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才讓我一個人回來。
我安慰他:「那等結束畫展了,我第一時間回來。」
「好,我來接你。」
「嗯。」
我的心情因為這通電話變得愉快起來。
但維持沒多久。
曾經我與陳述白的一個共友便發了消息過來。
「薄荷,聽說你回國了,述白生病了,你能來看看他嗎?」
「……」
我皺皺眉。
「不能」兩個字已經在輸入中了。
對方又說道:
「就算你們分開了七年,也不至於老S不相往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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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至於。
想了想,我還是買了束花去了醫院。
陳述白的病房很好找。
敲門前,
我聽見許靜姝的聲音。
「你到底要為了她把自己折騰到什麼時候?!她根本就不關心你!
你生病幾天了,她來看過你嗎?!」
「不關你的事。」
陳述白聲音冷淡。
許靜姝又氣又怒。
直到我的敲門聲響起。
她轉頭看見我,皺起了眉頭。
「夏薄荷?你來幹什麼?!」
陳述白愣住ƭùₗ,隨即迅速抬眸。
病房裡還有其他人。
我不認識。
估計是陳述白他們實驗室的人。
聽見許靜姝的話,也紛紛把目光投向我。
「她就是陳師兄口中的薄荷?」
「是,就是她害得陳師兄生病的。」
我無視眾人對我探究的目光。
舉步走進病房,將花放在了桌子上。
「聽說你生病了,我過來看看。」
那個朋友說得對。
我和陳述白還沒到老S不相往來的地步。
好歹從小一起長大。
如今我都已經放下了當初的事。
也有了新的生活。
沒必要糾結一個陳述白。
能做朋友最好,做不成,我也不遺憾。
今日這一趟。
也算對我們小時候的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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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樣的想法。
但陳述白不是。
在見到我走近說話之後。
他漆黑平靜的眼睛瞬間亮了一個度。
「薄荷……」
陳述白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突然想到還有外人在。
「你們先出去吧。」
來看望他的人轉身離開,唯獨許靜姝還留在原地。
陳述白對許靜姝說:
「你也出去。」
許靜姝一怔,在看向陳述白之後。
再次看了我一眼。
我見她抿緊了唇,眼底不甘。
病房裡很快安靜了下來。
這還是七年來我第一次和陳述白單獨相處。
曾經無話不談的兩人,竟然也會變得相對無言。
陳述白讓我坐。
我沒坐,站在距離他病床一米遠的地方看著他。
「陳述白,你別誤會,我真的隻是來看看你。
現在看你沒事,我就走了。」
我轉身離開。
「薄荷!
」
陳述白突然喊住我。
我回過頭,見他清瘦又蒼白的臉。
「你還在生我氣是不是?那天說的話,是騙你的,你不狠。
我隻是,太想你了。」
陳述白聲音沙啞。
他再次紅了眼眶。
「七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你不知道,聽說你回國,我有多高興。」
校友發在群裡的那張候機照。
他看了無數遍。
放大又縮小。
盡管確定那就是我,可整個人還是激動得手顫抖。
直到那天遇見。
那顆高高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下。
他有很多話要和我說。
他守著我的酒店,一遍遍地反復確認。
我是真的回來了。
甚至在這裡,
我下車和他說了話。
以前總是我跟陳述白說很多話。
這還是第一次反過來,陳述白說個不停。
要是放在十七歲的我。
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
可現在,我聽了陳述白無數個「我想你」。
心底隻有無動於衷。
「陳述白,幾個晚上不睡覺守著酒店,這叫騷擾,不叫守候。」
「還有,我不想你。」
「我現在過得很好,這一次回國,也是因為有事。」
「和你重逢,完全是意外。」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不想見他的。
我如此直白冷淡。
陳述白剛剛還歡喜明亮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暗淡僵硬。
他執著地盯著我。
似乎還想在我眼底找到我說謊的證據。
但很可惜。
我很坦然。
「時間不早,我先走了。對了,群裡的消息,我希望你能澄清一下。」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突然響起陳述白的聲音。
「我不信。夏薄荷!我不信!」
「如果你真的對我一點留戀都沒有,你不會回來的!」
陳述白自詡對我了解頗深。
可這次,我隻覺得。
他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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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病房後沒多久,我又被人喊住。
「夏薄荷。」
許靜姝徑直走向我。
她神情嚴肅冰冷:「聊聊?」
我疑惑地看向她。
畢竟我和許靜姝的關系,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回來這段時間,
雖說偶遇過幾次。
但卻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好聊的。
除了……陳述白。
果然。
不出我所料。
許靜姝就是為陳述白而來。
「你之前躲著不見陳述白,如今又故意出現在這裡,夏薄荷,你到底想怎樣?」
也不知道許靜姝受了什麼氣。
對我迎面而來便是一通質問。
我有些迷茫。
剛不是說了?
我就是來看望陳述白的。
「你七年都沒有聯系陳述白,如今回國,就鬧出這樣的動靜。
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居然這麼有心計!」
但許靜姝和陳述白一樣。
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她表情冷漠,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我知道了。
許靜姝也看了群裡的消息。
她以為我在欲擒故縱,為陳述白而來。
我看著許靜姝眼底夾雜著的一絲審視和敵意。
這幅樣子,實在和我記憶中。
高中時候謹小慎微的她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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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姝高中的時候。
沉默寡言,不愛跟人聊天。
除了和陳述白。
她總是能和對方在遇到考試或競賽解題的時候。
侃侃而談,胸有成竹。
別人都說她反差感大。
可我幾次接觸下來。
許靜姝給我的感覺卻很怪異。
得知我是藝術生時。
她會當著陳述白的面問我許多問題。
我以為她是好奇或者感興趣。
耐心地回答。
可許靜姝卻說:
「真羨慕你們,還是你們藝術生好,隻要一點點分就能考大學,不像我們。」
我察覺到她的誤解,向她解釋。
「不是的,我們也是要付出很多努力的。」
「即便如此,你們還有藝術生這條路可以走。
很多普通人家的小孩,是沒錢上藝術班的,隻能通過學習。」
我說:「也不是啊,你看陳述白,不學藝術也很厲害。」
「可很多有錢人家的小孩就是不用考大學啊。」
他們會被家長送去學藝術,然後出國鍍金,就像你一樣,不是嗎?」
許靜姝反問。
我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可這個話題讓我不舒服。
我沒有想出國。
我和陳述白約定好了,一起上大學。
而且那個時候老班也說了。
我很努力,有天賦,隻要堅持。
幾大美院是不成問題的。
可這些話我告訴了許靜姝。
她卻並不高興。
「這樣啊,那你和陳述白感情真好。」
「不過你真能考上陳述白想考的大學嗎?很多藝術老師都是這樣說的,不然你們藝術生怎麼堅持?」
「就像差生也要受鼓勵一樣啊。」
許靜姝喃喃道。
她臉上是刻意勾起的笑意。
眼底一點情緒都沒有。
我那時還不明白。
為什麼許靜姝會對藝術生有偏見。
後來才知道。
她不是對藝術生有偏見,
她是對我有偏見。
而偏見產生惡意。
在高三那一年裡。
她的這種微妙的惡意無處不在。
就像ṱüₐ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隨時準備伺機咬人。
最終,給了我致命的一擊。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陳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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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就走,為什麼還要回來?!
這七年你知道述白是怎麼過的嗎?!」
許靜姝憤怒地質問。
她說。
在我離開的這七年裡。
陳述白像是一個傀儡一樣在生活。
有一次實驗室出了意外。
陳述白受傷,在 ICU 躺了三天。
他廢了半條命,一直昏迷著。
可他一直呢喃著我的名字。
最後大家是靠著在他病床邊不停地喊,才把陳述白叫醒。
「最困難的時候,是我陪在的陳述白身邊,憑什麼你一回來,就要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奪走?你還想害S他嗎?!」
許靜姝怒瞪著我。
看得出來,她對陳述白很痴情。
這幾天群裡除了說我的。
還會提及許靜姝。
在所有人看來,她就是那個情深不移、默默守護的深情存在。
我聽了許靜姝的話。
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許是我眼底的嘲諷過於明顯。
許靜姝更生氣了。
「你笑什麼?!」
「許靜姝,如今這一切,不都如你所願嗎?可你沒成功,怎麼還怪起我來了。」
許靜姝憤怒的表情像是面具一樣僵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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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漠地和她對視。
至今還記得許靜姝對我說的話。
「你也隻是仗著出身好,幸運地和陳述白一起長大而已。」
「可要你和我一樣,站在他身邊的,未必是你。」
我是在高三那年發現的許靜姝喜歡陳述白。
那時陳述白丟了一本草稿本。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可陳述白在上面寫了無數個「陳述白永遠要和夏薄荷在一起」的話。
後來這本草稿本被我在許靜姝那裡發現。
沒變什麼。
唯一變的,是我的名字被狠狠劃去。
換上了許靜姝自己的名字。
被我發現後。
許靜姝已經毫不掩飾對我的敵意。
她說:「隻要給我時間陪在陳述白身邊,
他也會喜歡上我。」
所以她早就決定好了要和陳述白報同一個大學。
可得知我與陳述白的約定之後。
高考前三個月,她摔斷了腿。
時至今日,我依舊不知道她是故意還是無意。
我隻知道。
在那之後。
陳述白怕許靜姝高考失利,頻繁為她補習。
甚至在每一個許靜姝發消息哭訴自己可能高考沒法考好的夜晚,徹夜陪著她安撫。
最終,高考結束。
許靜姝以一分之差無緣北大。
她痛哭不已。
所有人都為她惋惜。
包括陳述白。
也是那天晚上。
陳述白對我說:「薄荷,許靜姝比你更需要這個名額。」
我不是沒告訴過陳述白這件事的蹊蹺之處。
可陳述白那時滿心滿眼都是許靜姝。
甚至為了她,對我說出了「你成績不好,去了也是被人指指點點」的話。
我和陳述白從小一起長大。
何時被他這樣說過。
那一刻,我知道許靜姝贏了。
我選擇出國,發誓要割斷和陳述白的聯系。
而考上清華這件事情。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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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們說錯了嗎?名額給你,本來就是浪費。」
「所以你現在就是回來向我炫耀陳述白忘不了你來了?!」
許靜姝惱羞成怒。
我發現陳述白和許靜姝都誤會了我回來的用意。
實際上不僅僅是他們。
很多人都是。
我並非不想解釋。
因為很快,他們就都知道了。
當天晚上,我的老班發了一條朋友圈。
有共同的學生截圖發至群裡。
迅速掀起軒然大波。
老班配文:
【祝賀我的學生。
七年前,我因你放棄清華而倍感惋惜。
如今,你以美術界新星的身份受邀清華辦展,我為你自豪。】
她配圖了邀請函,以及我的一張辦展海報。
海報上有我的名字、照片和代表作。
有些人不懂畫。
但是他們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人是我。
【我們高中的班主任發圈了,這是夏薄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