻偏偏還要正色道:
「你……當真不後悔嗎?」
怪正人君子的。
我吹滅了蠟燭,毫不猶豫地拉著他沉入黑暗的被浪裡。
我後悔了。
慕淵像是八百年沒開過葷。
正人君子果然隻是暴君的保護色。
若不是大臣與慕淵稟報的聲音太吵,我恐怕能一覺睡到天黑。
「陛下,據太醫院稟報,近日邊陲三城爆發的時疫越發嚴重了!」
「染病者先是會身現紫斑,幾日後紫斑便會連成一篇,化膿發爛,隻需幾日便會暴斃!」
「這時疫極易傳染,
極難治愈,如今安置染病者的銀兩已經快用盡了……依臣看,不如……」
慕淵的背影岿然不動,聲音聽不出喜怒:「直說便是。」
那大臣咳了兩聲,回道:「陛下……爆發疫病的是與齊國接壤的三座邊陲小城,距離都城尚遠,對陛下尚無威脅,依臣之見,不如效仿齊國。」
慕淵便問道:
「齊國的應對之法是?」
大臣們欲言又止,我在屏風後忽然出聲:
「活活燒S。」
席下的臣子們大驚失色,紛紛指著我:「陛下,西戎國事怎可讓這個齊國女子知曉!女子不可參政,更何況她還是敵國公主,若她是個細作……」
慕淵凌厲的目光壓了過去,
緩緩質問:「你說,朕的王後,是細作?」
大臣們立刻面面相覷,噤若寒蟬,紛紛告退。
慕淵走入屏風,面上怒氣未散。
卻在看到我的瞬間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