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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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景昱洲一手揉著腰,眼睛隻顧瞪著我。


怨恨的同時又有些若有所思。


 


簡漪猶豫了一下,又掏出那個竹筒,吃了一顆預言丹。


 


下一秒,她的表情微微一變。


 


簡漪對老太太擠出一個假笑,「多謝老祖宗厚愛,隻是我從小就認床,更習慣一個人睡。」


 


「唉,那可惜了。」老太太面露惋惜,那雙渾濁的眼睛又轉向我,「既如此,那就由這位牙尖嘴利的姑娘陪我這個老太婆睡一屋吧。」


 


『不要答應她。』


 


我一愣,看向面前正躬身給我端點心的時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嗓音也很粗,仿佛被煙燻過。


 


而我看著他,莫名有種熟悉感……


 


「好啊。」


 


我抬起眼,一口答應。


 


時奴的手登時一頓,碟子裡的點心就晃了出來。


 


不遠處,簡漪用一種看S人般的憐憫眼神看著我。


 


她立刻附在景昱洲耳邊低語了幾句,景昱洲原本因為腰疼而扭曲的臉終於舒展開來。


 


而我同樣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畢竟我這人,最尊老愛幼了。」


 


4


 


屋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去。


 


堂屋裡傳來隱約的談笑聲,是簡漪和景昱洲正在與那老太太共享一頓豐盛的晚宴。


 


而我們這幾個「新人」則被時奴領到了宅院角落一間充作僕役飯堂的偏房裡。


 


「操!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連點水都沒有,想噎S老子嗎?」


 


花紋身抓起一個窩頭在桌上磕了磕,發出「邦邦」的悶響。


 


他又扭頭衝著侍立在一旁的時奴吼道:「喂!

服務員,去給老子弄點水來!」


 


時奴就像沒聽見,依舊弓著腰站在陰影裡,長長的黑發垂下來,遮住了他那張可怖的臉。


 


但我能感覺到,那長發下的視線正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哎。」大漂亮也用筷子戳了戳窩窩頭,「要是在我們老家紹梨村,這時候就能吃上剛摘下來的甜梨了,那個水分可多了。」


 


「咳、咳!」


 


旁邊的小眼鏡突然咳嗽,鼻梁上的眼鏡都滑了下去,露出了一雙局促不安的小眼睛。


 


花紋身一愣,粗聲粗氣地說道:「紹梨村?我也是紹梨村的,怎麼從沒見過你?」


 


大漂亮也愣住了,她重新打量花紋身兇悍的臉,搖了搖頭:「看著是陌生……可能是我小時候不怎麼出門,

後來嫁人也早,16 歲就嫁到鎮上去了,再也沒怎麼回來過。」


 


【?16 歲就能嫁人了?不可能吧】


 


【山區那邊好像是這樣,女孩子早早嫁出去換彩禮,可以先不領證】


 


【慢著,我記得這女的是S了她丈夫還把人分屍煲湯喝的啊。。。】


 


【我靠這麼變態?這副柔柔弱弱的樣子真看不出啊,果然最毒婦人心】


 


大漂亮抬頭看了眼彈幕,頓時深深低下頭去。


 


與此同時,花紋身也注意到了小眼鏡的異常,「喂,你小子鬼鬼祟祟的,難道也是紹梨村的?」


 


小眼鏡被嚇得渾身一抖:「不、不是的,我不是紹梨村人……我是……我是紹梨村振興辦的。」


 


我頓時想起,他的罪名好像是貪汙罪。


 


他貪的,就是紹梨村的扶貧款?


 


【一個來自紹梨村的S人犯,一個來自紹梨村的混混,一個貪了紹梨村扶貧款的村幹部】


 


【所以進入恐怖遊戲後他們才會被分到一個小隊?】


 


【照這麼說,顧鴣也是紹梨村的嘍?】


 


我忘了。


 


時隔三千多年,地名屢經更易,許多事我也不刻意去記。


 


有時再回想,甚至會覺得像是另一個人做的。


 


比如放在一千多年前,此刻我絕不會坐在這吵鬧的三人中吃這窩窩頭。


 


更不會把這些凡人說的任何一個庸俗字眼聽進耳朵裡。


 


而會無視所有人的心情和臉色,面無表情地徑直離開。


 


冷漠、疏離、自視甚高。


 


所以……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操!原來是你這個狗日的貪官!」


 


那邊,花紋身差點掀翻了桌子,「就是你貪了鄉親們的錢!看老子不揍S你!」


 


小眼鏡嚇得雙手抱頭,「不、不是的!不是的!我也是替人背鍋的!」


 


花紋身的拳頭堪堪停在了半空中。


 


小眼鏡哆哆嗦嗦道,「我……好不容易考公上岸,被分到山區當村幹部……我老婆,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她也陪著我一起去山裡吃苦……我當時就發誓,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後來……我上頭領導和企業勾結,收受賄賂被查,他……他單獨找我談話,說隻要我替他背下這個鍋,

他就會給我老婆一大筆錢,每個月還會給生活補貼……我那時候就想著,我坐幾年牢,能換我老婆一輩子衣食無憂,值了……就答應了……」


 


「可是,就在我被抓進這個鬼地方的前一個月,我老婆來探監,她說……補貼早就停了……然後,那個領導又派人來找我,讓我再替他背一個S罪……他說隻要我S了,就承諾把之前的錢全都補上,還會再加一大筆……」


 


「但我不想S……我真的不想S!我好想我老婆,我想回家……」


 


小眼鏡蜷縮著身體,肩膀聳動。


 


花紋身也默默放下了拳頭,抓起那個比石頭還硬的窩窩頭,狠狠咬了一口。


 


大漂亮則一臉恍惚,看小眼鏡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


 


而這樣渺小若塵埃的一己過往,我居然也認真地聽完了。


 


恰好這時,簡漪和景昱洲從外面走進來。


 


身上還帶著晚宴的酒菜香氣,與這間屋子裡的寒酸格格不入。


 


景昱洲懶洋洋地掃過屋內眾人,最後停在抽泣的小眼鏡身上。


 


這裡是什麼失敗者互助小組嗎?我應該沒打擾到你們抱頭痛哭吧?」


 


「把你髒嘴閉上!」花紋身拍案而起,怒目而視,「我告訴你,你在外面或許是什麼大少爺,但在這裡你也不過是囚犯,大家都一樣!」


 


景昱洲的臉色沉了下來,「別拿我和你們這些菜鳥相提並論,再說我說錯了嗎?

他老婆難道沒拿到好處?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們這些窮人就是貪得無厭。」


 


「你!」花紋身氣得胸膛起伏,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而景昱洲一進來,大漂亮的整張臉就亮了,眼睛也一下子黏在他臉上。


 


見狀,簡漪頓時不爽了。


 


她冷哼一聲,「彈幕上都說了,你們這位大嬸隊友可是把丈夫剁碎了拿去煲湯喝的,你們還真敢和她坐在一起吃飯啊?」


 


小眼鏡頓時哆嗦一下,花紋身臉色也變了,強忍著反胃。


 


景昱洲的厭惡更是毫不掩飾,他直接後退了一步,仿佛多靠近一秒都會被玷汙。


 


而他這一退,徹底擊潰了大漂亮的心理防線。


 


大漂亮臉上血色盡褪,「不是的,我沒有喝湯,我都是給……」


 


【又來了,

每個進入這個恐怖遊戲的罪犯都說自己是無辜的】


 


【一個會對枕邊人動S手的人,你覺得你說的話有人會信嗎?】


 


【別洗了,真惡心】


 


看著這些彈幕,大漂亮喃喃著低下頭去,不再吭聲了。


 


「活在別人眼裡就會S在別人嘴裡。」


 


我說著,放下手裡的筷子:「你說你的。」


 


大漂亮這才抬頭驚訝地看向我。


 


她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這麼久以來從沒人想聽她說過什麼。


 


最終,她隻是幹巴巴地擠出幾段話:


 


「他……總是打我,覺得我在外頭偷情,鄰居甚至傳我給他戴了綠帽子,兒子不是親生的……」


 


「所以呢?萬事都有緣由。」簡漪冷笑著打斷她,

「你應該先想想你有沒有做錯什麼,否則別人為什麼會無緣無故搞你?你丈夫如果沒有證據,他又怎麼會……」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偏房。


 


所有人都呆住了。


 


簡漪捂著自己的臉頰,瞪大了眼睛,裡面充滿了震驚和屈辱。


 


而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現在,你可以先想想你有沒有做錯什麼了。」


 


「你敢打我?!」簡漪終於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揚手就要還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裡的時奴忽然動了。


 


他端著一盤氣味古怪的狗食從簡漪身邊走過。


 


然後,他的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盤腌臜不偏不倚全都灑在簡漪的衣服上。


 


「啊!!」


 


簡漪差點氣瘋了,

「狗奴才!我他媽S了你!」


 


她一把抓住時奴的長發,將他的頭狠狠往地上一掼,然後抬腳便是一頓猛踹。


 


時奴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長發散亂,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任何表情。


 


「好了,都住手!」


 


一聲呵斥從門口傳來,老太太不知何時拄著拐杖站在那。


 


她先是安撫地拍了拍簡漪的後背,然後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立刻有兩個面黃肌瘦的男人進來,將地上的時奴像拖S狗一樣拖了出去。


 


而在時奴在被拖走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


 


一隻冰冷的手指,飛快地,勾了一下我的褲腳。


 


老太太的目光接著轉向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和藹的笑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時辰不早了,

顧鴣姑娘,記得你答應我老太婆的事,一會到我房裡來。」


 


她的聲音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幽幽的寒光。


 


「別忘了,你已經答應我了,不來的話,會S哦。」


 


5


 


童男童女手牽著手,提著昏黃的燈籠在前面引路。


 


我走著走著,忽然聽見打板子的聲音和悶哼聲。


 


我抬腳就朝聲源走去。


 


見狀,女孩急了:


 


「阿姐!不能去那邊!那邊是關犯錯的下人的地方,很髒的!」


 


與此同時,周圍開始彌漫霧氣,像是準備鬼打牆。


 


而我隻是側頭瞥了倆小孩一眼,周圍的霧氣頓時又消散了。


 


男孩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阿姐,

我們在這裡等你,但你要快點,老祖宗生氣會很可怕的!」


 


我不再看他們,徑直繞過遊廊的拐角,朝著聲源走去。


 


那是一間破舊的柴房。


 


門口的空地上,昏暗的燭火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兩個面黃肌瘦的奴僕正在裡面機械地揮舞著木板。


 


「砰……砰……砰……」


 


黑色的發絲在昏暗中如同流動的墨。


 


唯有那雙因為疼痛而被淚水浸湿的眼睛,如同寶石般純淨。


 


我看了一會兒,燭光映照下他背上已經滲出血跡,浸湿了破舊的衣衫。


 


「馮其時。」


 


我站在光亮處裡,吐出了這個埋藏在記憶深處,也已經遙遠到幾乎快要模糊的名字。


 


兩個揮舞板子的奴僕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麻木地執行著命令。


 


地上的人也沒有反應,隻是隨著每一次擊打,身體痙攣的幅度越來越小。


 


凌亂發絲下是一雙因為劇痛而被淚水浸湿的眼睛,渙散的瞳孔裡隻剩下茫然。


 


我上前一步,蹲下身看向他:


 


「馮其時,我知道是你。」


 


這一次,他趴在地上的身體微微一僵。


 


奴僕似乎因此覺得他不夠順從,猛地加重了力道,使出全力的一板子抽下去。


 


「唔!」


 


他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啊……昏過去了。」


 


我故意自言自語,「那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了,不如先去會會那個老太太吧。」


 


而我剛轉過身,

身後就傳來一道沙啞的男聲:


 


「隨便你好了,不想救就把我扔這裡等S,拋棄我,丟掉我,還有丟掉你的愛心、你的良心、你的善良。」


 


【????這是在道德綁架嗎?】


 


【更像是在賣慘裝可憐吧,要摸摸呢】


 


【這對話是怎麼回事?他倆之前認識?】


 


【顧鴣難道開啟了什麼 NPC 特殊支線?】


 


但下一秒,一道陰影抽向虛空,將那些飄浮的彈幕一下擊碎。


 


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窺探與議論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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