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點的校園裡並不多人。
男廁所裡有兩個男生正在鼓搗著手機竊竊私語。
「看看這腰,這腿,還有這胸,真是又白又大,發育得真好啊。」
「人家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能不好嗎?就是不知道捏起來什麼感覺。」
潺潺流水流過指縫。
裴聿風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
他確實沒那麼好心,也沒那麼愛管闲事。
他本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致利己主義者。
直到他直起身,甩幹手。
聽到身後的男生接著道:
「嘿嘿嘿,肯定很軟,下次試著衝上去摸一把。」
「你瘋了吧,她媽是我們學校最大的股東,她哥最近才拿了年級第一,過過眼癮得了,
你要真敢動手,分分鍾被退學。」
兩個人正興奮著。
忽然手機被一截冷白的手腕搶走。
點開第一個視頻。
是樓梯俯拍的角度,溝壑清晰可見。
其他女生還穿著保守內衣時,那隻傲慢而矜貴的小貓已經穿上了漂亮的蕾絲款式。
剛抽芽的嫩黃色,將那片溫軟裹出白皙而飽滿的形狀。
後背的卡扣還是早上他親手扣好的。
再點開剩下幾個。
是裙底偷拍的視角。
「角度找得不錯。」他淡淡評價。
緊接著,廁所裡傳出一聲悽厲的求饒聲。
拳頭接二連三地砸在皮肉上,聽得出是用了十分的狠勁。
我從手機裡抬頭,訝然地看向男廁所。
沒過兩分鍾。
少年人面色冷淡地走出來,
校服依舊整齊,隻是指骨紅了一片。
我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打人了?」
「嗯。」他毫不在意拽過了旁邊的書包。
我愕然道:「想不到你還是個混的。」
他倒也不為自己辯解。
漫天晚霞在天際鋪開,比我高出半個頭的少年人目光下落掃了一眼我的胸口,而後下落到及膝的裙擺上。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幹嘛?」
他喉結很輕地滾了下,收回目光,淡淡叮囑道:「以後走樓梯靠裡走。」
「為什麼?」
「小心有變態。」他倒是毫不在意我安在他身上的這兩個字,反而還拿來提醒我。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變態?!你說剛剛廁所裡面的?」
他淡淡地「嗯」了聲。
回家後我當即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媽。
不出兩天,告示欄就有了開除學生的公告。
11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
可能是因為身體抵抗力下降,教室的空調又開得太涼。
在臨近高考那一周,我很不幸地感冒了。
我想在體育課偷個懶。
本以為江清凌會難為我一下。
卻不想她直接就同意了。
「知道了,我會和體育老師說。」
我看她的眼神簡直是新奇。
這人難道換殼子了?
以前她的目光總是頻頻往我這邊飄。
可現在好像很少看我了。
這樣的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是那天傍晚裴聿風幫我打掃完教室後。
我也懶得去細想原因,反正不為難我就好。
體育課回來後,教室裡的空調又打開了。
我今天穿的是短裙,外套又落在了家裡。
正冷得有點發抖時。
前座的溫言將他的外套借給了我。
班裡男生少,所以即使是這樣一個烈日炎炎的體育課後,也沒有什麼汗臭味。
包括溫言,也是一個格外愛幹淨的男孩子。
連外套都有著沁人心脾的薄荷香。
我得寸進尺地戳了戳他,睜著杏眼可憐道:「那你能不能幫我打個水呀?我還沒有吃藥呢。」
男生臉色微紅,點了點頭:「可以的。」
我正要將我的小貓水杯遞給他。
忽然身後落下一個人影。
一隻修長分明的手越過我的腦袋,握住了水杯。
我怔愣抬頭。
隻能看見男生冷淡而利落的下颌線,
以及高挺的鼻梁。
我不得不承認,即使是這樣的S亡角度,裴聿風還是好看得有點驚人。
他眼神下落,漆黑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的男生外套上。
似乎是覺得極為礙眼。
他唇線很輕地抿了下,晦暗的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班裡的人紛紛看過來。
畢竟裴聿風是出了名的高冷疏離,哪怕是傳言中的小青梅也不怎麼和他親近。
他不顧周圍八卦的目光,什麼都沒問,就拿著我的小貓水杯出了門。
班裡好像要炸開了。
有女生直接撲到了面前求問。
我覺得自己的腦子也是一團漿糊。
隻得把半張紅透的臉埋進外套裡。
否認三連。
不認識,不知道,不清楚。
沒過幾分鍾。
裝滿溫水的水杯就被放到了我的桌上。
正好上課鈴聲響起,可身後的人還沒走。
目光如芒在背。
我不知道他今天發什麼瘋。
隻得裝出禮貌的樣子,硬著頭皮道:「同學,你不回去上課嗎?」
雖然教室隻是一牆之隔,但是影響很不好啊!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下,掃了一眼我的前桌。
少年人微冷的聲線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有什麼事可以找我,用不著麻煩別人。」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不遠處的江清凌沉默地攥緊了衣擺,片刻後失力般松開。
就這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直接推翻了我前面所有的否認。
完蛋了。
12
我生氣了。
我和裴聿風吵架了。
「你個騙子!明明說好不在外面暴露我們的關系的!要是這件事傳到我哥耳朵裡,他會怎麼想!大家又會怎麼揣測!你個騙子!騙子!」
我氣得睫毛簌簌地抖,滿是慍色的杏眸裡也漫出水光。
說到末尾幾個字,我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哽了起來。
他難得有這樣不知所措時刻,沉默地將我拽進了懷裡。
我的眼淚接二連三地往外掉。
落到他的手背,仿佛是燙到了他的心底。
他的睫毛猛然顫了下,長指輕蜷著,一時間不知道從那裡下手去擦。
「我討厭你!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S騙子!S變態!」
我邊掉眼淚邊錘他的胸膛。
他第一次面對這樣束手無策的情況。
隻得將我圈在懷裡,
笨拙地、一句又一句地安慰了我將近半小時。
「對不起。」他低啞的嗓音有些發澀,「昨天確實是我越界了。」
「是我的問題,在沒有任何身份的情況下,就擅自去幫你接了水。」
「別生氣了,好不好?」
「是我的錯,鳶鳶。」
他認了錯,又給出了解決方案,說他心甘情願認領舔狗的頭銜。
很難想象,這樣冷漠刻薄的人也會有這樣耐心和溫柔的時刻。
他還想把自己那天的心路歷程剖析給我聽。
可我不要聽!
我才不會這樣被哄好!
「是你違約了,我要終止這份協議。」
我推開他的懷抱,眼眶的紅還沒褪去,可目光卻異常堅定。
他眨了下艱澀的眼眶。
唇線緊抿著,
原本攬著我的手也好半晌沒落下。
現在最後一次高考模擬考也過了。
我哥也如願以償地拿了好多次的第一。
最後的一周裡。
也不再有會有什麼考試。
現在眾人對裴聿風這位常年位居第二的學霸也有了新的評價——
曇花一現的天才。
而我哥才是那位實至名歸的天之驕子。
我很滿意這樣的結果,所以甩掉裴聿風的時候也格外利落。
13
盡管我緊急把裴聿風塑造成了我的舔狗,並嚴正聲明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但這些事情多多少少還是傳到了我哥的耳朵裡。
餐桌上,他像是無意問起:「你和最近那個貧困生走得很近?」
我慌亂地否認:「我沒有啊!
我根本不認識他!都是大家亂傳的。」
他目光幽幽:「貧困生這麼多,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個?」
我腦子宕機了一瞬。
「就……就那個裴聿風嘛,他之前不是經常和你搶年級第一嘛,」我眼神飄忽,「我就下意識想到他了呀!」
對上他審視的目光,我立刻舉起手指表忠心:「你這麼討厭他!我怎麼會和他關系好呢!但凡看見他,我都要翻白眼的!他最近可討厭了,想追我來著,還幫我接水,我立刻和他撇清關系了,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呢!」
夏明沉輕嗤了聲:「是你討厭人家吧?」
我下意識反駁:「我哪有?」
「人家第一次拿下年級第一的時候,你那幽怨的眼神幾乎要把光榮榜上那張照片盯出個洞。」
這個我不好反駁。
但是卻琢磨出了他話裡幾分的不對勁:「你不討厭他麼?」
他不解地反問:「我為什麼要討厭他?」
「他搶走了你好幾次的年級第一呀!」
「成績這東西,本就該是有能者居之。雖然媽總把第一當成必須守住的陣地,可對我來說,那更像是個標杆,」他輕輕攪動碗裡的湯,目光極為坦蕩,「有人能站在前面,才能讓人看清自己還差在哪裡,這不是壞事。」
我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都被顛覆了,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自己被搶走了年級第一?」
「高處不勝寒,好不容易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我為什麼要介意。」說到這,他眯了眯眼,意味深長道,「雖然他後面的考試都在藏拙,但是也能看出實力不凡。」
「什麼意思?」
「他總是會比我低六分或十二分或者十八分,
反正都是六的倍數,幾道選擇題的差距,差多差少似乎都取決於他的心情,這說明他很清楚我的水平,並且能實現精準控分。」
我眨眨眼,藏住那點心虛:「這……這麼厲害嗎?」
「嗯,雖然我不清楚他這是什麼意思,但我感覺他應該是要準備來個一鳴驚人吧,」他往常壓抑的眉眼也因為快要解脫而松快起來了,提到高考這兩個字時更是帶了顯而易見的期待,「等到高考就能知道他的真正水平了。」
我幹巴巴地應了個「哦」來附和他。
夏明野忽然話鋒一轉,回到正題:「話說你和他什麼時候關系這麼近的?」
我含含糊糊:「也沒有啊。」
「他喜歡你?」
「怎麼可能。」
「那,你喜歡他?」
「怎麼可能!
!」
聽見我瞬間激昂的語調,夏明野眼神瞬間了然。
一副「什麼都不用說,哥哥都懂」的表情。
當然話末,他還是忍不住囑咐:「你還是小心點別在媽面前暴露啊,她可不喜歡那種窮小子。」
我惱羞成怒:「我又不喜歡他!」
我哥立刻給我順毛:「好好好,行行行,你不喜歡他。」
14
因為從我哥口中得知了他對裴聿風的態度。
我覺得我之前想幫我哥搶回年級第一的事就格外可笑。
這算不算是變相幫助了他的競爭對手呢?
躺在床上一閉眼,就想起來裴聿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各個角度都好看到無可挑剔。
我不否認我當初能答應這樣的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這張臉。
想到自己那天那麼絕情地將他推開。
又有那麼一點愧疚。
其實是可以好好說分開的。
反正高考將近,也不差那麼幾天了。
他當時的眼神好像要碎掉了。
皮膚飢渴症需要每天抱抱來緩解,那沒了我之後,他會不會找其他人呢?
想到這點,我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落寞。
我索性將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了。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我在心底默念並復誦前輩們的教訓。
忽然手機來了短信。
隻有簡單三個字:「接電話。」
那天之後我就將裴聿風的微信和電話號碼統統拉黑了。
此刻看著這個陌生號碼。
我卻隱隱察覺出了對面的身份。
心口忽然砰砰跳起來。
我翻了個身,在黑暗中打字:「不要,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字裡行間都是別扭。
過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