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它能力的範圍內，可以讓星球失去重力場，讓音速凝滯，讓光電效應消失。
盒子沒有打開，但薛定谔的貓在它手中已經明確生S。
核彈爆炸的瞬時劇烈反應，在它手中可以進行千年。
另一隻還在沉睡，名為月神。
沒有人知道它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怪物沒有自己的樣子。
它可以幻化出無數分身，和人類廝S時，就會變成人類的模樣。
系統告訴我，怪物所掌控的，正是和我相同的規則類能力。
數年來，無數位封號鬥羅犧牲自己，將怪物牢牢牽制在空間裂縫周圍，不讓它們有機會更進一步。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封印逐漸松動。
現如今，隨時有破碎的風險。
所有人都抵達空間裂縫後，二十八名封號鬥羅完成了一件一直以來都沒有完成的事情。
考生的武魂屬性與等級的詳細檢測。
武魂越強，其擁有的特性就越多，比如徐寒玉的白冰蛙，看似是冰屬性，其實還帶有隱藏的毒屬性。
隻有完全發掘出這些特性，我們對武魂的了解才夠透徹，對武魂的運用才更徹底。
由當世最強的封號鬥羅，劍鬥羅司徒覺老先生，用他的武魂天相劍，依次為每個考生做最詳細的武魂檢測。
一百七十號人裡，有一百三十個 A 級武魂，三十九個 S 級武魂。
最後一個是我。
長劍一放在我的頭頂，我就感覺一道和藹的目光投向了我的意識海。
老先生閉目勘探了許久，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動也不敢動，站得腰酸背痛。
約莫一個鍾頭之後，才聽見他說：
「小丫頭，
作為所有考生，乃至所有擁有武魂之人中唯一一個 SSS 級武魂的擁有者，你一直都在用這種獵奇的方式使用異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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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整個考場寂靜無聲。
考試過程中，我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都會被實時轉播到大屏幕上。
全場觀眾都沸騰了。
「你聽見了嗎？」
「SSS 級！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武魂等級！」
「我從一模考試她變出汽車人的時候就關注她了，本以為她最多 S 級，沒想到竟然這麼強！」
而我卻愣住了。
獵奇？什麼叫獵奇？
難道我把這個武魂用錯了嗎？
我在腦子裡呼叫系統，想要問個究竟。
但系統卻說：
「宿主，我隻知道天道讓你往卷子上寫題，
但至於寫對寫錯，它也沒說啊！」
司徒覺老先生見我愣神，緊接著問出了一個十分致命的問題。
「在你的武魂規則試卷上，你有寫對過哪怕一道題嗎？」
聞言，系統在我腦海中冷嘲熱諷：
「霍金知道吧，上知天文下肢癱瘓，你擊敗霍金的方式是，雖然不能堂堂正正地推翻他的理論，但可以推翻他的輪椅。」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誠實地說：
「大概沒有。」
我的每一個答案，都是有違科學常理的。
司徒覺老先生雖然還在微笑，但額角好像已經爆出了青筋。
遲鈍如我，也覺得他想罵人。
然而，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沒有任何徵兆地，空間裂縫裡的封印碎了。
兩股恐怖的氣息瞬間從中席卷而來！
不是一股，而是兩股。
不僅僅是吞星掙脫了封印，月神也蘇醒了。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警報聲響起。
所有封號鬥羅周身都爆發出極強的魂力，他們就是當前人類的最高戰力。
武魂是凌霄花的花神鬥羅暴喝一聲：
「沒有什麼考試了！現在就是真正的戰場，人類文明的存亡就在此刻！」
奔赴戰鬥前，司徒覺老先生高聲說：
「王金花！
「要論魂力，你或許不及老夫，但你的武魂，或許是唯一可以徹底消滅怪物的武器！」
「我們支撐不了多久，你要記住老夫的話！」
「你的武魂，真正的使用方法並非寫錯題，而是做對題。」
「怪獸能肆意更改世界運轉的規則，所以世界瀕臨毀滅，
但你，你可以修正規則。」
「靜下心來，把題做對！人類文明的未來，隻在你的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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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人在德不配位卻要承擔重任的時候，會非常想笑。
比如我剛剛就差點笑場。
或許是我的武魂被怪物感知，此刻，「吞星」正以恐怖的速度朝我襲來。
二十八個封號鬥羅，轉眼負傷過半，沒人攔得住它。
「吞星」變成了我的樣子。
司徒覺老先生瘋狂朝我大喊：
「丫頭快躲開！」
而我提起筆，劃去了試卷上的第一道題。
「老太太的速度是八十公裡每秒。」
數理化的魅力就在於，千變萬化的世界竟然在以一套精密而唯一的規律運轉。
如果說怪物可以扭曲規則、毀滅世界，
那我就可以重置規則，給世界以新生。
由於我釋放了武魂真身，所有人都能看見卷子上的題目。
哪怕我不會做這些題，總有人能將它們正確地完成。
很快，徐寒玉尖叫：
「答案是 0.8 米！快填！」
隨著我的筆尖落下，吞星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它似乎並不甘心，又釋放出鋪天蓋地的藤蔓，形成了一隻可怕的巨手。
然而，巨手揮下的瞬間，我迅速寫下了：
「幼苗的根長是五釐米。」
吞星似乎終於惱羞成怒，它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表情猙獰，眨眼間數百種招數席卷而來。
與此同時，所有人自發地擋在我身前，形成了一道搖搖欲墜卻堅定的屏障，為了留出一個可以靜心寫題的空間。
「調查田鼠數量使用的方法是標志性重捕法。
」
「分子在不停地做無規則運動。」
「物體的加速度大小跟它受到的作用力成正比，跟它的質量成反比，加速度的方向與作用力的方向相同。」
……
每完成一道題，吞星的能力就削弱一分，勝利女神的目光就朝人類文明傾斜一點。
指出萬有引力的牛頓，解決了光電效應，提出相對論的愛因斯坦，測得镭原子量的瑪麗亞·居裡，提出右手螺旋定則的安培……
無數人類科學史上的巨人，都和我站在了一起。
然而，勝利並沒有這麼快到來。
忽然間，我感到大腦一陣抽痛，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篡改。
系統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裡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
它說：
【宿主，
我知道了！如果「吞星」的能力是篡改科學法則，那「月神」的能力就是扭曲人類歷史！】
「沒有智慧生物可以失去歷史，快來個文科生！快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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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月神的施術，我感覺到有一些東西在我腦海中悄然發生著改變與錯位。
屈原投尼羅河自盡。
尼古丁訪華。
上帝之子洪秀全。
玄奘西遊朝鮮，文成公主下藏，孫悟空大鬧賈府，簡愛和羅斯福結婚……
很荒唐，但正確答案是什麼？
到最後，我甚至開始懷疑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我是誰？」
「我來自哪裡？我有沒有過去？」
一種毛骨悚然感爬上脊背。
與吞星的狂暴式攻擊截然不同，
月神的手段殘忍而無聲。
如果沒有人記得歷史，如果沒有人傳承文化，那人類將會和野獸無異。
記憶的剝離和篡改讓所有人都痛苦無比，我感到文明之火正在慢慢熄滅。
忽然間，我感到一個東西硌痛了我的手指。
低頭一看才發現，是我手裡緊緊攥著的筆，隔著我中指指側的厚繭，硌著我的骨頭。
我忽然想起來了。
那些把詩歌默寫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把文言文背誦了一篇又一篇的日子。
白熾燈下，練習冊和試卷在桌角堆成小山，筆芯用完了一管又一管。
不該就這樣忘記的。
不能就這樣忘記的。
那些哪怕大腦忘記了，卻依然銘刻在肌肉記憶裡，流淌在血液裡的東西——
不會S去！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餘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S其猶未悔。」
——屈原《離騷》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杜甫《登高》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上。」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
——蘇軾《赤壁賦》
「臣本布衣,
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
——諸葛亮《出師表》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青年之文明,奮鬥之文明也！」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
還有：
「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奧雷裡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準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參觀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馬爾克斯《百年孤獨》
「你以為我貧窮、卑微、不美麗,就沒有靈魂和心嗎？你錯了！
我和你一樣，擁有完整的靈魂和一顆熱烈跳動的心！」
——夏洛蒂·勃朗特《簡愛》
「人類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這四個字裡面：等待和希望。」
——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
一句接著一句,一聲大過一聲。
我在卷子上奮筆疾書，朗誦著自己寫下的每個字。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聲音匯成一股洪流。
曾經讀書的時候,隻想著為什麼有這麼多東西要背,能不能少背一點。
但現在，我隻想讓它們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留存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文史的魅力就在於：
滕王閣已經重建了 29 次,
重建的次數比王勃的壽命還長。
但隻要歷朝歷代，每個登上去的人都會想起「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那他們所登臨的地方，就仍然是滕王閣。
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而小小的我們,此時此刻，竟然也在為往聖繼絕學,也在為萬世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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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裂縫漸漸彌合，「吞星」和「月神」兩頭怪物寸寸崩壞。
世間的法則、規律和過往,都變回了熟悉的樣子。
意識消失前,我聽到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其中,李想的聲音最大：
「醒醒！王金花醒醒！」
「還錢！你買校門口的手抓餅還欠我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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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王金花醒醒！不要S！
」
「還錢！你買校門口的手抓餅還欠我十塊錢！」
在我身邊，李想誇張地搖晃著我的手臂。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李想見我愣著，指了指牆上的鍾。
「快上課了，醒醒吧大小姐,像我這麼好心會叫同桌起床的人可不多啦！」
「哎哎哎，我女神剛是不是從門口走過去了……」
一瞬間,我脫口而出：
「我是不是拯救世界了？」
「就剛才。」
「我好像還做了好多題……」
李想翻了個白眼。
「年級第一了不起啊？夢裡都在做題，夢話都可以隨便說。」
「別拯救世界了，
先救救我吧——」
「這個題怎麼寫？」
「對……就這個熱機效率計算題。」
……
世界終於還是依舊運轉了下去。
日復一日都會灑下的陽光又穿過了樹枝。
人生無常而又有常，偏偏我有種近似魯莽的自信。
那就是無論哪種結局,我都能掌握命運的無限種可能，我的人生都不會無趣。
因為，我還很年輕。
（祝大家高考順利、查分順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