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想到認識了五年之久的筆友,竟然是這樣一個桀骜不馴的少年。
「喂,你叫陳嘉桐?」江競冷不丁地站在我面前,他看著我。
我一下子站起來,臉紅心跳地說道:「你好,江競,我叫陳嘉桐。」
你好,江競,我叫陳嘉桐。
我終於跨過千山萬水,走到了江競面前,說出了這句話。
這是通信五年以來,我們第一次交換彼此的名字。
江競詫異地看著我:「你……你為什麼那麼臉紅。」
我慌亂的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隻能竭力鎮定地說道:「我有些怕熱。」
江競哦了一聲,又說道:「我媽讓我明天帶你去學校,別遲到了。
」
他轉身要走。
我鼓足勇氣開口問他:「江競,你為什麼從去年開始不寫信了呢?」
從去年開始,我再沒有收到江競的來信。
我寄了很多信給他,都石沉大海。
可是那些信件又沒有被退回來。
現在當著江競的面,我終於可以問出這個疑惑了。
江競沒聽清,扭頭看我,「你說什麼?」
我對上他的眼神,失去了進一步追問的勇氣。
唉,我就是這樣一個怯弱又沉悶的人。
也許隻有隔著書信,我才能自如地跟江競聊天。
後來我跟他上了一所中學。
他不知道聽到了什麼事情,轉過身跟後面的秦雪哈哈大笑道:「真是老土!這年頭誰還寫信啊。我要是也像那個誰似的,交個筆友,還不得讓那些家伙嘲笑S我。
」
我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仿佛我所珍視的東西,被他狠狠碾碎。
於是我問他:「江競,你覺得交筆友是一件很讓你難堪的事情嗎?」
江競扭頭看我,無所謂地說道:「那肯定啊!我才不會做那麼傻缺的事情。切,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跟你通信的是人是鬼啊。」
秦雪笑嘻嘻地說道:「也許是個美女鬼,聶小倩哦~」
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的,擠兌著交筆友這件事情。
我緊緊盯著課本,在心裡暗下決定。
我再也不要跟江競說,我是他曾經那個筆友的真相。
9
我跟江競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冷戰期,盡管他並沒有對我多熱切過。
上課放學,我不再等他。
他打籃球,我不會再為他加油。
林阿姨數落他的事情,我也不會在旁邊緩和關系。
江競擋在樓梯前,問我:「喂,鄉下妹,你是在跟我冷戰嗎?」
我推開他,開門去上學。
他騎著車在我身後慢悠悠地跟著,時不時地揪一下我的頭發。
秦雪也發現我們的異樣,詫異地說道:「天哪,她吃你家的用你家的,竟然還敢跟你甩臉色。阿競,要我說你們家就是對她太好了,才讓她這樣蹬鼻子上臉。」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班裡很多人都看過來。
江競也不知道抽什麼瘋,坐在我身邊攤攤手說道:「沒辦法,她給我臉色我也得受著啊,誰讓她是我媽給我找的童養媳呢。」
他這話一說,班裡的男同學都呦呦呦的起哄。
我壓抑著怒氣說道:「江競!你不要胡說八道!」
江競笑了:「肯跟我說話了?
」
從那天開始,我身上莫名其妙貼上了江競童養媳的標籤。
就連老師都知道了這個傳言,做事情喜歡把我們兩個湊成對。
當我被迫跟他一起參加一個文藝會演的事情,我充滿了無奈。
江競會彈鋼琴,老師讓我唱歌。
我們兩個經常在放學後,留在學校排練節目。
「歇會兒。」江競盤膝坐下,從包裡掏出一個遊戲機給我。
我搖頭拒絕了。
江競抓著我坐下,低聲說:「你整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有別的愛好了?」
我想了想說:「有。」
我喜歡看時尚雜志,喜歡看那些漂亮的服裝。
林阿姨從前是大小姐,家裡專門有個剪裁衣服的阿婆叫李愛華。
後來經濟開放,李阿婆自由以後,
在北城開了一間很小的私人服裝店。
前幾天我跟著林阿姨去看阿婆,學到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但是這些,我不想跟江競說。
自從他否定了筆友以後,我對他完全失去了傾訴欲。
也許正如他信裡曾經說的那樣,有些人有些景還是處在幻想中才最好。
10
我跟江競拉開距離,決心隻把他當成恩人家的孩子來看待。
他學習成績差,我會幫忙輔導。
他不愛吃早飯,我會聽從林阿姨的話,幫他帶水果。
可是除此之外的關心,我不會再多講一句。
夜晚,我坐在一樓的客廳下讀書,聽到樓上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江競又在跟江叔叔吵架了。
一旦江叔叔假期休息,他們父子兩個相見,總是會爭吵。
我隱約聽到江競在大吼:「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滿意!那我就把所有事情搞砸算了!我知道你們都恨我!我寧願當初出事的那個人是我。」
我隱晦地察覺到,江家有一處發膿的傷疤,隱藏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
林阿姨下樓來,臉上都是未幹的淚痕。
她坐在我面前,一張嘴,便是哽咽聲。
我默默地遞過紙巾。
「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林阿姨的眼淚流個不停,她拉著我的手說道:「桐桐,阿姨有一件事情告訴你,你幫阿姨保密可好?」
我點頭,「您說。」
林阿姨說她確診了癌症,隻有半年的時間了。
可她沒有把這一切告訴江競,想去醫院試試能不能治好。
「阿姨去治療的這段時間,你幫阿姨照看阿競好不好?
」林阿姨哀求地說道:「我看得出,阿競願意聽你的話。你每次說話,他都會認真地看著你,那孩子喜歡你。」
這個秘密太沉重。
這個責任太重大。
我根本不敢應下來。
可是林阿姨接下來的話,徹徹底底擊碎了我的猶豫。
她說:「你是梧桐樹對不對?五年前,你開始跟阿競通信,他每次收到信臉上總有笑容。去年開始,阿競跟家裡的關系越來越差,他封閉自我,連信都不寫了。桐桐,這些事情,你不要跟阿競說,這是屬於他自己的秘密,他不願意讓我知道。你看在你們通信多年的份上,幫幫他好不好?讓他做一個上進的好孩子。」
從那以後,我便自覺肩負起照顧江競的責任。
我們在雨天撐一把傘上學。
在大雪天,一起坐公交車。
江競的隨身聽播放著歌曲,
他會在我看向窗外的時候,塞給我一隻耳機。
江競說,他以後上軍校。
我說:「那我跟你在一個城市上大學。」
江競凝視著我說:「為什麼要跟我在一個城市。」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也許,沒有那場意外,我們都會按照原本的願景,走向美好的未來。
江競覺得自己對秦雪有責任感。
因為江競在某個無助的夜晚,秦雪曾給過他巨大的安慰與幫助。
那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他沒有跟我說過。
所以秦雪向他求助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去幫忙了。
秦雪被一群小混混纏上,總是騷擾她。
江競說,一定要給那些人好看。
我勸他報警,他無論如何都不聽。
當江競被圍攻之時,
他失手用刀子捅傷了一個人。
那個人最後因為失血過多而S。
江競是要上軍校的人,他不能背負這種罪責。
而我,站出來為他頂罪。
雖然是正當防衛,可是事情調查需要時間。
我在看守所住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
出來以後,我錯過了上大學的機會。
我的檔案有了汙點,這輩子都不能上大學了。
林阿姨得知江競的事情,在醫院裡氣得病逝。
她臨S前緊緊握著我的手,要我承諾好好跟江競在一起。
江叔叔對江競徹底失望,將他趕出家門。
江競帶著我離開了北城。
他說:「桐桐,就算不靠家裡,我也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可惜,人生常常事與願違。
11
跟江競的婚姻,
像一場永遠都無法醒來的噩夢。
我至今都不知道,為什麼在度過那樣甜蜜的新婚之夜之後,江競對我棄之如敝屣。
他羞辱我、打壓我,將從前的一些都完全推翻。
我的關心與照顧,換來的是他變本加厲的冷暴力。
好在,那場噩夢結束了。
我跟江競的婚姻結束了。
盡管是我用命換來了。
我聽到一個聲音,仿佛在喊我。
那個聲音溫柔得像一陣春風,將我從深淵中拉出來。
我迷迷茫茫的睜開眼睛,看見一副陌生的面容。
他有一雙溫和的眼睛,五官深刻又有稜角。
像江競,但又不是他。
他對上我的目光,輕輕笑著說:「嘉桐你好,我是你的筆友江渡,很高興見到你。」
12
我被一場謊言蒙蔽。
一葉舟根本不是江競,而是他的哥哥江渡。
江渡比江競大五歲,一直是江家人的驕傲。
江竟對這個哥哥的情緒很復雜,又討厭又崇拜。
可他也沒有想到,一場惡作劇竟然害得哥哥差點變癱瘓。
江競爬上高壓電架,想用自己一貫的威脅伎倆,得到心儀的直升機模型。
沒想到恰逢雷雨夜。
江渡為了救江競,觸電了。
江渡醒來以後,雙腿失去知覺,雙手也無力再拿重物,甚至連筆都捏不住。
那成了江家所有人都不敢提的噩夢。
江渡在醫院治療了五年之久。
那五年,江競每天都去醫院陪著哥哥。
江渡看著江競抑鬱的神色,溫和地說道:「阿競,幫哥哥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江競又驚喜又積極地說道:「好!
哥,你說要幹什麼!什麼事情我都會幫你做!」
江渡說,「很小的一件事情,幫我給筆友回信吧。」
我聽到這件往事的真相,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來面對。
江競坐在病房裡,凝視著我,痛苦地說道:「新婚那晚,你跟我說起寫信的事情,我才意識到你把我當成了大哥。後來,你對我好一分,我就痛苦十分。我折磨你,推開你,你卻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我。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你心裡對大哥的愛,竟然那麼強大。」
這是結婚這麼多年以來,江競第一次跟我訴說真相。
系統的聲音在我腦海響起。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江競對你的愛意達到了 100%。】
所以,這就是我活下來的原因。
在我放棄江競,瀕臨S亡之際,江競才承認自己徹底地愛上了我。
這一切,都像是個荒誕劇。
最早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就是在我跟江競新婚後,他開始冷落我。
那個聲音說【綁定宿主,攻略開始。隻要攻略江競,讓他百分之百的愛上你,你就能活下來。】
我將信將疑,去醫院檢查,果真查出癌症。
我當時覺得可笑極了。
我的丈夫不愛我。
而我的生命,竟然需要他的愛意來延續。
隻是上輩子,我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我還是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