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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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寨那些人,在放下涼床後,好像很忌諱,全部逃也似的走了。
我們看著好像沒了骨頭的二嬸,想到昨晚那古怪的歌,心頭也一陣陣地發悸。
二叔和二嬸感情很好,這會看著二嬸因為無骨支撐、變成扁平的臉,咬了咬牙。
伸手就捏著二嬸的手,倒轉過來揉了揉。
那手被二叔一捏,當真就好像一個面團般,捏成了一團。
胳膊完全能倒折,更甚者二叔搓了兩下,還能隨意捏出形狀。
似乎那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團軟泥!
「哪有人S成這樣的?」二叔將手放下,對著二嬸胸腹一壓。
沒了肋骨的胸膛,瞬間宛如一個充了一半氣的氣球,
兩側鼓起。
二叔氣得臉色猙獰,看著二嬸扁平的臉因為血肉上充變了形。
雙眼也充血發紅,朝我爸道:「來前老爺子說讓我們小心,這苗寨有人放蠱,他當年就是中了蠱,美蘭肯定也是中蠱了!要不然好好的一個人,怎麼骨頭都沒了。」
「我要報警!」二叔松開手,朝我爸道,「要走你們帶梁辰走,我要找到害美蘭的兇手,放蠱S人,也是犯法的吧,我要那放蠱的,給美蘭償命!」
我爸張了張嘴,似乎想勸他。
可二叔這會氣得失去了理智:「S的不是你老婆,你肯定沒事了!你也和這寨子裡的人一樣,說是美蘭和梁辰撿骨時,對那蠱婆子不敬,所以就被抽了骨頭!」
「什麼蠱婆子,那是我們的親媽。」我爸氣得全身發抖。
二叔冷呵了一聲:「我隻有一個媽,是從正廳級退下來的,
哪個見不叫一聲老領導。才不是一個都沒通車,要走半天山路、大字不認得的山裡婆子!」
「就算她是我媽,美蘭給她生了孫子,她還害美蘭,她算哪門子的媽!」二叔氣得直接回懟。
舉著手機,估計也是沒信號,看了看遠處的山坡,推開我爸就衝出去找信號了。
我爸氣得全身發抖,還想追出去,但我媽拉住了他,朝他搖了搖頭。
我聽著二叔的話,心裡也不是滋味。
怪不得二嬸和梁辰對祖母是這麼個態度。
原來二叔是這麼想的……
我爸媽總感覺這寨子古怪,又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太通。
還是打算盡早離開,免得再生事端,就去樓裡收拾東西,順帶看著還沒醒的梁辰,免得他知道二嬸的S訊,一時接受不了。
就算二叔不走,
我們也走。
又拿了床單蓋在二嬸屍體上,讓我守著,別被什麼貓狗撲了,再出什麼事。
二嬸這種枉S的,按規矩是不能進屋的,隻得停屍在外面院子裡。
其實我對二嬸沒什麼感情,或許是因為和我媽這個妯娌關系不太好,她家無論什麼事,都要壓我家一頭。
她生了梁辰這個兒子,在爺爺奶奶面前跳得厲害,認為他們的一切以後都是梁辰的,總怕我跟梁辰爭。
但她S得古怪又突然,看著床單下,扁得不過巴掌厚的屍體,我又怕又戚戚然。
昨晚如果不是那金衣男子叫醒我,我們所有人,都在夢裡,跟著那歌聲進了山,是不是也都和二嬸一樣S了?
就坐了一會,我也感覺全身骨頭生痛。
那種痛說不清楚,像是風湿痛,又像是有什麼扎進去,戳著骨頭痛。
還有點像是坐在硬的地方,硌得骨頭痛。
全身關節處,痛得尤其厲害,讓人不由得想揉想摁。
就在我摁的時候,突然聽到院外傳來苗語驚呼的聲音。
忙抬眼看去,就見那個跪拜的老太太又出現在院門口,滿眼驚恐和擔憂地看著我。
想到她每次的怪異,我連忙追了出去。
顧不上其他的,直接挽著她胳膊,一個勁地賠笑,不管聽不聽得懂,就是一通「奶奶」的叫。
嘴甜,總是沒錯的。
那老太太被我纏得沒法,走又走不掉,卻無論如何都不肯進院子,隻是在吊腳樓的青石臺階坐下。
我這才忙叫我爸媽快出來,把那個向導叫來當翻譯,這老太太肯定知道些什麼。
尤其是那隻金蛙……
我心底隱約感覺,
那個夢裡出現的金衣男子,就是那隻金蛙!
我爸聽說後,立馬讓我媽招待著,然後去找那帶我們進寨的向導。
那老太太坐在青石上,一會摸摸我的手,一會摸摸我的臉,喃喃地說個不停。
我媽又是倒水,又是把收拾的零食找出來,讓她吃。
等我爸帶著那向導來的時候,那向導恭敬地叫了一聲:「太婆。」
然後朝我們道:「太婆輩分高,算下來也不太好叫,寨子裡就都叫太婆。」
向導瞥了一眼蓋著床單的涼床,嘆了口氣。
太婆來了幾次,肯定也是有話要交代的。
經向導翻譯,告訴我們,二嬸是S於鬼稱骨,昨晚聽著的那歌謠,就是骨鬼唱的稱骨歌。
寨子裡的人聽到,就會敲著牛骨棒,表示家裡骨頭還在。
牛骨聲空靈,
能讓人不被稱骨歌所迷。
藏族那邊也用牛骨做法器。
也就是說,昨晚我們聽到那家家戶戶的梆子聲,就是敲牛骨棒的聲音。
我忙又問道:「那骨鬼為什麼要害我們?」
太婆叭叭地說了一堆,眼睛卻直直地看著我。
向導聽著沉思了許久,過了好一會,似乎理清之後。
才說道:「撿骨葬的傳統,是因為以前戰亂,族人不停遷徙,怕故去的人,屍骨無存,無人祭奠,魂無所依。所以撿骨入壇,方便帶著一起遷徙。」
「但終究有些無人撿骨的,怨氣滋生,形成了骨鬼。龍阿婆生前日盼夜盼,盼著你們回來,可一直到S,你們也沒有回來。
「寨子裡罵人最狠的話就是:S了,骨頭都沒人撿!
「龍阿婆本身就是帶著執念和怨氣入土的,屍骨入土十幾年,
都快爛沒了,你們才回來撿骨,對她還大不敬,這才驚醒了骨鬼。」
向導語氣也唏噓。
朝我們道:「這骨鬼一出,就不會散了。按理昨晚你們這些撿骨的,都會S,現在也算逃過一劫,就趕緊走吧,不要留在這裡了,免得骨鬼再找上你們。」
我們一家三口聽著,面面相覷。
稱骨,倒是聽過,就是算生辰八字算,命幾兩幾,再對應歌謠。
可這鬼稱骨算怎麼回事?
歌謠我昨晚倒是聽到了,但三斤三,四斤四,總感覺不太對。
人的骨頭,肯定不隻這麼點重量啊。
或許是我臉上明顯的不信,刺激到了太婆。
她立馬站了起來,指著我,又急又快,叭叭地說了一堆。
氣得雙眼倒豎,全身發抖。
向導不停地安慰她,
又不停地瞄我,臉色也慢慢地凝重了起來。
我想著信仰不容侵犯,連忙認錯道歉。
可那向導打量了我許久,又湊到太婆面前說了幾句什麼,好像在確認什麼。
又將我從眉到眼到嘴鼻,看了又看。
搞得我爸媽都緊張了起來,我媽直接將我拉到身後,擋住了向導的目光。
那向導這才道:「太婆說,稱屍露骨,你就信了。」
稱屍?
我瞥了一眼涼床上那扁得像攤了一團面團的屍體,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信!」
可太婆卻較真了,指著我認真地說了一大堆,語氣又急又認真,朝那向導低吼了幾句。
雖說聽不懂,但從神態語氣上,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軟軟的屍體,怎麼稱?
而且稱了,
又有什麼意義?
屍體和活人的重量,也不好對比啊。
可向導卻認真地朝我道:「別人不信,沒關系。你一定要信!」
我聽著莫名其妙,為什麼我一定要信啊?
但太婆急得很,這次居然也不怕了,直接將我扯到院子裡,站在涼床前,一把掀開床單,指著二嬸又扁平了一些的屍體,又叭叭地說了一堆。
她似乎對我,有些格外的不同。
我媽在一邊悄聲道:「聽說苗族,會找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學蠱術。她這不會是……」
這話一出,她和我爸都急了,連忙來扯,生怕我被選中當蠱婆子。
可太婆的手,跟鐵箍一樣,SS地掐著我胳膊。
我本來骨頭就痛,這拉扯之間,更痛了,不由得痛呼了一聲。
就在我痛呼之時,
吊腳樓邊的草叢中,一聲蛙叫傳來。
那蛙叫不高,也不太響,可就算在爭吵之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扯著我的太婆,瞬間松開了我的手。
忙轉身,對著草叢伏地跪拜,眼帶懼意,又叭叭地說了一堆。
我們一家三口正面面相覷,就見向導帶著好幾個人,拿著一個大的電子秤,還有幾塊大木板,就進院子裡來了。
看他們這架勢,真的要稱屍?
我爸媽想阻止,可太婆似乎篤定了一定要稱。
他們人又多,手腳又麻利,擺秤的,架木板好擺涼床的。
用床單將二嬸屍體裹起來,抬起。
先稱了涼床和木板的重量後,去了皮。
就又將二嬸屍體放上去,抽出床單。
隨著電子秤嘀嘀地響了兩聲,重量就出來了。
看著上面的重量,太婆信心十足地指著電子秤,朝我叭叭地說著。
生怕我聽不懂,還重重地拍著向導,讓他翻譯。
「是不是三斤三?」向導也臉帶敬畏,問得小心。
我看著電子秤上的數字,不由得瞥了我媽一眼。
二嬸對身材極為看重,嚴格控制飲食體重,一日三餐,外加早晚都得稱一次。
昨晚她就稱了,還因為輕了二兩而高興。
這會對照電子秤上的數,確確實實比她昨晚稱的,輕了三斤三。
可這怎麼可能這麼準!
太婆見我臉色不對,又低哇哇地說了一聲,轉手居然從苗服的腰帶間,摸出一把小刀。
一把摁住涼床上二嬸的胳膊,手起刀落,哗地一下,就在二嬸胳膊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她這動作出人意料之外,
又手起刀落,極為麻利。
等她收了刀,將二嬸胳膊上的刀口撐開,嚷著苗語,示意我們看的時候。
被嚇得魂出天外的我們一家三口這才反應過來。
隻見二嬸被劃開的胳膊上,皮開肉綻,卻並沒有半點血水流出,好像真的就是一個面人……
隻是那傷口的最裡面,赫然就是一些暗黃的灰,正中還有些暗紅褐色。
太婆還怕我們看不懂,又用刀挑了一點出來,朝我們晃了晃,用苗語哇哇地說著。
我爸嚇得,連忙轉手摟住我和我媽,我媽轉手就捂我的眼睛。
可太婆卻將刀一丟,伸手就來扯我,強硬地讓我看著,聽她說。
她似乎執意讓我相信這些!
向導在一邊無奈地沉聲道:「太婆說這就是鬼稱骨,女骨內焚屍入山。
你們將屍體抬回來也沒有用,還是會入山的。」
「而且骨鬼已出,找上了你們,你們也會是稱骨歌上的結局。你現在已經感覺到骨頭在痛了,對不對?這就是骨頭開始燃燒的前兆,你和你媽,都一樣。」向導說的時候,目光閃爍地看著我。
他這麼一說,我媽立馬臉色慘白,不由自主地揉了一下手腕。
二嬸昨晚,也一直說骨頭痛,尤其是那稱骨歌響起的時候,說好像在敲她的骨頭。
我剛才也骨頭開始痛了!