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接視頻。」
「不是一直想看我哭嗎?」
「滿足你。」
「……」
我還在遲疑中,視頻已經打過來了。
黑暗的光線裡。
那張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帥臉在屏幕上出現。
泛紅的眼尾顫著,漆黑的瞳孔也無聲地蒙上了一層水光。
他應該剛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穿衣服。
半湿的頭發垂在額前,襯得那雙黑瞳越發深沉破碎。
我的眼神落到他發梢那顆搖搖欲墜的水珠上。
水珠順著鼻梁滴落,滑過唇角,流到性感凸起的喉結,最終沒入腹肌的溝壑中。
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來四個字——
秀色可餐。
我的臉「唰」地紅了個徹底,手忙腳亂地扣上手機:「你、你幹嘛呀?」
少年人的聲線又沉又啞:「不幹嘛,隻是想滿足你之前的願望。」
我扣著手指,幹巴巴地「哦」了聲。
雖然之前坐在他身上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壁壘分明的腹肌,腰腹也緊窄有力。
但是摸到是一回事,現在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我感覺自己的耳尖都在發燙。
偏偏那邊的人還在用這樣沙啞撩人的嗓音繼續道:
「前兩天你沒來學校,是怕我纏著你麼?」
「我已經和學校裡其他人說清楚了,是我S皮賴臉想追求你,我們沒有半點關系。」
「我一直都在後悔那天這樣的行為,我看到你和前桌這麼親密,我隻覺得不高興,沒有好好考慮到你的想法。
」
「我再次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諒我,雖然這幾天皮膚飢渴症很難受,但是我覺得你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應該會比我更難受。」
「對不起,鳶鳶,是我思慮不周了。」
「鳶鳶,理理我,好不好?」
「求你了,和我說說話,鳶鳶。」
寂靜無人的深夜,我陷在綿軟是枕頭裡。
聽著耳邊一句又一句親昵的「鳶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越來越熱的臉頰,以及胸口劇烈的心跳如雨點般砸落。
我羞憤地截住了他的話頭:「好了,你不許再說話了!」
他哄道:「那你把手機拿起來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我睫毛輕顫,幾秒的猶豫後地將攝像頭扶正。
黑暗裡,隻有手機屏幕透出點微弱的光,映著他半張臉。
湿漉漉的睫毛還掛著淚珠,
剛才泛紅的眼尾已經褪下去些了,隻剩下點淡淡的紅。
他小心翼翼發問:「你哥沒有發現我們的事吧?」
我抿了抿唇瓣:「沒有。」……吧?
我接著小聲道:「我明天會去學校。」
他的眸光輕揚。
我以為他接下來要問我能不能繼續協議的事。
或者問我能不能安撫下他的皮膚飢渴症。
結果卻隻是彎了彎唇角,認真告訴我:「那更要早點休息,睡個好覺。」
「最近學校的氛圍也壓抑,你要是不來也行,跟你哥好好學習。」
我不解道:「你不希望見到我麼?」
「當然希望啊,可是我更希望你能不受影響,順順利利度過高考。」
我當機立斷:「那好吧,高考後見!」
他似乎怔了一瞬,
片刻後又漾開唇角:「也行。」
我的心軟了又軟。
在掛電話前,小聲告訴他:「當然了,考前一天我會給你抱抱的。」
他怔怔地看著我,眼底好像又有眼淚要湧出來了。
我看不得這樣的場景,連忙掛斷了電話。
溫柔如水的月色淌在床角,我注視著天花板遊移的光斑。
唇角忍不住彎了又彎。
我將自己裹在被子裡,愉快地打了兩個滾。
15
高考很快如約而至。
兩個意氣風發、被奉為「天之驕子」的少年人毫不意外地在考場相遇。
當祛除了所有的限制條件後。
這個意味著青春終結的戰場,才是他們實力的真正較量。
當他們承載著眾多期盼的目光走到這裡時。
其實已經無所謂誰輸誰贏。
畢竟在高三這段最壓抑最難熬的時光。
一個強勁的對手何嘗不是一種鞭策的動力。
我和我哥抱完,又和裴聿風抱完。
被他們千般叮囑過細節後,轉身正要走進教學樓。
忽然看見他們唇角勾笑,碰了下拳。
一旁記錄高考考情的記者舉起了相機。
將這一幕定格並取名為:「是朋友也是對手。」
後來,這張照片出現在公眾號上,出現在報紙上。
出現在電視報道裡,也出現在這所百年老校高高懸掛的慶賀橫幅上。
那一年號稱最晦澀最難懂的高考,出了兩個實力強勁的天才。
紛紛打破了往年的理科最高分。
成為大家爭相報道的對象。
我自然是要留在京都的電影學院的。
而裴聿風和我哥,一個往南,一個往北,和我隔著幾千公裡。
江清凌也考得不錯,分數也能進入裴聿風那所大學的投檔線。
但是她卻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往西北邊走,選擇了她所熱愛的文物修復類的專業。
或許將來她會在某個瞬間想起。
自己晦澀的青春裡,那份剛冒頭就被掐斷的的暗戀。
但她絕對不會後悔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當然。
也不會後悔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畢竟,誰的青春裡沒有這樣一位滿是光芒、讓人矚目的大學霸呢?
這份青澀的感情湮於歲月長河裡。
但那份忠告卻無數次響徹在她的人生中。
「江清凌,想清楚你要的是什麼。」
屬於他們的長夏終將落幕,
而新的人生將在眼前緩緩鋪開。
【正文完】
番外·裴聿風視角
臨近高考那陣子。
我和她擁抱的次數好像太過頻繁了。
已經脫離了皮膚飢渴症需要的範疇。
我已經分不清是身體的渴求,還是心底欲望的叫囂。
少女溫軟的軀體就那樣輕蹭著我,輕薄的布料將溫度和剛剛成熟的曲線清晰地傳遞過來。
發間馥鬱的香味安撫著我每一個躁動的毛孔。
肌膚相貼的熨帖感,讓我冰冷的聲線都融了半分。
一聲滿足的喟嘆混著低語:「……好乖。」
是的,再冷峻的人,看著懷裡精心培養的小朋友,都會忍不住想誇誇她。
而她總是會臉紅,將臉埋進我的頸窩裡,
不讓我看。
嘴裡還要小聲罵我:「變態。」
我喜歡看她羞澀又生動的樣子。
她罵得對。
我很輕地牽了下唇。
我就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變態。
我渴望能擁有她更多,希望佔據她內心的全部。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貪婪。
心底的欲念悄無聲息地增長。
第一次的展露是在幫她值日時。
她說,自己因為和前桌上課講話被罰了。
我捕捉到前桌這兩個字,和那張白淨的臉對上號。
我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些很微妙的情緒。
為什麼要冒著上課被記名的風險和他聊天呢?
在聊什麼呢?
很有趣嗎?
話題很吸引她嗎?
有必要嗎?
我發覺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發散的想法了。
但核心隻指向一個——
我不喜歡她和別人太過親近。
江清凌問我為什麼選擇了她。
我覺得這似乎不是一個需要解釋的事。
換句話說,被她吸引,並喜歡上她,並不是一個需要理由的事。
江清凌也嘗試過很多次想觸碰我。
她說她可以提供幫助,希望我好受些。
但我對她的提議毫無波瀾。
皮膚飢渴帶來的不適確實存在。
但我並不認為利用自己的病症去接近她是合理的。
佔人便宜,未免太下作。
但這並非完全出於道德考量,而是單純覺得麻煩且無意義——
她的存在無法勾起我任何情緒波動,
包括緩解不適的需求。
但,夏明鳶不一樣。
偶爾炸毛時的口是心非,被戳中痛處時的惱羞成怒。
都讓我覺得有趣。
我想,喜歡真的是一種奇怪的東西。
就好比第一次站在她的旁邊,聞到她發間馥鬱的香味,我的喉結就不自覺滾了下。
我的身體,我的心理,都在接納她。
所以我拋棄了道德。
不再是抗拒,也不再是無動於衷,而是想完完全全擁有她,佔據她。
這無關身份背景以及世俗眼光。
而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因為喜歡,所以想把她劃入自己的領域,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尤其是,她那個前桌。
當我從窗外走過,看見那件寬大的男生外套蓋在她的身上時。
我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心口的酸澀脹痛,讓人難以忽視。
好礙眼。
我知道自己應該裝陌生人。
我知道自己不該走進去。
但是幾步之隔。
但是如此明顯。
好礙眼。
那股躁鬱和不滿幾乎要從我的胸腔裡溢出來。
而她還在讓他幫忙接水。
用著最可憐的、撒嬌樣的表情。
好礙眼。
我已經不想聽我的理智在說什麼了。
我的腿已經不聽話地走了進去。
半路截走了那個小貓水杯。
然後裝滿水。
又送了回去。
但是顯然,我做錯了。
吵架後,我把這件事復盤了無數遍。
我覺得自己當時要是理智一點,穩重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但是胸腔裡的喧囂告訴我。
喜歡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控制的事。
那份煩悶不是假的。
因為醋意而導致的衝動也並不可控制。
我隻能笨拙地學著道歉。
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諒。
我為此否定了自己之前所有理所當然的想法。
我離不開她。
我需要她。
我喜歡她。
我會因為她落淚的瞬間而不知所措。
我會千方百計想討好她。
兩所相隔千裡的學校。
一張又一張的車票,連接起了這份搖搖欲墜的的感情。
我經常因為難捱的想念奔赴她的城市。
一年又一年。
在她畢業的那一年。
寂靜無人的深夜裡。
當眼前那隻嬌氣的小貓於汗涔涔的痛楚中,含著淚,顫顫巍巍地要親親安慰時。
我幾乎沒有思考,就鉗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含吮住了她的唇瓣。
從擁抱,接吻,到徹底的佔有。
我慶幸自己到底是沒有失去她。
十八歲夕陽漫天的傍晚裡。
我帶著一個誘人的條件站在她的面前,賭她會上鉤。
可迷霧撥開後。
才發現,她才是那個垂釣者。
我痴迷於她。
我願意忠誠於她。
我心甘情願咬上了她的鉤,餘生都不願意松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